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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么懲罰她好呢。
還是直接認定她欺瞞神明,借著這次機會正好將她永遠地甩掉。
珀金有些煩躁地按了按眉心,干脆將那本書重新甩了回去。
這一次動靜大了些,幾乎是書本落在桌面上的同時,大門便被立即推開了。
兩排女仆低眉順眼地飛快步入房中,整齊劃一地行了一禮。
她們似乎已經十分習慣珀金時常莫名涌上來的脾氣,隊伍格外熟練地分散。
有人上前替他整理桌面,有人安靜替他更換茶水,有人任勞任怨地施展法術清理衛生。
但自始至終,整個神殿中,就連呼吸的聲音都幾不可聞。
珀金指尖輕輕抵著額角,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身前像蜜蜂一般勤勞忙碌的身影。
他的視線在女仆身上只是一掃而過。
珀金從來不會花心思去記住她們的長相或者名字。
反正,或許第二天她們就會成為他花園里的肥料。
還是沒有那個最熟悉的。
珀金眼神染上些森冷的寒意,但直到女仆們大氣不敢出地退出房門,他也沒有問出心里那句話。
他不可能主動去問溫黎去了哪。
那樣聽上去,簡直像極了他在關心她。
這種誤解實在太可笑了,他會覺得整個神格都受到了不可磨滅的玷污。
珀金重新端起茶杯,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冷透了的伯爵紅茶便已經重新染上了溫度。
清香氣息和白玫瑰高雅的香味交纏在一起,他神色舒緩了些。
不如就看看她究竟在做什么。
身為傲慢之神神宮的主人,這里的每一寸角落時時刻刻發生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只不過,珀金平時嫌棄這些聲響太過聒噪吵鬧,嫌棄地屏蔽了那些干擾他的噪聲。
珀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解開禁制是什么時候的事。
一瞬間,無數的聲響和畫面涌入他的腦海。
明亮的走廊,一塵不染的落地窗,飛揚的紗簾,蔥翠明媚的花園,還有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的女仆……
她們不再是在他面前那樣謹小慎微的模樣,神情鮮活得像是換了個人。
珀金碧眸微瞇,眸底的溫度漸漸冷卻,掠過一抹令人心驚肉跳的冷芒。
畫面的另一頭,女仆們絲毫沒有察覺到神明的審視,依舊在熱火朝天地聊著八卦。
“溫黎小姐實在太過好命,這哪里是貼身女仆,分明就是神宮里的第二個主人——不僅整日享用珀金大人的藏品,現在竟然還將所有的工作都丟給我們去完成。”
“好命?那也是造化。在她之前,神殿里什么時候出過這樣‘好命’的先例?不知道什么時候,她或許就要真正成為我們神宮的女主人了。”
“怎么可能!珀金大人怎么可能將她封為神后?他的性子,你們還不了解嗎?或許她的日子暫時好過了些,但總有一天,在她被珀金大人厭棄的時候,一樣是會被送來這里喂花的。”
“真是期待那一天呢,我早就看不慣她那副得意洋洋享受的樣子了。”
“就是,明明都是女仆,她憑什么比我們更高貴?”
“……”
另一人正要再說什么,耳邊便陡然如驚雷一般降下一道冰冷的男聲。
“那你倒是說說看,她哪里不比你更高貴?”
這一道聲音并不大,但卻像是無處不在般。
聲線攪動氣流,在高聳的羅馬柱上碰撞,響徹整座神殿。
與此同時,嘹亮的懺魂曲響徹云霄。
這意味著魔淵神宮中的墮神動用了神明的力量,降臨世間。
這是幾千年來,傲慢之神的神殿之中第一次響起懺魂曲。
“是,是神降——”
“怎么會這樣,珀金大人怎么會……”
“珀金大人,珀金大人饒命!”
幾名躲在花園角落里閑聊的女仆面色慘白,毫不猶豫地躬身“撲通”一聲跪拜在地上,眼角因恐懼而滲出生理性的淚水。
珀金大人分明從來不愛理會神殿和世間里的種種,怎么今天竟然一改常態,主動解開了禁制?!
那她們剛才的那些話……
“我們不該在背后妄議您……”
空氣中傳來一道不咸不淡的冷笑,下一瞬,燦金色的光芒幾乎化作實質性的風卷,在虛空之中匯聚,凝集成高挑修長的青年身形。
跪拜的女仆們意識到什么,身體顫抖得更厲害,頭顱愈發向下低,簡直要將自己埋入泥土里。
哪怕她們平日能夠靠近珀金大人服侍他,可那是因為珀金大人根本沒有以神降的身份出現在她們面前。
可現在,她們身體劇烈顫抖著,卻一個比一個更加用力地低下頭,恨不得陷入塵泥里。
墮神可以聆聽信徒的心聲和禱告,無論是神宮中的還是魔淵的,亦或是人界的。
這道金色的虛影,便是神明降臨的真身,其中蘊含著至高的法則和神力,任何人都不可直視。
只需要一眼,便會立刻爆成一團血肉。
想到這一層,幾人抖得更厲害了,像是快要被狂風吹折的枯樹。
“為什么要害怕呢。”
珀金的身影慢條斯理地俯下.身。
他似笑非笑地伸出指尖,掠過女侍因顫抖而搖曳的發絲,“說得不錯,我只是很感興趣,接下來,你們會說些什么?”
千年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神降,是為了在幾步之遙的花園中聽她們如何議論溫黎?
盡管珀金語調慵懶平和,但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話。
珀金好整以暇地等待了一會,見幾人只知道一味地發抖,頓覺無趣。
他唇角的笑意倏地淡下來,意興闌珊地重新直起身。
“不想說?”
珀金抬了下單邊眉梢,“這么吝嗇的話——”
“那就永遠沉默吧。”
空氣中金色的虛影輕描淡寫地抬起手臂凌空一擺。
伴隨著“噗嗤”幾聲,跪拜在地面上的幾名女侍頓時炸成一團團血霧。
血雨簌簌而下,滴滴答答地墜落在碧綠的葉片和草面上,將翠綠染成血腥的深綠色。
而那道影子甚至沒有低頭看上一眼,便四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散入虛空。
神座上的神明緩慢地睜開眼睛。
“咔嚓”一聲,被他平穩端在掌心的茶杯轟然崩碎。
碎裂的瓷片和四濺的茶水被一股可怖的力量擠壓,半點也沒有弄臟他身上質感極佳的白色西裝。
珀金不帶什么情緒地盯著自己收攏的五指,冰涼地嗤笑一下,重新降下禁制。
真有趣。
不聽不知道,竟然所有的人都認為他一定會殺了溫黎。
這樣一來,他反而暫時有些不想殺她了。
既然她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場意外,如果接下來的一切都按照別人的設想按部就班地發展,那還有什么意思。
珀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從神座上走下來。
門前侍立的女仆也聽見了剛才的懺魂曲,聽見他靠近的聲音,連忙主動替他拉開門:“珀金大人,您回來了,有什么吩咐嗎?”
“溫黎在哪?”珀金撥了撥金絲眼鏡上垂下的金鏈,唇角挑起,笑意卻不達眼底。
“前面帶路。”
他決定了。
現在,他不僅不殺她,還要好好地“寵”著她。
既然要“寵”,自然要主動走到她的房間,去看一看。
看一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第32章
SAVE
32
溫黎壓根不知道珀金心血來潮想出來的“新游戲”。
她現在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緊張感之中,
簡直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
五分鐘。
她必須要在五分鐘之內,找到合理的理由離開澤維爾的神宮,回到珀金身邊。
——在此之前,
她最好提前順帶料理好她嬌氣的洋娃娃。
這真的是可以做到的嗎?
眼前畫面陡然一花,耳畔傳來一聲不耐煩的輕嘖。
溫黎瞬間回過神,
眨了眨眼看向澤維爾。
黑發黑袍的青年單腿張揚地踩在矮幾邊緣,動作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便將骷髏盒子“啪嗒”一聲闔攏。
而那些讓溫黎星星眼的夜明砂,
也同時被他一把攏在掌心。
澤維爾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狹長的黑眸微微瞇起,
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盯著溫黎看。
“想摸?”
“不可以么?”
溫黎勉強維持著臉上平靜的笑意,內心抓狂地看著游戲面板上一點點流逝的倒計時。
[倒計時00:04:29……]
少年,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至理名言。
浪費時間就是慢性自殺!
不自覺的,
溫黎眼神染上些許真實的情緒,
那雙鳶尾色的眼眸也就被襯得更明亮了些。
這雙眼睛原本便十分迷人漂亮,此刻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
澤維爾突然感覺心頭好像被什么蟄了一下。
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她流露出這么真實的情緒。
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口,澤維爾下意識收緊了五指。
冷白的指尖扣在冰冷的骷髏裝飾上,襯出一種殘忍冷酷的美感。
她對夜明砂就這么感興趣?
看上去,
比對他的興致還要高上不少。
澤維爾的眼神陡然沉冷下來。
“想摸可以。”
他壓下心口莫名其妙生出的戾氣,脊背懶洋洋地向后一靠,
將銀質骷髏盒子在空中輕輕拋起來,
再穩穩接入掌中。
——“那就討好我。”他慢悠悠地說,
“直到我滿意為止。”
澤維爾唇角弧度戲謔。
“或許心情一好,我就懶得介意你肖想夜明砂的罪過。”
他饒有興致地撩起眼皮看著溫黎,
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惡劣。
“甚至,賞賜給你一枚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討好他?
溫黎當機立斷地站起身想走。
這種“討好”,
放在平時是情趣,她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但是放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簡直是催命符。
留在澤維爾身邊的時間最多只有一分鐘。
別說是一分鐘,就算是一個小時,她都沒把握讓有心刁難她的澤維爾滿意。
——現在她的道具背包比錢包還干凈,根本沒有什么可以依仗的技能。
溫黎甚至已經開始思考暫時放棄這枚夜明砂。
畢竟,還是保命比較重要。
洋娃娃就算不能用了,以后她也有機會再想別的辦法瞞天過海。
溫黎向來不是賭狗性格,雖然有點肉疼,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然而就在溫黎想要轉身離開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搶先一步攬住她的月要。
溫黎有些意外,條件反射地停住腳步,隨即便感覺那只手倏地用力,將她向后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