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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情知王氏正在氣頭上,丁點兒不敢躲,生生挨了一記,連嬤嬤被打中肩膀,巧格則被砸到了頭頂,發髻都散了。
鄭明珠看了一眼,道:“祖母也別怪她們了,不關她倆的事。”
王氏出了這一口氣,方覺稍稍好些,遂坐回炕上,指著巧格兒道:“你說,是怎地一回事?”
巧格兒戰戰兢兢地看了看鄭明珠,見她沒有阻攔,方道:“那日是才過了百日卒哭,姑爺前天受了些寒,那日便叫悄悄的呈些酒來暖身子,姑娘也、也喝了兩口……都是奴婢們的錯,一時沒能勸得住姑爺……”
王氏聽了便想翻白眼,喝酒吃肉這些忌項在孝期里實際遵循的并不十分嚴格,一是有身體羸弱的也允許你喝兩口酒吃幾口肉,二是這個事情只要不是在那個當兒上被人碰見了,你吃完喝完誰還能真扒開肚子去瞧瞧不成?因而在這上面較真的也不多,估計鄭明珠一時就松了心。
而酒后起了興……丫頭們一句兩句能勸,但男主子真上來那個勁兒她們也是無法,這王氏心底里又何嘗不明白?是以她也不禁惱鄭明珠,丫頭們不成,明珠若非板了臉不從,男人還能上趕著沒趣兒?等過去那個勁兒,自也就好了。
因而王氏沉吟了好一會子,才又道:“既是那般,也該叫潘兒去伺候?!?
說到潘兒,鄭明珠臉上便一淡,巧格兒也在底下道:“老太太您有所不知,潘兒且有主意呢,趁著姑娘不在就勾引姑爺呢!也不知她急的甚,哼,不過姑爺心疼的是我們姑娘,那日曉得了姑娘不樂,也是拿酒賠罪來著……”
連嬤嬤忙在旁邊懟了她一下:“胡說什么呢,奴婢一個,她也配與姑娘放在一起說,呸呸!”
王氏聽明白了,——多半是潘兒動心思被鄭明珠瞧見了,崔煜那日是借酒和好來著。原來還是這么回事,她就說怎么瞧了一圈沒見著潘兒跟著回來。
當然,她對巧格兒說的是潘兒要勾引崔煜也是毫不懷疑的,一個賤婢,見有了富貴可想,動心思是鐵定的。
可如此,王氏便更道:
“糊涂?。∽婺冈谀阕咔敖淮^多少遍,甚么一時情深都不可信,你只需牢牢握住了后院的掌家之權,自己又沒錯處,誰能拿你有半分奈何!不過一個通房丫頭而已,命都在咱們手里拿著,她惹了你不快,日后還不是你說發賣便發賣了?左右已收用了,便叫她多伺候一次她也掀不起半分浪!你在這當口跟她較個甚么真兒,我的明珠丫頭喲,你可真真是糊涂到家了!”
鄭明珠一哽,不由想起了那日的情形,又想起崔煜的溫言軟語、陪著小意兒的哄逗,她臉上發燒,自也是要板著臉抗拒的,可崔煜賴了半晌不走,又是要給她點胭脂,又是擺弄著首飾要給她打扮,她也不知是不是因著被崔煜強渡了兩口酒的緣故,渾身發熱,也不知怎地就從了他,而崔煜那日更是用上了手段,把鄭明珠逗弄的暈暈乎乎,哪里敵得住?
可這些,羞死她也沒法同王氏說,只訥訥道:“潘兒還沒被收用過呢。”
王氏聽得一愣,便不算七月份以來,明珠嫁過去也好幾個月了,一般新婦過了頭一個月,便都是要安排通房伺候的,難不成崔煜疼鄭明珠便疼到這個份上?
鄭明珠頓了頓,輕描淡寫地道:“他房里本就有通房丫頭的,暫還沒用上潘兒。”
王氏“唔”了一聲,沒在此事上多問,又接回方才的話道:“這就是了,你隨便叫那個伺候不成?她們自沒那個膽子這會子有孕,退一萬步說,即便有了,也就是一碗藥的事,眾人還得說你做的對,何苦像眼下要你自己個來做這個難!”
鄭明珠微微偏頭,也是滾了兩行淚下來。
王氏說到這個倒是忽想起來問:“即便你們……你第二日沒服一劑避子湯?”
鄭明珠稍顯扭捏:“服是服了,不過一忙起來忘了時辰,服的晚了些?!?
——實際上,是那日一大早崔貞與崔蔓便來尋她,她心里本就有鬼,強打精神應付了大半日,直到晚上歇下方想起來此事。
王氏心里真是哀呼一聲,半晌嘆口氣,道:“罷了罷了,如今說這些也晚了,既是有這一出,你公婆哪里自也是曉得了,他們是怎么個說法?今兒叫你們回來又是作甚?!?
鄭明珠哽咽道:“公爹他尚且不知,婆婆沒敢對他老人家說。”
“那你婆母呢?”王氏抽了口氣:“你那婆母怕是萬萬不敢擔這個險……”
鄭明珠“嗚”的哭出聲來,撲到王氏懷里道:“婆母她說……這孩子萬留不得!孫女今兒借著探病的名兒回來,是因著在崔家太是顯眼,三房、四房都盯著,便是想打掉也會叫人抓了把柄?!?
王氏也是心疼,摟著她哄了幾句,不禁也想落淚。
她自明白,這痛苦,比沒有孩子要難受百倍。
鄭明珠哭了一陣兒,卻驀地起身道:“祖母,明珠舍不得呀,我要將這孩子留下!”
王氏一驚,一字字道:“胡話!明珠,你難道不知孝期內有孕倘使被揭發出來,先不說二房里襲爵無望,所犯之人更是要受鞭打之刑的!非但崔煜要挨,你也一樣啊,那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你的肚腹,是要生生的將你服眾的血肉給打掉的!”
☆、第79章
王氏字字寒中帶厲,鄭明珠想到那情景,不禁捂著小腹打了個冷戰,可她初初有孕,正是又激動又緊張,如何能狠下這個心,那是她身上的一塊肉?。〔挥尚闹幸凰岬溃骸白婺?,我到莊子上去,不會給人知道的?!?
王氏打量著她,聲音十分痛心:“明珠,你曉不曉得自己在說甚么話?你婆母今兒叫你回來,說好聽了,那是萬般無措叫你回來避避;說的不好聽了,這是要將鄭家放在火上烤!此事煜哥兒錯在大半,可你自己也不是全無錯處,今兒祖母若是依了你,叫鄭家百年的聲望往哪里擺?你是名門世家里養出來的貴女,祖母也不能由得你妄縱禮法,此事若傳揚出去,我世家大族便要受萬人所指啊!”
鄭明珠心里一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王氏:“祖母,您的意思是?”
王氏眼中泛淚,說出的話卻是冷靜強硬:“明珠,你腹中的孩兒留不得?!?
——她不能拿著鄭、王兩家的百年聲譽做賭,更不能叫鄭家淪為笑柄。
鄭明珠連心里最后的一點兒希望也破滅了,她淚眼婆娑的道:“祖母也要逼迫孫女么,這可是我懷的頭一個孩子啊,若是男孩兒,就是崔家的嫡長孫?!?
“嫡長孫?”王氏將腕子上纏著的佛珠嘩啦一收,“你覺得崔家敢認這個孩子么?明珠,咱們就算往最好了說,祖母叫你躲到莊子里去將這孩子生下來,可將來,你叫他以何種身份進崔家?
若是按過繼的,那都得需打崔氏族親里過繼,都是族人,根本就瞞不住,是以這條路行不通;再者以外室之子身份進門?可他正正經經的嫡出,你忍心讓他頂著庶出的帽子被人瞧不起?到頭來興許連崔家的族譜都進不了!況且崔家三房、四房的人都是傻子么,他們按著孩子的生辰八字難道算不出來這孩子的出生時間?到時一樣能治你們的罪!”
鄭明珠被堵得啞口無言,一時沒了聲響,只默默撫著肚腹流淚。
實際王氏說的這些,她又何嘗沒有想過?便是連崔夫人也同她說過,她自己想來想去也總是難,但再難一旦想到要一碗藥就流到肚子里的骨肉,她心里又總也想存一絲僥幸,到此時,她終也體會到了幾分將為人母的滋味。
王氏瞧她似有動搖,便接著氣的勸道:
“明珠,聽祖母的話,祖母總不會害你呀。今兒不留這孩子,往后崔家便欠了你的!祖母給你尋最好的郎中來,給你好好調養身子,用不了太久,孩子還是會有的??纱藜液挽细鐑憾家蛑@欠了你大情兒,日后自會對你感懷,這比甚么都來的要緊!往后你在崔家,就是想怎樣便怎樣,你婆母虧著情兒,自不好多管了你?!?
鄭明珠沉默了,半晌,終于又伏在王氏懷里哭起來,這一刻,她無比想念自己的親娘小王氏。
王氏由著她哭了一陣兒,而后拍著她的背道:“莫哭了,同祖母一并去換身衣裳,只要你聽祖母的,自不能叫你白受這一場罪?!?
鄭明珠抽抽噎噎的跟著去了,王氏又吩咐白霜:“去把大姑爺和田嬤嬤請來,我有話說?!?
………………………………………………………
崔煜和田嬤嬤再返回松菊堂的時候,王氏面色已恢復如常,鄭明珠不言不語的垂眸陪坐在一旁,看不出是何情緒。
崔煜忙先上前喊了一聲:“祖母?!?
王氏冷著臉,將茶杯蓋子重重一扣,盯著崔煜問:“煜哥兒,你今年多大了?”
崔煜作揖道:“回祖母的話,已逾弱冠之年。”
“好”,王氏一挑眉,“既已過弱冠,便有治家、治人之力,我且問你,一家之中,夫者與婦者,孰重?”
崔煜道:“女子出嫁從夫,自應是夫者為重。”
王氏冷笑了一聲,憤憤的說:
“煜哥兒啊煜哥兒,你既曉得女子以夫為天,任何事不敢違背了你,那你這為夫者做事之前便該再三思量!如何能在孝期之內使得妻子有孕?明珠是我鄭家的嫡長孫女,自是捧在手心里養大的,何曾受過半分苦痛?可是就因體貼丈夫,不忍拂了你一時之快,如今便要戰戰兢兢,受兩家斥責!為保你崔家聲名,甚至還得受流子之痛,煜哥兒,你可對得起明珠?!”
崔煜臉上狠狠一臊,老大掛不住,王氏這般一說,既全成了他的錯處,他一面飛快的瞟了鄭明珠一眼,一面撩袍跪下道:“祖母訓斥的極是,孫婿今日便是到祖母跟前認錯來了。”
王氏不緊不慢地啖了口茶,田嬤嬤在一旁瞧著,心里自是不大樂意,遂也過來跪下道:
“老太太,煜哥兒已是知錯了。況且他也是愛極了少夫人,不然也不會犯這個錯不是?依著奴婢說,這小夫妻兩個房里的事,旁人誰也說不清,怪只怪小主子們年紀尚輕,大約一時都忘了,若是趁早服一劑藥,也不做難了?!?
這話就是在說鄭明珠也有錯了,王氏聞言,冷冷橫了田嬤嬤一眼,雖未出言斥責,但眼神明明在說:多嘴!這里還未有你說話的份兒!
鄭明珠這時也方抬起頭,淚眼汪汪的道:“嬤嬤這話是甚么意思?如今受這苦罪是我,倒像是我愿意的嗎?”
田嬤嬤把意思點出來了,也不好在往深了說,她雖是帶著崔夫人的話來,但到底是個奴婢,因而聞言忙說:“少夫人這是哪里的話?都是奴婢這張嘴不會說話,您莫生氣,氣壞了身子奴婢的罪可就大了?!?
巧格兒在一旁,便忙過來道:“嬤嬤要怪就怪奴婢把,少夫人本是一早交代了的,但那日姑爺前腳走,后腳貞姑娘和曼姑娘便來了,奴婢們一時心慌,熬藥便晚了些時辰,都是奴婢們的錯!”
田嬤嬤只好嘆了一聲,便聽王氏道:“既知道自己有錯,便該早早去領板子,在這戳甚么眼!”
巧格兒和連嬤嬤忙應了身,躬身要去領板子,王氏吩咐白霜:“也不必到院子里,將穿堂的門給我關了,就地各賞二十板子。連嬤嬤,你是明珠身邊的老嬤嬤了,這個錯你更不該犯,多罰十下?!?
連嬤嬤一哆嗦,但她和巧格兒回來前便知這頓打跑不了,二人身上早有準備,遂也喏喏地謝王氏的恩。
片刻,穿堂兩邊的門一關,堂里光線一暗,便想起了啪啪的板子聲,這與穿堂只隔了一個隔間,聲音響的如在眼前,田嬤嬤不由緊了緊衣裳,屋里只有鄭明珠輕輕抽泣的聲音。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板子打完了,巧格兒被白霜攙著,一瘸一瘸的進來復又跪下,而連嬤嬤年歲大,受了三十板子疼暈了過去。
——按正常來說,她是該暈的。
鄭明珠瞧了眼巧格兒的慘樣兒,便即道:“祖母,事到如今,孫女還有何顏面見公爹和婆母,不如一死以保全夫家聲名,孫女不想活了!”
說罷,起身便要去撞門框,不過她這路線走的巧妙,正打崔煜和田嬤嬤中間穿過去,崔煜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田嬤嬤也抱住了她一條腿,急道:“少夫人,可使不得呀!”
巧格兒也顧不得傷勢,趕緊也連爬帶撲地過來抱住了鄭明珠的腰,一疊聲的勸說,王氏抹了兩下眼角,道:“傻孩子,作甚么這般想不開!你不想你自個兒,也得想想祖母?。 ?
崔煜拉著鄭明珠的胳膊,切切道:
“明珠,你怎生也得想想我!可千萬莫要犯傻,這次是我一時昏了,如今要你遭這樣的罪,明明有了骨肉,卻留不得,是崔家對你不??!今日當著祖母的面,我崔煜保證,往后我必定千倍百倍的補償你,不叫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內宅之事一應是你說了算,我絕不質疑半分。母親也頗是疼你,你怎忍心叫她掛念?”
鄭明珠得了這話身子還是往前傾的,腳下卻停了,只拿帕子掩著唇嗚咽。
白霜和焦嬤嬤瞧了,忙過來將她扶到一邊,王氏便看眼崔煜道:“煜哥兒起來吧?!?
崔煜眼里也泛起了淚光,說:“祖母就叫我跪著吧,我該的?!?
王氏嘆了一聲,便轉向田嬤嬤說:“嬤嬤別跪著,你今兒既是得了你們夫人的意來的,那可帶了什么話?叫他們今兒回來,又是怎么個說法?”
崔煜都跪著呢,田嬤嬤哪里好意思起來,但白霜過來扶了她,她只好起身后又單膝點地的福禮說:
“實不瞞老太太,自打過年的時候我們夫人瞧著少夫人沒甚么精神,請大夫來號過脈之后就一直心慌慌的。您曉得,這是大事!我們老爺正郁郁哀傷,夫人糾結日久卻也不敢如實相告,這是崔家嫡出的骨肉,夫人又如何舍得了?
但此事風險太大,少夫人知道,尤其是如今正月里,總有族人來來往往,少夫人如今已是有了害喜之癥,真真不敢再在府里停留,萬般無奈,才叫來和老太太討個主意。不過今兒一見,奴婢就知道了,老太太確實如夫人所說,是懂大禮、知大義的,奴婢在這里,真要先謝過老太太體諒!”
田嬤嬤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來勸王氏,不成想王氏對鄭明珠也夠狠心,根本不在此事上作難,只折起了崔煜的面子來,鄭明珠方才又是那般,倒叫她不好說了。
王氏一抬下巴,臉上盡是說不出的冷傲,道:“那你們夫人的意思,難不成是要明珠在這里受罪?”
田嬤嬤道:“萬萬不敢,夫人本是想讓少夫人到下邊莊子上調養個把月,但一是府里瞧得緊,先前一直沒有適當的理由,二是……少夫人懷著骨肉,難免一時不舍……”
——今兒他們來,實際也是拿準了鄭家不敢失了臉面,崔夫人勸不動鄭明珠,想叫鄭家人自己做這個壞人罷了。
王氏心中也清楚這個,奈何世家的顏面是她的死穴,不,應說是所有世族的死穴,她也只能被拿得死死的。
她想了想一咬牙道:“不必再折騰著去莊子上了,過幾日,就在這!煜哥兒,回去稟了你母親,就說我病重,你與明珠需得在此伺候幾日。”
崔煜袖里的手微微一松,意味不明地看了鄭明珠一眼,磕頭答道:“是,祖母。”
☆、第80章
松菊堂外。
三夫人董氏看著同樣被小丫鬟告知“老太太與大姑娘敘話呢,旁人先不必來請安”的明玥和鄭明薇頑笑道:“瞧瞧,明珠一回來,你們姐幾個都得先靠邊站了吧。”
鄭明霞嘟著嘴往里瞧了瞧,說:“咱們進去祖母也一樣能與大姐姐說話呀,還更熱鬧些呢?!?
鄭明薇手里抱著手爐,輕聲道:“自三朝回門后祖母還未見過大姐姐呢,算算也快一年了,定有不少話要說的,咱們先回去吧,晚些再來也是一樣的。”
著微微頷首,便即打算走了,鄭明霞一撇嘴:“好似就二姐姐懂事一般,咱們這不也是日久沒見,想念大姐姐了么?!?
鄭明薇知道鄭明霞素來愛在嘴上爭強,遂只是笑笑也不作計較,既王氏不叫見,明玥也便要走,只剛給董氏一福身,倒瞧見鄭明珠和崔煜打里頭出來了。
鄭明珠眼圈還有些紅,見了董氏便微微施禮道:”祖母她老人家頭疼的緊,剛要躺一會子,三嬸娘和幾位妹妹晚些再過來吧?!?
董氏聽了忙道:“老太太可不要緊吧?年前累著了是有些不大舒坦,過了年已好多了呀,今兒怎突地又頭痛起來呢?”
鄭明珠搖搖頭:“興許是昨晚睡得不好,我與焦嬤嬤說了,等下祖母躺一陣子若還不見好,就叫去請了大夫來?!?
董氏點頭,又說:“大姑娘和大姑爺好容易回府里一趟,到三嬸嬸那坐坐去?!?
鄭明珠看了崔煜一眼,崔煜拱手道:“多謝三嬸嬸盛情,只是我夫妻二人尚在孝中,去了恐使得三嬸嬸更添悵然,還是下次吧?!?
董氏笑笑,便也不再多說,領著鄭明霞先行離開了,只在路上嘀咕:“老太太昨兒還好好的,見了大姑娘不該高興的么,怎的又頭疼上了?”
這廂里幾人也告辭走了,崔煜和鄭明珠因不能同房,遂鄭明珠今兒暫時住回她從前的繡樓,崔煜則住到了鄭澤昭的院子。
回繡樓,自然同明玥是一道,鄭明珠一路只不緊不慢地走著,半句話都沒說,明玥自從上回跟著去崔家奔喪不軟不硬的跟鄭明珠嗆過幾句之后,自也覺得兩人溝通起來實在困難,遂也懶得開口。
等一進繡樓院子,雪狼本正趴在地上曬太陽,見了明玥,蹭蹭地就撲了過來,鄭明珠大驚失色,喊了一聲,下意識就去捂小腹,田嬤嬤在一旁也是替她擋了一下,明玥光顧著抱狗沒注意,邱養娘卻是瞧見了。
“你叫它在這院子里亂撒甚么歡兒!”鄭明珠皺著眉沒好氣地道。
明玥呼了口氣:“它也不是頭一天養在這,認人的,傷不著大姐姐。”
鄭明珠瞥了她一眼,攏著衣服上樓了。
邱養娘在心里想了一會兒,轉身去跟紅蘭悄悄吩咐了幾句。
晚上本來是都要去松菊堂的,但王氏說不舒服沒叫去,遂各房便各自用飯,崔煜和鄭澤昭、鄭澤瑞去了老太爺那里,明玥便也留在了自己院子里。
晚飯的時候,鄧環娘特意讓廚下給明玥這邊加了蹄花,說是給明玥的,實際是給她和鄭明珠兩人的,用完撤下來的時候,邱養娘去看了看,不但蹄花基本沒動,便連其他的稍有些油水的菜幾乎都沒動,而過了一會子,巧格兒倒是提了壺進來,飄出一股甜酸的果香,明玥也愛吃這個,邱養娘一聞就知道這是用開水煮了北方特有的酸梨。
她思忖了半晌,覺得此事跟明玥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大抵說不明白,便去尋了鄧環娘。
鄧環娘一聽,立時瞪著眼睛問:“養娘,你是說明珠她……?”
邱養娘默了默:“老身瞧著有八成像?!?
鄧環娘使勁一拍大腿:“明珠這孩子瞧著也不是這般糊涂的?。≡趺茨?、怎么能……哎喲!”
邱養娘道:“老身也是覺得奇怪,大姑娘那般的傲性兒,又不是不曉得此事的后果,哎……怎就一時昏頭的如此厲害?!?
鄧環娘臉上也不大自然,心道這房事上誰說的清啊,可不知為何,心里頭隱隱冒出點兒擔心來,可一時又想不起這擔心是來自哪兒。
她默了默,說:“瞧這樣子,老太太今兒應是曉得了,養娘你猜,老太太這是要如何?”
邱養娘往外瞧了瞧,輕聲道:“老太太最看重的是世家的顏面吶!”
“你是說?”鄧環娘抽了口氣:“可憐見的喲!”
“夫人瞧著,我若沒猜錯,老太太這兩日怕是要病……”
她的話還沒說完,蓮衣急匆匆地進來道:“夫人,老太太的頭疼癥犯了,厲害的緊,大夫已進府了,老爺和幾位哥兒正趕過去,請夫人也快些過去呢?!?
環娘立即同邱養娘對看了一眼,——叫邱養娘猜中了。
明玥那邊也得了報,鄧環娘出來的時候見她和鄭明珠正等在院里,她心情莫名難受了一下,輕輕撫了撫鄭明珠的頭。
松菊堂的時候,碰見了二夫人林氏,林氏面色有一點兒急,說:“今兒一早請安的時候老太太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了,如今天冷,可希望老太太能快快好起來才好?!?
林氏倒是真急的,她打年前就一直在愁鄭明薇的婚事,正打算開春了讓王氏出面幫著選幾個好人家,王氏若是一病,又不知要托到什么時候去了。
鄭明珠在后面默默的跟著一直沒說話,林氏這時想起來,忙又回身拉了她的手道:“大姑娘今兒回來我還沒好好瞧瞧呢,哎,也苦了你,這才剛嫁過去沒多久,你也要勸著大姑爺節哀,自己個多注意身子。”鄭明珠應了一聲,林氏頓了頓又道:“可是了,你今兒下午見老太太時可還好著么?”
鄭明珠道:“祖母晌午時就念叨昨晚沒睡好,有些頭疼,原以為躺了一陣子就好了,眼下看來應早些請了大夫?!?
林氏“哎”了一聲,便親熱地拉著鄭明珠快步走,鄧環娘在旁邊聽了一會子,鼻子里聞見林氏身上熏香的香氣,她腦子里靈光電閃,猛地想起一件事來,這使得她心里狠狠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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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堂屋里頭等了好一會子,大夫才出來,莫測高深的說“王氏這病如今有些嚴重,這頭痛之癥發病之因頗多,若是吃幾劑藥還不見好,也可能是邪氣入侵,需得去廟里誠心祈福才好?!?
眾人一聽,都惶惶的,大夫開了方子,搖著頭走了。
當天晚上,王氏哼哼了一宿,第二日一早愈發嚴重了,崔煜起身回清河給崔家報之,說王氏病得頗重,需得鄭明珠在跟前伺候幾日,他自己隔了三日便也又趕往了燕州。
正月十四,王氏的病時好時壞,正趕上后日朝廷將正式發兵討伐高句麗,而明日是正月十五上元節,朝廷要在燕州的大昭寺禮佛,以求此次能大敗高句麗。
而燕州城各大世家、甚至百姓也將往大昭寺祈福,燕家眾人念著王氏的病,決定除了王氏叫近身伺候的鄭明珠留下外,其余幾個女眷都往寺里為王氏祈福求平安。
☆、第81章
二房別清苑。
鄭明薇自打屏風后面出來又換了一身天水碧的高腰襦裙,上著水粉的窄袖薄棉短襦,挽著鵝黃的披帛,林氏前前后后打量一番,又取了幾件首飾與她配了,最后道:“還是穿方才試的的那件藕色繡芙蓉花的好,這碧色雖出挑,但在這正月的天氣里顯得有些冷清了?!?
鄭明薇咬咬唇,提著裙邊坐在炕沿,有些羞澀的道:“已經換了三、四身衣裳了,明兒是去給祖母祈福,須得這般么?”
林氏回身掐了一朵杜鵑給鄭明薇插在發上,正色道:“當然!我的兒,你不知明日有多少貴女要去,可不止燕州城里的!這盛會多少年才遇著一回呢,哪家的夫人不是將自己府上的公子、姑娘精心打扮了。娘不給你花些功夫,如何能出挑?想指望著你祖母出面給你選個好人家,娘看不得等到甚時候了!總要自己想想法子才成。”
鄭明薇低了頭,擺弄著垂下來的綢帶說:“不是同母親說了么,女兒不想嫁人,只想在爹爹和娘親跟前侍奉著?!?
林氏只當她是害羞,遂坐在她對面道:“好孩子,這可還不是你害羞的時候,等哪天娘將夫家給你定準了,你再臉紅,眼下你得打起精神來,明兒莫叫明霞和明玥搶了風頭?!?
鄭明薇將綢帶在細長的手指上饒了好幾圈,又反方向一圈圈解開,輕輕嘆氣道:“女兒是說真的。”
林氏急了:“胡說,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那不成了姑子?你瞧我們大周朝的長寧公主和離了兩次尚要再嫁人呢,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鬧得都是小孩子心性兒?!?
鄭明薇便稍稍扭頭,半晌也沒吭聲。
林氏一瞧,怎的還真有些不樂意嫁人的模樣,她心里頭琢磨了半會兒,忙起身坐到鄭明薇一邊,拉了她的胳膊低聲問:“明薇,你跟娘說,莫不是你自己個兒已瞧中了誰不成?”
鄭明薇兩頰一紅,含混道:“娘,您說甚么吶?!?
林氏立時回想了一下,鄭明薇身子弱,這些年可說都是養在深閨,像鄭明霞和明玥還時常與相熟的貴女們出去游春嬉戲,明玥更還會騎馬射箭,而鄭明薇這些年出府的次數可說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而且每次林氏俱是在場的,可是想想,她不記得有哪家的兒郎是單獨與鄭明薇說過話的。
來來回回想了兩遭,林氏覺得大約只有一個可能,遂脫口道:“明薇,你可不是還記著那裴家的公子吧?”
鄭明薇抬眼看了看她,嗔道:“娘您可便亂想了,那裴家的公子與我有甚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