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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捉螢火蟲取樂,那抓上二三十只就足夠了。
只是按照鄧姑娘的意思,要用螢火蟲充當燭火。
但是螢火蟲光芒太弱,若是想要起到照明的效果,那少說要準備五六個布袋,每個布袋里放上三十只。
鄧姑娘只吩咐了錦繡,那捉螢火蟲的事,便只在她一人頭上。
區區一個晚上,要捉百十只螢火蟲,這怎么能辦到。
寶扇用手帕擦去錦繡臉上的淚珠,錦繡臉上的妝容已經哭花了,緊皺的眉頭自從剛進門時,就沒有松下來。
寶扇輕聲出著主意:“不然我幫你捉,兩個人總會快些。”
錦繡腦袋懵了,待反應過來連忙拒絕道。
“不成的,捉螢火蟲要深夜才行,深夜你應該待在房里休息,哪能跟著我,頂著蚊蟲咬,去草叢里抓螢火蟲。
而且,這是鄧姑娘吩咐給我的差事,怎么能讓你跟著我一起受苦?”
在錦繡心中,寶扇這樣的佳人,就該金尊玉貴錦衣玉食的養著,偏偏她生錯了地方。
如今要做婢子去伺候別人,已經是很可憐了。
這只素手光滑細膩,應該放在銅盆里,加了溫水,被牛乳花瓣滋養,萬萬不該拿著簡陋的布袋,費心去捉滿天飛舞的小蟲。
錦繡連連搖頭,寶扇垂下眼睫,語氣里滿是失落。
因為寶扇的一句「我們是朋友」,錦繡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兩頰通紅,頭腦昏漲,待雙手被寶扇握在掌心,只覺得整個人好似陷入了歡樂窩,軟綿甜香,無論寶扇說什么,她都點頭說好。
直到香甜氣息遠離,錦繡才反應過來自己承諾了什么。
事已至此,錦繡知道自己再掙扎拒絕,也是無濟于事,她暗自想道:果真這般美貌的人,心也比旁人好上百倍。
又想起鄧姑娘的安排,錦繡頭一次對主子的吩咐生出了不滿。
深夜,同屋的花晴已經睡了,寶扇打開房門,輕聲走出,雙手合攏兩扇門,未發出丁點聲音。
錦繡已經在院子里等她了。
見寶扇來了,錦繡將布袋一分為二,趁著夜色昏暗,寶扇看不清布袋的數量,將數量多的那堆布袋留給了自己,另外幾個遞給了寶扇。
錦繡從懷中摸出兩個瓷瓶,分出一個給寶扇。
她解釋道:“這是我找人配的花汁,涂上能防止蚊蟲,還能吸引螢火蟲。”
寶扇將瓷瓶打開,將里面的花汁倒在手心,輕輕地涂抹在指尖手掌。
錦繡突然靠過來,寶扇手頭一松,花汁盡數潑在了她的胸口。
因為夜色,錦繡沒注意到自己犯了什么錯誤,寶扇也沒出聲責怪。
錦繡像只幼犬,細嗅著寶扇身上的氣味。
“為什么一樣的花汁水,寶扇你涂上就這么香,我身上就沒什么味道?”
錦繡語氣好奇,聞了聞自己的手腕,清飄飄的沒有什么氣味,凝神靜氣聞的久了,才有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傳來。
可是這花汁水到了寶扇身上,便芬芳撲鼻,香氣繚繞。
錦繡想著,若她是一只蝴蝶,其余的牡丹杜鵑花都入不得眼,只整日圍繞在寶扇身邊,靠這些香氣過活。
寶扇提議兩人分頭去捉螢火蟲,待過了兩個時辰后,再在此地會面。
同一處地方,螢火蟲的數量是有限的。
若兩人分開,才能盡量多捉些,因此錦繡自然答應。
看著錦繡漸漸離去,寶扇朝著和錦繡相反的方向走去,偶爾有幾只螢火蟲被芳香的花汁水吸引,飛舞在寶扇身邊,她腳下并不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直至到了一座拱橋旁邊,寶扇才停下腳步。
此處清幽至極,雖已至深夜,但卻過于安靜,連蟲鳴蛙叫聲,都不曾從草叢里傳來。
寶扇抬頭望天,月色明亮,似乎從上面撒下一匹清透無比的薄紗,將拱橋,草叢,以及未泛起波瀾的湖面,盡數遮蓋。
寶扇將布袋系在腰間,只留一個放在手心。
她放輕腳步走近草叢里,飛舞的螢火蟲慢慢靠近寶扇的身邊。
寶扇伸開布袋,輕松一攏,便捉住了幾只螢火蟲。
微弱的光芒透過布袋,映襯在寶扇腰間的紅綢上,越發襯得其柔美如皎月。
拱橋上,宇文玄眸色沉沉,盯著此處景象,想的不是眼前的美人美景,而是冒出一個念頭。
銀褂青裙,尤其是腰間的紅綢系帶,隨著寶扇撲螢的動作,而緩緩飄揚。
長溟也有這樣一條紅綢,只是那紅綢系在劍柄時,讓人覺得畏懼不安。
而系在這樣弱的腰肢,則讓人生出其他的念頭來:他只需要一只手掌,便可以輕松握住,將她禁錮于炙熱的掌心中。
第31章
世界二(七)
但宇文玄很快便否定了這個念頭。
那雙黑眸中充斥著危險,和令人戰栗不已的打量。
寶扇雙足一頓,慌張地停下撲螢的動作,一時情急之下,左腳絆到了右腳上。汗珠頓時浮現在寶扇的額頭,她來不及喊痛,匆匆跪下。寶扇大半個身子都被草叢遮蓋,只露出姣好的臉龐,與上身的銀灰色小褂。偏偏因為胸口被潑灑了大片花汁水,原本分散在四周的螢火蟲,聞香趕來,將那被遮掩的起伏映襯得如黑夜中的月光一般明亮。寶扇又羞又臊,只是又不能當著宇文玄的面,將那些在她胸口飛舞作亂的螢火蟲,盡數趕走。她只能強忍著羞意,將目光移動至自己的腳尖。
一片陰影垂下,寶扇稍稍抬起眉眼,卻發現宇文玄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面前。
那雙幽深如積潭的眼眸,正看向那月光皎潔處。
朱砂般的紅唇,被寶扇絲毫不疼惜地咬破,帶著羞意和難堪的聲音從兩片柔唇中吐露出來。
“王爺……”
這樣好的月色,佳人在此,口中呢喃著自己的名字,如此旖旎美景。
縱然柳下惠在此,也難免會心猿意馬,方寸大亂。
“站起來。”
宇文玄語調無一絲波動,唯有眼眸中暗色加重了幾分。
寶扇聞言,不敢不從,她乖順地站起身來,同時盡量掩蓋著左足的不自在。
只是這般把戲,在宇文玄面前仿佛掩耳盜鈴,一葉障目,他視線掠過那小心翼翼的左足,見寶扇將身子的力量,大都放在另外一只腳上,便輕易地猜出了寶扇傷到了腳。
宇文玄上前兩步,月色空明,雖然比不上白日里晝光明亮。但即使寶扇低垂著眉眼,宇文玄也能將那柔美的眉,沁著水珠的眸子,被貝齒□□,已經壓出齒痕的唇,通通一覽無余。
宇文玄濃眉微凝,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寶扇?”
宇文玄記得,曾經有人在自己耳邊提起過她的名字。寶扇,如今是鄧姑娘的貼身婢子。
寶扇沒想到宇文玄能記得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明明是柔軟溫和的兩個字,怎么到了宇文玄的嘴中,就令人渾身戰栗,瑟瑟發抖。
寶扇羽睫輕顫,心頭如同鼓擂,回著宇文玄的話。
話音剛一落下,寶扇只覺得腰肢微涼,緊接著一股炙熱撫上她的肌膚,身上的層層輕薄衣衫,似乎起不到丁點阻隔的效果,那股子炙手熱意,仿佛穿透了輕紗布帛,和她的肌膚緊密相接。
寶扇既驚又懼,顫抖著抬起眼眸,因為恐懼,兩丸黑眸不知何時已經盈滿了水珠,仿佛下一刻,便要從眼眶之中,滾落下來。
宇文玄見寶扇如此模樣,吐息加重,手上輕巧使力,便將寶扇攬入他的胸膛。
觸目所及,都變成了濃墨般的黑色。寶扇微翹的鼻尖,正抵著宇文玄的胸膛。
宇文玄的衣袍很涼,或許是在王府里漫步的時間久了,夜深露重,衣袍也跟著染上了涼意。
寶扇稍一側首,便將臉龐貼在了宇文玄的胸膛上。
真真奇怪,衣裳這么涼,卻有源源不斷的熱氣從胸膛里傳來。
宇文玄的手,仍舊放在寶扇的纖腰處,他虎口處帶著繭子,過去便是用這只手,握著長溟劍,砍下了不少人的腦袋。
如今這只手,卻握著世上最柔軟的物件。
果真如他預料的一般,只需要一掌,堪堪可握。
那只帶著熱意的手掌離開了寶扇的腰肢,她還來不及放松吐息,寬闊的手掌已經繞到前方……
深夜漫漫,她被宇文玄攬在懷里,驚懼之下,還要打起精神注意宇文玄要對她做些什么。
可即使要做些什么,寶扇也只能默默承受。
畢竟宇文玄是王爺,是這王府唯一的主人。
寶扇自從被賣進王府,在賣身契上按下紅印時,就已經是宇文玄的所屬物了。
即使宇文玄要弄些什么狂風暴雨,雨打海棠來折磨她,寶扇心中晦澀:她也只能忍受,甚至若是宇文玄有所要求,還要絞盡腦汁去費力迎合。
兩根手指并攏,移動到寶扇的腰間,只輕輕一扯,寶扇腰間的系帶便被輕松解開。
寶扇今日所穿,銀褂青裙,青裙失去束縛,只變得寬松些。
但是上身的銀灰小褂,被宇文玄扯紅綢的力氣一帶,上頭的幾枚小扣,便盡數散開,寶扇甚至來不及反應,小扣便沒入了草叢中,再尋不見。
宇文玄已經松開了寶扇,此時她站在月光下,衣襟大開。
近來寶扇貪涼,內里只穿了一件春暖海棠的朱紅色肚兜,銀灰色小褂盡數敞開,里衣遮掩不住皎白的雪肌玉膚,修長的脖頸下,是春色無邊。
寶扇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該遮掩,還是放任不管。
糾結之下,寶扇用玉指緊緊攥著小褂的下擺,頭顱垂下,以此掩飾滴血的臉龐。
宇文玄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緩緩,如同瞄準獵物般,打量著寶扇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他常年在戰場廝殺,聽得最多的,除了敵人的慘叫和哀嚎,便是軍營里的葷話。
那些兵將,會聚集在帳篷里,飲著烈酒,說著哪里的姑娘最美,床榻之上的私密話語,姿勢手段,也被他們吹噓般喧鬧出來,惹得其余人或起哄,或羨慕。
宇文玄不喜這些熱鬧,他獨自飲了酒,將上好的烈酒灌入喉嚨中,再灑一壺給長溟劍,便足夠了。
男歡女愛之事,宇文玄略有耳聞,他只覺得自己不需要女人,只要一柄劍就足夠了。
曾經有好事之人,認為宇文玄不貪花好色,是因為沒有嘗過女人的滋味。
“只要一次,保準王爺您流連忘返,只覺得這世間沒有白來。”
說話這人兩眼發黑,明顯的氣血虧損。
宇文玄眉頭微擰,雖然不喜這人一副獐頭鼠目,油嘴滑舌的模樣,但著實好奇他話中所說是真是假。
只是當幾個輕紗半露,渾身脂粉味道的女子進屋,還未靠近,便被宇文玄一劍砍斷桌子的氣勢驚嚇到,整齊地跪在地上,什么花樣都使不出來了。
從此之后,宇文玄再也不相信所謂的「人間極樂」「逍遙快活」之說了。
但如今瞧著寶扇,楚楚可憐又不敢反抗的姿態,宇文玄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翻滾叫囂著,這些血液帶著洶涌至極的熱意和焦躁,流淌在他身上的每一處,最終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心尖。
這種激動不已的情緒,宇文玄并不陌生,面對沾染血跡的長溟劍時,他也是這般快意。
那雪白滑膩的肌膚,仿佛與月色融為了一體。
寶扇連眉眼都不敢抬起,更不敢直視宇文玄。
她微微揚起的下頜,帶著慘色的雪白,修長的脖頸微微揚起,流暢的幅度像極了一只待掌控的小小羔不知道是因為深夜的涼意,還是因為恐懼害怕,寶扇外露的肌膚輕輕顫抖著。只是她不敢伸出手去拉上敞開的小褂。
寶扇輕輕抬起眸子,往宇文玄這里瞧上了一眼。不過轉瞬之間,她便怯生生地收回了視線。
但那股視線被宇文玄捕捉到,含羞帶怨。
像極了一朵等待摧殘的嬌柔花朵,若是真來了疾風驟雨,怕又會是另外一番可憐姿態。
此情此景,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明白該如何行事。
只是,宇文玄是其中的例外。身上的快意讓他神色冷凝,這是戰場上才會出現的洶涌情緒。
瞧著眼前的美妙風景,宇文玄很明白,他并不想要了寶扇性命。只是這快意從何而來,又該如何疏解。宇文玄抬起手掌,眼底發冷。他手掌之中,還握著原本掛在寶扇腰間的紅綢系帶。
他方才,是用手解開的。
若是不用手解開,而是換作長溟劍,用冰冷的劍刃,布帛撕裂的聲音定然是極其悅耳動聽。
“你便去伺候長溟。”
宇文玄記得,寶扇曾經照顧過長溟,倒也算用心,想起長溟劍上的溫熱,宇文玄眸色深沉:將她與長溟劍放在一處,也算相得益彰。
見宇文玄沒有其他意思,寶扇匆忙伸出手,遮擋露出的無邊春色。她顫抖著聲音,提起自己的不安來。
“可是,奴婢如今是鄧姑娘身邊的貼身婢子。若是……鄧姑娘那里……”
寶扇欲言又止,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宇文玄。
王府都說,王爺對鄧姑娘最為特殊。雖然得了宇文玄親口許諾,讓她去照顧長溟劍。
萬一鄧姑娘知道此事,認為她是貿然離去,那就不好了。
宇文玄語氣更冷。
“你只需照顧長溟。”
寶扇見他言辭篤定,自然答應。見宇文玄抬腳欲要離開,寶扇羽睫顫了又顫,終究大著膽子開口道。
“王爺可否將紅綢還給奴婢?”
不是寶扇小氣,如今的境況是,她身上的銀灰色小褂破了,又受著涼風。
至于讓宇文玄解下衣裳,給她抵御涼意,寶扇是萬萬不敢想的。只有冒險將紅綢要回來,重新穿上,也能抵抗些涼風寒意。
宇文玄將紅綢還給了寶扇。
寶扇并未重新將紅綢系在腰間,她將紅綢展平,比之做腰帶時,要寬闊上兩倍。
而后寶扇將紅綢繞過柔軟起伏,松松地纏了一個結。
雖不甚美觀,但總算沒那么冷了。
而紅綢被宇文玄握了許久,早已經沾染了他的氣息。此時卻被寶扇貼在柔軟處,卻一副懵懂未覺的模樣。
宇文玄見寶扇動作,手指微動,只覺得喉嚨發澀,冷靜下來的血液,又有了叫囂的氣勢。
待寶扇抬起頭時,卻已經不見了宇文玄的身影。
她輕舒了一口氣,拽下腰間的布袋,重新開始捉起螢火蟲。
好在螢火蟲方才已經被吸引過來,此時只需要將它引入布袋中,便已經足夠。
第32章
世界二(八)
寶扇很快捉到了足夠多的螢火蟲,待她到了約定的地方,又等了片刻,才看到朝著她跑來的錦繡的身影。
錦繡腰間掛了一圈布袋,但每個布袋里面的螢火蟲數量不多,零星的幾點碎光閃爍著。仿佛是在腰間沾染上了層層磷粉,在深夜中發散著微光。寶扇與她,共同把裝著螢火蟲的布袋攏在一起,將捉到的螢火蟲粗略數了數,用作充當燭臺,大概是夠用了。錦繡見寶扇腰間的紅綢,不知何時綁在了胸口處,雖然像是因為怕深夜涼意重,將紅綢解開,充作披帛。但是又見寶扇的腳下有恙,左輕右重,行路時有些踉蹌,錦繡心頭浮現猜想,一時間慌亂不已。
這般狼狽模樣,莫不是兩人分開之時,寶扇遭遇了什么不好?
她脫口而出,問話中盡是慌張:“可是有人欺負了你?怎么會崴了腳,還破了衣?”
錦繡以為寶扇是遇上了王府里哪個婢子刁難。
但寶扇本就心虛,聽到這番話,心頭慌亂更重,面上一片緋紅羞意,輕輕搖著頭。
“不曾有人。”
胸腔之下心跳聲起伏不平,寶扇身上的小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雪似的柔膩來。
原本應該整整齊齊待在上頭的盤扣,如今卻是一個也不剩了。
如此境況,哪能不讓人浮想聯翩?
若是說方才,錦繡是焦急多于憤怒,更擔心寶扇的身子是否有礙,除了腳可還傷到了其他。如今心頭便是被怒火充斥盈滿。
崴傷的腳,一粒不剩的盤扣……如此種種,足以證明那登徒子有多不憐香惜玉,又多么貪花好色,竟然連衣服都不能按部就班地褪下,非要扯下盤扣,一逞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