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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昭媛的容貌,比起淑妃,更顯楚楚可憐。
若非如此,也不會讓伯玉魂牽夢繞,于芷蘭殿夜夜笙歌。
但蘭昭媛同淑妃之子有了牽扯,這讓我心中郁郁。
仿佛有一根綿軟的刺,扎在心口,在提醒著我:我與伯玉,終其一生,都要受淑妃之流影響心緒。
鐘太后抓住鐘將軍的手臂,素來平穩的掌心,在微微發顫。
鐘太后仰頭,直視著鐘將軍剛毅的側臉:“你要幫我。兄長,你一定要幫我。不能讓我們母子二人,都被淑妃之流愚弄。”
鐘將軍開口道:“好。”
得到鐘將軍的承諾,鐘太后這才平穩心緒,重新坐在美人榻上。
宮人進殿稟告,言說諸多秀女已在殿外等候。
在鐘太后的示意下,鐘將軍側身躲在了一座花鳥山水屏風后。
在宮人的引導下,秀女們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地排好位置,向鐘太后問安。
這些秀女,是鐘太后在秀女名冊中挑選出來的,勉強符合她心意的女子。
秀女們雖然不知,鐘太后喚她們前來所為何事。但心中隱隱知曉,她們已經得了鐘太后的青睞。
請安過后,秀女們就各顯神通,圍繞在鐘太后身旁,做出一副討喜模樣。
唯有孫如萱,站在秀女們身后,模樣并不急切。
在偌大的內殿之中,百花爭艷之景,孫如萱這副不爭不搶,順其自然的樣子,倒是讓鐘太后有所意動。
大宮女見時辰到了,便婉轉開口,讓眾多秀女離開內殿。
孫如萱跟在秀女們身后,緩緩離開,卻聽大宮女揚聲喚道:“孫秀女留步。”
瞬間,眾多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都投注到孫如萱身上。
孫如萱被留在了鐘太后內殿。
其余秀女回到寢宮,皆是憤憤不平。她們絞盡腦汁,去討鐘太后歡心。誰曾料想到,鐘太后最終選中了孫如萱。
有秀女輕聲自嘲:“我這般謹小慎微,卻連陛下容顏都未曾見過。
但孫秀女先是得了陛下愛寵的另眼相待,能與陛下頻繁會面。
如今孫秀女又是什么都未曾做過,便讓鐘太后開口留下。
是否當真是人各有命,我得不了皇恩浩蕩。
但孫秀女卻是站在那里,就有恩寵迎上門來。”
宮女溫聲勸慰著,只道日后還有機會。
這秀女心中卻并不樂觀。闔宮夜宴那次,她因身子有疾,未能出席,錯過了見陛下的一面。
她在家中時,素有嫻靜之名,恐怕鐘太后召她,也是有此般緣故。但如今……陛下盛寵蘭昭媛,鐘太后又隱隱想要扶持孫如萱。
而余下的秀女之流,哪里還有在褚伯玉面前露臉的機會。
鐘太后看著面前的孫如萱,饒是她是太后之尊,也不得不承認孫如萱的好運氣。
鐘太后雖然對蘭昭媛和褚時之間的關系,心中存在懷疑,也因此想要找個秀女分散蘭昭媛的寵愛。
但褚伯玉是鐘太后所出,鐘太后不想隨意挑選一個秀女,惹得褚伯玉心生反感,進而使得兩人關系冷淡。
在此時,得過墨玉親近,和褚伯玉有過幾面之緣,且性子隨性的孫如萱,便是眾多秀女中,最好的選擇。
鐘太后不做委婉迂回之術,只直截了當地問道:“皇后之尊,你以為如何?”
孫如萱心口砰砰直跳,她雖然不爭不搶。但卻沒有達到什么都不要的超然境界。
何況,自從墨玉和她疏遠,孫如萱就很難見到褚伯玉一面。
自從褚伯玉有了寶扇,就更加不會踏足秀女寢宮一步。
孫如萱每日煎茶閑飲,鼓搗點膳食點心來用。
但偶爾,她也會下意識地望向殿門,期待著看到褚伯玉抱著貍貓墨玉,向她緩緩走來。
褚伯玉背朝日光,立于殿門前,溫聲笑道:“墨玉想你了。”
可孫如萱意識清明,才發覺一切都是幻想。
褚伯玉不會給她這個機會,讓孫如萱享受這般溫馨的畫面。
但如今,鐘太后將這個機會,遞到孫如萱面前。
孫如萱只道:“臣父只是任修撰一職,難以……”
鐘太后攏眉,她向來直率,不喜那些彎彎繞繞,便出口打斷孫如萱的話,徑直問道:“我只問你,并不是問你的父親。”
孫如萱雙手交握在小腹,十指收攏,攥的指骨泛白。孫如萱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響起:“臣女以為,皇后之尊,自當人人趨之若鶩,臣女當然免不得俗。”
寶扇抬頭,看著夜幕漆黑,美眸輕顫。
往常這個時辰,褚伯玉已經來了芷蘭殿,和寶扇一同用膳。
若是褚伯玉諸事纏身,便會命在身旁伺候的大太監,前來芷蘭殿稟告寶扇,要她先行用膳,自己稍后再來。
寶扇靜靜地看著芷蘭殿前的宮道,那里空空蕩蕩,連個小太監的人影都無。
寶扇身子本就柔弱,在夜色月光的籠罩下,越發顯得楚楚可憐。銀花走上前去,輕聲提醒道:“你午膳就沒用多少,晚膳要多吃些。”
寶扇輕輕搖首,鬢發間的銀色流蘇,隨之搖曳。她聲音柔和:“我要等陛下前來,一起用膳。銀花你先去用罷,不必等我。”
銀花見寶扇黛眉蹙起,柔弱可憐的模樣,如此遙遙地望著殿外,像極了被夫君遺棄的可憐女子。
銀花心知再勸無用,便命芷蘭殿中,機敏的小宮女,前去打探一番,褚伯玉如今在何處。
至于鐘太后和褚伯玉爭執一事,有鐘太后的把控森嚴,皇宮中勢必不會傳出。
銀花縱使有心打探,也摸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但銀花倒是打聽到了,褚伯玉盛怒之下,處死了一個小太監,還命人拉去了亂葬崗。
依照銀花看來,褚伯玉正在怒氣上,此時不來芷蘭殿,或許是一件好事。
免得褚伯玉將心底的不痛快,借機發泄到寶扇身上。
但寶扇待褚伯玉情意深切,銀花不敢冒然說出,便只能吩咐宮女,去膳房要一碗濃粥,幾碟玫瑰酥和水晶冬瓜餃之類的吃食。
“做好了以后,不必立即呈來,只放在溫水上燜著保熱。
待蘭昭媛想要用膳了,再去取來,務必保證吃食和粥,都是溫熱的。”
宮人連連應下。
銀花看著桌上的膳食,心中嘆息:膳食不知熱了幾遍,褚伯玉怕是不會來了。
但夜色濃黑如墨時,褚伯玉還是現身在了芷蘭殿。
他看到寶扇身子單薄,卻仍舊依靠在殿門,目光盈盈地盼望著他來。
褚伯玉身子一僵,轉瞬間便恢復如常。
寶扇柔柔地迎上前去,她不問褚伯玉因為什么來的遲了,只柔聲喚道:“陛下。”
褚伯玉一把攬住寶扇纖細的腰肢,將她帶進懷里。
褚伯玉向來是溫和的,今日撫著寶扇腰肢的手。卻帶著強硬,仿佛要將寶扇鉗制在他身邊一般。
涼掉的膳食,自然是不能用了。銀花讓膳房做了新的飯菜,呈上前來。褚伯玉沉默地用完膳,只說了一句:“朕在處理朝事。”
其中意思雖未說出口,但寶扇已然明白。
寶扇美眸輕顫,面上一副溫柔體貼模樣,心中卻在思慮:褚伯玉并非故意讓她久等,但卻沒有解釋,沒有命人通傳之事。
想來褚伯玉忙碌是真,生氣了也是真的。
但寶扇并沒有開口詢問褚伯玉,因為何等事情冷落了她。
她雖然依靠著褚伯玉,但并非是褚伯玉的臣子,需要時刻揣摩著褚伯玉的心思。
褚伯玉生氣,恐怕是和寶扇有關。但寶扇有意不去哄他,便讓褚伯玉自己在心中生悶氣。
心中想的越久,才能將寶扇記憶的更深切。
沒有得到美人的柔聲寬慰,褚伯玉果真緊繃著一張臉,看著倒是讓人畏懼。
但寶扇并不怕他,依舊在褚伯玉換上寢衣后,軟了身子,窩在他懷里。
她一副愚蠢懵懂的模樣,仿佛看不懂褚伯玉臉上的冷色。
褚伯玉沒有推開寶扇,即使他真的生氣。對于鐘太后所說,褚伯玉絲毫不信。但這并不妨礙褚伯玉在知道,寶扇和褚時單獨相處之后,心中怒火縈繞。
褚伯玉用來束發的玉冠已經取下,發絲盡數垂落在他寬闊的肩膀。
寶扇伸出綿軟的柔荑,將褚伯玉的一縷發絲纏繞在指間,虛虛地撫弄著。
她整個人,都縮在褚伯玉的臂彎里,每處肌膚都能感受到褚伯玉身上的緊繃。
寶扇挑起自己的青絲,和褚伯玉的纏繞一處。
發絲本是根根漆黑,分辨不出兩人的區別。
但褚伯玉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略微發硬的那縷,是他的。
而另外一縷,絲絲縷縷,盡數透露著柔軟,則是寶扇的。
褚伯玉攏眉,沉聲說道:“不要胡鬧,快些解開。”
寶扇身子一顫,水眸輕顫,像是被褚伯玉的厲聲驚嚇到了。
她強忍著眼眶中的水珠,伸出手指去解開纏繞在一起的發絲。
這副小可憐的模樣,落到褚伯玉的眼里,讓他剛強硬起來的心腸,驀地柔軟了一瞬。
但褚伯玉迫使自己,不去對寶扇心軟。
在來芷蘭殿前,褚伯玉除了處理政事,還令宮人們搜集了許多,有關夫妻不睦,妻子另投他人懷抱的緋聞佚事。
宮人們只當帝王想聽聞些民間傳聞,便是什么稀奇古怪,他們便搜集起來,再繪聲繪色地講述給褚伯玉聽。
據聞東城有婦,因其夫軟弱無能,便遭婦人嫌棄。
婦人堂而皇之地尋來相好,在室內茍合生事。
其夫軟弱至極,竟不知反抗,后來生生將自己氣死了。
此事在京城傳播盛廣,可憐其夫,生前被妻嫌惡,死后被眾人嘲笑。
褚伯玉聽聞過后,心中越發堅定,他不能軟弱可欺。
但看著寶扇笨手笨腳,將柔軟的發絲扯破了幾根,眼角還掛著緋紅顏色,褚伯玉聲音生硬,從寶扇手中取回纏繞在一起的發絲,輕巧地解開,沒有折斷半根發絲。
褚伯玉冷聲道:“蠢笨。”
寶扇聞言,澄凈的眸子微晃,竟是主動退出了褚伯玉的懷抱,讓兩人之間保持著生疏的距離。
察覺到懷中的溫香軟玉離去,褚伯玉的濃眉,越發皺緊。
第255章
世界十(二十六)
褚伯玉聲音中仿佛凝了寒冰,冷聲說道:“離那么遠做甚?”
寶扇輕抬美眸,鴉羽般的眼睫顫動,怯聲解釋道:“陛下不喜,我理應遠離。”
聞言,褚伯玉眼眸微僵,他輕移身子,往寶扇一側靠攏。長臂一伸,褚伯玉輕易地將美人,再次攬在懷中。
寶扇柔柔地抬眸望向褚伯玉,他卻避開寶扇的視線,聲音冷硬:“喜與不喜,你都合該留在朕的身邊,半分都不得離開。”
寶扇自然是柔聲應是。
只寶扇雖然重新回到褚伯玉懷里,卻分外溫順乖巧,平日里的親昵靠近,此時卻一絲一毫都無了。往日里,寶扇會依偎在褚伯玉的懷里,將兩只藕白的玉臂,纏繞在褚伯玉的脖頸上,聲音綿軟地訴說著,今日芷蘭殿中,有幾朵花盛開,模樣嬌艷,氣味芬芳。或者,褚伯玉凝神看奏疏,寶扇柔若無骨地躺在褚伯玉的雙膝上,十指纖纖,如同蜻蜓點水一般,掠過褚伯玉雙腿的輪廓。
直到褚伯玉眉心跳動,無奈地放下奏疏,將那只作亂的軟綿手掌,捉在掌心。
褚伯玉俯身,咬上寶扇白皙柔軟的耳垂,沉聲警告著:“胡鬧。”
既是寶扇胡鬧,就要好生遭受一番來自帝王的嚴厲「懲戒」。
幾個時辰后,褚伯玉滿臉饜足之色,寶扇則是淚眼盈盈,身子綿軟無力,被褚伯玉虛虛地攬在懷中。
可如今,寶扇雖然依偎褚伯玉懷里,卻丁點逾越的舉動都不肯做出。
想來是方才,褚伯玉的厲聲呵斥,驚嚇到了寶扇。
褚伯玉捉住寶扇細膩的柔荑,放在掌心好生把玩。他攏緊眉峰,沉聲問道:“你以為,恭王褚時如何?”
聽到這番言辭時,寶扇心中的疑惑,盡數散開,她這才明白,褚伯玉的古怪究竟是因為什么緣故。
寶扇自然可以立即表明心思,聲稱自己和褚時絕無半分干系,讓褚伯玉放下疑惑,兩人重歸于好。
但沒有危機感的愛意,怎么能讓褚伯玉越發珍惜,將她越發看重。
可若是話說重了,便會讓褚伯玉篤定,寶扇同褚時有私情。
普通男子,見到妻子和他人歡好,尚且惱羞成怒,何況褚伯玉這個帝王呢。
到時,帝王一怒,寶扇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功夫,才能哄好。
因此,寶扇并未直接回答,言語中滿是含糊。
“恭王性情溫和,在做舞姬時,我便聽聞恭王的美名。
而且,我被唐秀女誣陷,是因為恭王相助,才得以順利彰顯清白。”
褚伯玉加重了,撫弄在寶扇腰肢上手掌的力道。
唐秀女誣陷寶扇竊取翡翠簪子一事,待褚伯玉下朝堂后,才得知此事已經了結。
但褚伯玉未曾想到,褚時也參與其中,甚至幫助了寶扇良多。
褚伯玉濃眉收緊,想到皇宮中人,對于褚時的盛贊。甚至有宮女,將溫和有禮的褚時當做春閨夢里人,情愿做褚時的妾室,只愿陪伴在他身側。
褚伯玉俯身,薄唇幾乎貼在了寶扇的耳垂上。
溫熱的吐息,灑落在寶扇白皙的肌膚上面,激起一陣艷麗的薄紅色。
因為耳垂上的酥麻癢意,寶扇綿軟的身子微顫,整個人下意識地往褚伯玉的懷里縮去。
這般熟稔的親近姿態,倒是讓褚伯玉的眉峰微展。
“恭王年歲不小,也到了應立正妃的年紀。
可恭王身子有疾,恐怕好人家的女兒,不愿意進恭王的家門。”
寶扇揚起瓷白的臉蛋,水眸中滿是純粹懵懂。
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褚伯玉言語中的試探之意。她軟了聲音,緩緩說道:“恭王模樣俊美,心地良善,待人處事也是溫潤端方。
聽聞許多女子,都有所意動,并非娶不上如意妻子……”
聽罷寶扇對于褚時的稱贊,褚伯玉眉眼舒展,嘴角扯出清淺的笑意。
他面上看著一片溫和,唯有褚伯玉自己知道他此時此刻,心中有怒火在翻滾叫囂。
褚伯玉的言語中,也帶著輕聲笑意:“這般說來,你倒覺得恭王樣樣都好。模樣俊美,心地良善……又對你有過英雄救美的情意,如此看來。若褚時身子康健,怕是朕都比不過他了。”
寶扇美眸睜圓,面帶驚訝地望著褚伯玉,檀口微張:“陛下……為何會如此想……恭王縱使有千百般好,但我身為陛下的人,從未有過其他念頭。”
但褚伯玉的心緒紛亂,意識已經步入迷障之地。
他腦袋中,浮現出鐘太后所說過的言辭,眼前自動勾勒出寶扇和褚時相處的場景。
他們郎才女貌,一個溫潤如玉地坐在輪椅上,另外一個身姿柔弱,卻用纖細的手臂,輕推著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