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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扇安靜地聽著，只待褚伯玉說完，用崇敬的視線仰視著褚伯玉，聲音綿軟輕柔：“我雖聽不懂這些，但只覺得陛下英武果敢。”

褚伯玉聞言，收攏了放置在寶扇腰肢上的手臂，在寶扇發(fā)間落下一吻。

褚伯玉喜歡同寶扇說話，有時褚伯玉并不是想要旁人提出什么驚奇的法子，供他解決困惑。

想辦法、解難題，這事有朝堂的諸多大臣去辦。

褚伯玉想要的是，能有一個人靜靜聽他講述，自己有多么歡喜。

寶扇便是這個人。

褚伯玉無論做了多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落到寶扇耳中，都成了天大的難事，都被陛下解決了。

那張被褚伯玉親吻的水潤發(fā)顫的唇瓣，會柔聲說著。

“陛下真厲害。”

“陛下真聰慧。”

“有陛下在身旁，便什么都不怕了。”

褚伯玉心底承認，他不像個帝王，更像個俗人，喜歡聽這些甜如蜜糖的好話。

而且，每每聽過寶扇的話，褚伯玉次日再去朝堂，處理政事時，便越發(fā)果斷。

兩人溫存許久，寶扇黛眉蹙起，只道：“我有一事，想求陛下。”

自從寶扇入芷蘭殿后，褚伯玉便沒有見到過她愁眉不展的模樣，出聲詢問道：“何事？”

寶扇柔聲開口：“陛下可知，我有一好友，名喚銀花，在太后殿外當值。”

褚伯玉攏眉，思慮良久后答道：“似有印象。”

寶扇繼續(xù)道：“外殿當值著實辛苦，銀花年紀不大，卻要在殿外忍受烈日寒風(fēng)。

到了冬天，冰雪吹到屋檐下，銀花縱使身子發(fā)冷，為了規(guī)矩，也不能將雙手放在寬袖中取暖。

我思慮此事，心中不忍，請求陛下將銀花調(diào)到內(nèi)殿伺候。”

寶扇半點未曾提及，銀花已經(jīng)被鐘太后調(diào)到內(nèi)殿。

她也并未開口，要將銀花要到芷蘭殿。

但褚伯玉思慮許久，他如今已經(jīng)不是旁人說什么便是什么的褚伯玉，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思量。

一個宮女的調(diào)動，對于褚伯玉來說算不得大事。

但褚伯玉看寶扇性子柔弱，連為好友求個恩典，都不敢直接開口要來，僅僅是將銀花調(diào)到內(nèi)殿。

寶扇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讓褚伯玉分外憐惜。褚伯玉說道：“內(nèi)殿外殿，都是距芷蘭殿甚遠，不如直接將她調(diào)來芷蘭殿，也好讓你日日看見。

在你眼睛底下，可就沒人會欺負了她。”

寶扇聲音發(fā)顫，但抱著褚伯玉手臂的柔荑微微收緊，顯示出她此時的欣喜：“當真可以嗎？”

褚伯玉頷首：“自然。”

大太監(jiān)立即領(lǐng)了褚伯玉的命令，前去鐘太后殿中。

得知褚伯玉開口要銀花這個宮女，鐘太后本以為是銀花計劃成功，心中雖然疑惑，怎么褚伯玉如此輕易地就被迷惑了。

但鐘太后還是開口允諾，將銀花送到了大太監(jiān)面前。

直到大宮女低垂著眉眼，前來稟告：“陛下索要銀花，并非是起了心思，而是將她送到芷蘭殿伺候。”

鐘太后此時，哪里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竟然被一個看似無害的昭媛愚弄了。

第253章

世界十（二十四）

銀花挽著包袱，被帶到芷蘭殿時，眉眼中的迷茫之色，還未盡數(shù)褪去。銀花本以為，她要待在鐘太后身側(cè)，伺候上一年半載，到時才能想辦法脫身到寶扇身旁。不曾想，銀花才被調(diào)到鐘太后內(nèi)殿不足一月，便搖身一變，成為后宮唯一的妃嬪，蘭昭媛身旁的大宮女。

寶扇提及此事時，銀花難掩歡喜。對于大宮女一職，銀花自然不會推辭。銀花雖然有些謀劃，但論其年紀，尚且青澀。對于自己能和寶扇日夜相伴，銀花已然被欣喜沖昏了頭腦，再想不起什么規(guī)矩體統(tǒng)之類的。

待興奮勁頭過去，銀花平靜心緒，將芷蘭殿眾多事宜打理的井然有序。寶扇水潤的眼眸中，浮現(xiàn)出驚嘆之色：“銀花，你何時變得這般厲害？”

銀花展顏輕笑，腰板挺的筆直：“既然要做大宮女，定然不能搞得一團亂，免得落人口舌。”

褚伯玉近來諸事繁忙，他接連提拔了幾個寒門出身的臣子，惹得眾多勛貴之家隱隱不滿。

這些勛貴盤根錯節(jié)，彼此都有著牽連，他們仿佛商量好一般，接二連三地告假，試圖用空蕩蕩的朝堂位置，來彰顯自己的不滿。

鐘太后亦不支持褚伯玉的決斷，說他沖突行事。

褚伯玉雖然如同往常一般，未和鐘太后爭執(zhí)。但他也沒有收回提拔寒門子弟的旨意。

褚伯玉因為此事，一整日連喝幾盞黃連水，都壓不住腹部的火氣。

褚伯玉來到芷蘭殿后，也無暇做往日里的纏綿事情。

他只擁著寶扇綿軟的身子，聞著殿中淡雅的香氣，沉沉睡去。

寶扇憐惜褚伯玉晝夜顛倒，便思慮著采摘一些新鮮的花瓣鮮果，做成花茶果茶，既能清除火氣，也不會如黃連水一般，苦澀的難以入口。

寶扇在御花園內(nèi)行走，遇上幾個聚在涼亭的秀女。秀女們俯身行禮：“蘭昭媛安好。”

寶扇輕輕頷首，并未過多停留。

秀女們看著寶扇腰肢款款離開的身影，不由得感慨萬千。

另一個秀女輕聲笑道：“聽聞陛下流連在芷蘭殿中。恐怕滋養(yǎng)人的，不是陛下的寵愛，而是……雨露之恩。”

眾人皆是笑作一團，但心中卻感到萬分復(fù)雜。

原先闔宮夜宴，寶扇于高臺之上獻舞，是一個費盡心機想要討好上位者的舞姬。

如今的寶扇，她們這些出身高貴的秀女見了，也要乖順行禮。

當真是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

寶扇的柔荑中，提著一個輕巧的竹籃。

她流連在花叢中，瞧著哪些花開的正盛，便掐下幾片最嬌嫩的花瓣。

寶扇只顧得低頭采花，忽覺得有一輕柔的物件，在撥弄著她的發(fā)髻。

寶扇仰頭看去，只見枝頭花團錦簇，將纖細的樹枝都壓的向下垂去。

緊挨著它的不遠處，花枝上的鮮花一串串地開的正濃。

那花枝懸掛在寶扇頭頂，寶扇伸長手臂，便能摘下一簇鮮花。

寶扇輕踮腳尖，將一簇花收攏在掌心。

她黛眉輕彎，忙將花瓣放入竹籃中，卻全然沒有注意到，腳下圓潤的鵝卵石。

寶扇身形微晃，便顫悠悠地向后倒去。

“當心。”

身后傳來輕呼聲，寶扇隨之倒在了一個帶著溫意的懷里，竹籃中的花瓣，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有的墜落在地面，有的飄落在寶扇的發(fā)間，肩上。

身下之人，語氣中帶著無奈：“可是無事？”

寶扇柔柔起身，這才注意到剛才接住她的是恭王褚時。

褚時此刻分外狼狽，他原本依靠的輪椅翻倒在一旁，整個人跌坐在地面，身上飄滿了花瓣。

褚時濃眉攏起，輕拍著自己的雙腿，最終朝著寶扇猶豫開口道：“蘭昭媛可否幫我，回到輪椅上？”

褚時眉眼中，同褚伯玉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褚時的面容更顯面如冠玉，褚伯玉的容貌肖像鐘太后。

即使因為性子溫吞，使得他眉眼看著溫和許多。

但若是緊繃著一張臉時，也足夠威懾眾人。

但褚時不同，他從上到下，眼眸鼻子，沒有一處透露著凜冽，再配著其周身的溫和氣度，更讓人有天然的好感。

更何況此時，褚時眼睫輕顫，因為雙腿殘廢，他眼眸中罕見地透露出幾分脆弱。

寶扇柔聲說道：“自然可以。”

她將翻倒的輪椅扶正，又走過去攙扶著褚時。

但寶扇畢竟只是一個柔弱女子，只能給褚時丁點助力。

好在這種情況，褚時已經(jīng)遇到過多次，心中早已經(jīng)熟稔無比，憑借上身的力氣，坐回了輪椅上面。

褚時撫平衣袍上的褶皺，將掉落在他身上的花瓣，一片片地拈落下來。

轉(zhuǎn)瞬間，剛才狼狽不堪的褚時已經(jīng)不見，他又恢復(fù)了平日里的溫潤如玉。

褚時面露為難，舉起自己通紅的掌心，說道：“蘭昭媛可否再費心一次，將本王送到宮門，有本王的侍衛(wèi)恭候在那里。”

寶扇美眸輕顫，她幾乎是不能拒絕的。褚時雙腿有疾，如今有傷在身。何況這傷，恐怕還是寶扇摔倒時，將褚時壓在身下做軟墊所致。

寶扇自然沒有拒絕，她緩緩走到褚時身后，撫上輪椅后側(cè)的扶手，柔聲說道：“恭王有求，自然不敢推辭。”

御花園的小徑，大都是用鵝卵石鋪就。

輪椅走在石頭路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褚時語氣溫和：“上次相見，蘭昭媛還是被人冤枉的可憐女子。

不曾想，沒過多久，蘭昭媛就得陛下恩寵，成了后宮第一人。本王還未恭喜蘭昭媛。”

寶扇垂下眼瞼，輕聲道：“唐秀女誣陷一事，多虧王爺解圍。只那日諸事纏身，沒來得及和王爺?shù)乐x，便聽聞王爺離宮的消息。”

褚時似乎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道：“舉手之勞而已。那日沒有我，還有旁人，總歸你是清白的，任憑是有人想要污蔑，也不能指鹿為馬。”

褚時這番話，說的倒是顯得過于天真，不像是一個被生母砸斷雙腿，在仇人面前求生的王爺，能夠說出來的話。皇宮中只有清白如何能夠。被人污蔑、栽贓嫁禍者，并不在少數(shù)。

但寶扇沒有出聲駁斥，她的反應(yīng)，像極了一個性子純粹，身姿柔弱的女子，應(yīng)該有的反應(yīng)。

“可知道我清白之人，都未出面作證，只有王爺善心……”

褚時輕笑，不再提及此事，轉(zhuǎn)而問道：“陛下待你如何？”

寶扇臉頰緋紅，唇瓣輕抿的嬌羞模樣，讓褚時微微愣神。

思慮起褚伯玉，寶扇的眉眼越發(fā)溫柔：“陛下……他自然是哪里都好。”

褚時眸色微沉，說道：“如此看來，陛下待你當真好。”

雖然寶扇未曾開口，但她羞怯的模樣，已經(jīng)是承認了褚時的話語。

褚時意味不明道：“陛下倒不像父皇，雨露均沾，處處留情，真是難能可貴。”

鐘太后聽聞，寶扇和褚時關(guān)系匪淺。甚至親自將褚時送到宮門處，不由得柳眉蹙起。

鐘太后本就對淑妃耿耿于懷，即使淑妃愿意以死消除鐘太后的怒火，也沒能讓鐘太后徹底忘記，她在淑妃手上吃的那些苦頭。

對于褚時，鐘太后更不以為意，畢竟一個殘廢，沒有親信助力，翻不起什么風(fēng)浪的。

但鐘太后得知寶扇和褚時關(guān)系親近，不免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畢竟寶扇性子柔弱，整日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tài)，比起當年的淑妃，有過之而無不及。

淑妃雖然受寵，可順成帝從未因為她，而不去寵愛其他妃嬪。但褚伯玉對寶扇，可是獨寵。鐘太后心亂如麻，只覺得若是寶扇是褚時派到皇宮的，特意迷惑褚伯玉，想要褚伯玉重蹈順成帝的覆轍，讓鐘太后看看，昔日淑妃能得了順成帝的心，如今寶扇也能得了褚伯玉的心。

鐘太后在這世間，唯二重要的兩個男人。

一個夫君，一個兒子，都受了仇人的擺布。

鐘太后只覺得頭痛不止，她撫著額頭，說道：“喚兄長進宮來。”

宮人們領(lǐng)命而去。

鐘太后又囑咐道：“將伯玉也喚來。”

褚伯玉來到鐘太后宮殿，姿態(tài)恭敬，問安道：“母后。”

鐘太后輕揚手掌，便讓宮人繪聲繪色地描述出，寶扇和恭王褚時是如何相處的。

褚伯玉面上平靜，手掌卻攥的發(fā)緊，幾乎要將骨頭都捏碎了。他轉(zhuǎn)身看向鐘太后，詢問道：“母后這是何意？”

鐘太后沉聲道：“你莫要被表象所迷惑，身姿柔弱的女子，不見得表里如一。蘭昭媛和恭王的關(guān)系……”

褚伯玉冷聲打斷鐘太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母后說笑了，寶扇是朕的蘭昭媛，晝夜陪伴在朕身邊，何時同恭王有過什么牽連。”

鐘太后抬起眼眸，她看著身形高大的褚伯玉，與自己肖像的眉眼，目光中流露出驚訝。

仿佛在這一瞬間，鐘太后才突然發(fā)覺，褚伯玉不再是鐘將軍從蜀地接回來的，那個瘦瘦小小，畏懼于她的小孩子。

褚伯玉抬腳大步離去。

回到正殿，褚伯玉對著奏疏，卻怎么都看不進去。

他心緒不寧，轉(zhuǎn)身離開正殿，朝著鐘太后口中所說的，寶扇和褚時「邂逅」之處走去。

微風(fēng)輕拂，滿地落英繽紛。有兩個小太監(jiān)正打掃著地面的花瓣。褚伯玉抬腳走過去，卻聽到其中一個小太監(jiān)說道。

“恭王雖然身子有疾，但模樣俊美。和分外美貌，姿態(tài)柔弱的蘭昭媛站在一處，倒是像極了一對璧人。”

另一個小太監(jiān)忙道：“莫要胡說。蘭昭媛可是陛下的愛妃，陛下視同珍寶，你怎么膽敢將蘭昭媛，和恭王牽連到一起。”

小太監(jiān)不以為然：“可陛下和蘭昭媛，并不相襯。蘭昭媛這般柔弱模樣，若不能配得一個雷厲風(fēng)行的，便配一個溫潤如玉的。可陛下這般……蘭昭媛若是嫁給恭王，夫妻琴瑟和鳴，不比如今好……”

小太監(jiān)話未說完，褚伯玉的掌心，已經(jīng)攏住了他的脖頸。

小太監(jiān)雙腿懸空，奮力掙扎著，他臉蛋憋的青紫，嘴里說著饒命的話：“陛下，饒……”

另一個小太監(jiān)，早已經(jīng)跪在地面，嚇得渾身發(fā)抖。

褚伯玉沒有心軟，他再松開手時，小太監(jiān)的身子，像一只軟綿綿的泥鰍般，滑落在地面。

褚伯玉隨口說道：“拉去亂葬崗。”

褚伯玉的掌心，還殘留著小太監(jiān)身子的溫度。

面對如此脆弱的生命，過去的褚伯玉會畏懼，心跳不止。

但此時的褚伯玉，滿腦子都是小太監(jiān)那番胡言亂語。

寶扇和褚時……

絕對不可能的。

第254章

世界十（二十五）

鐘將軍趕來殿內(nèi)時，看到的便是一臉迷茫郁悶之色的鐘太后。

鐘將軍心中一緊，停下腳步，拱手喚道：“太后。”

鐘太后轉(zhuǎn)過身來，以手撐臉，面露戚戚然：“兄長以為，伯玉如今的性子如何？”

對于朝堂之事，鐘將軍頗有耳聞，他同樣不贊成褚伯玉如此提拔寒門子弟，這勢必會惹得勛貴不滿。

且鐘氏一族世代富貴，鐘將軍又是靠戰(zhàn)功有了顯赫名聲，從骨子里，他并不瞧得上那些窮酸儒生。但褚伯玉在朝堂上的魄力，卻大有改變，不再像過去一般，隨波逐流，丁點主見都無。從舅舅的身份來看，鐘將軍是欣慰褚伯玉能有帝王之風(fēng)。

鐘將軍斟酌道：“陛下多有長進，只是行事過于莽撞。”

鐘太后悠悠嘆氣，提及方才褚伯玉慍怒一事：“……蘭昭媛本就是舞姬出身，伯玉若只是發(fā)泄內(nèi)心的谷欠念，倒也罷了。

但蘭昭媛同褚時走的這般親近，難免讓我心中憂慮。兄長可曾記得淑妃？”

鐘將軍頷首，對于陷害鐘太后，讓他們兄妹數(shù)年未相見的罪魁禍首，鐘將軍記憶深刻。

鐘太后斂起柳眉，面容上的張揚肆意有所收斂，在鐘將軍面前，她不愿做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后，更情愿做鐘將軍最疼愛的妹妹。

“淑妃佛口蛇心，雖然生的一副嬌柔可憐的模樣，但行事分外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