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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槐庭讓他坐在床邊,蹲下身,握住他的腳腕。
船上容易悶熱,空氣流通不好,空調通風設備都開得很大,葉滿體質又弱,這么會的功夫,皮膚一片冰涼。
眼下被徐槐庭一碰,被燙到似的直縮腳,又被強勢地扯了回來。
“別動,我看一眼?!?
膝蓋上的傷不及鼻尖處的小,成片的擦痕,條條往外滲著血,整個膝蓋都變紅了。
不好好處理,明天就要腫得難受了。
閉著眼都知道,葉滿來的路上,又是跌跌撞撞,吃了不小的苦頭。
徐槐庭真不知道拿他怎么辦好。
都這樣了,也不知道說。
懲罰似的掐了掐他的腳腕,“在這坐著,我去給你找藥,馬上回來?!?
這層旁邊就有醫務室,很近的距離,來回用不上兩分鐘,比叫人送更快,徐槐庭干脆自己去拿。
他把被子圍在他身上,站起身瞇著眼危險警告:“要是我回來沒看見你,被我逮回來,我就會對你做比剛才壞一萬倍的事。”
“到時候,哭也沒用,明白了?”
葉滿暈乎乎點頭。
房間里安靜下來。
他現在腦子還亂亂的。
「統哥,對不起,我被逮捕了,現在哪也不能去了?!顾С畹卣f。
「%&*@……!」
葉滿呆呆靠著床頭坐,有些困倦,卻不肯睡去。
一個人,睡著了就很可怕。
難受地等著活祖宗回來,船身驀然一個劇烈顛簸。
房間里的燈閃了閃,啪——滅了。
第34章
折只兔子做謝禮
“……統哥?”
葉滿艱難打起精神,認真聽了會。
暴雨劈里啪啦地拍打著。
咚咚——
那聲音有些像是數也數不清的手拍打著一層薄薄的鐵皮,發出種沉悶悚然的響動,仿佛有什么馬上就要沖進來了。
視野徹底黑下來,又沒有人幫忙轉移注意力,聲音就變得格外敏銳,戶外的雨聲恍然間要和自己的心跳轟鳴聲一樣大了,令人有些反胃。
也許他應該去找人尋求幫助。
葉滿遲鈍的大腦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就算是找個商店的門口坐一坐也好過這么干待著,好像整個人都被困在冰窖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但他又怕給人添麻煩。
他有點分不清自己在哪,可能是在船上,也可能是在某個三十來平的出租屋里。
沒有人分散注意力,一丁點恐懼都可能會在漆黑安靜的環境里失控般快速發酵。
葉滿感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下降,身體有點涼了。
聽不見系統的回話,懂事的人就該意會到,這是對方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可能是因為他任務又搞砸了,統哥生氣了。
葉滿安靜下來。
嘴唇緊緊繃直到有些發白,片刻,他又鼓起勇氣問:“統哥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這次他說得更輕柔婉轉,更像是一種柔弱的哀求。
但還是聽不到聲音。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葉滿動了起來。
他拽著活祖宗給他圍在身上的那條厚厚沉沉的被子,在一片黑的房間里笨拙摸索起來。
他不知道,系統這會揚聲器都快喊破了。
它甚至用了喇叭。
可這除了讓葉滿變得更暈,暈到耳鳴,更聽不見它的聲音之外,沒有絲毫用處。
系統急得抓耳撓腮,看著葉滿在屋子里轉著,最后找到了衣柜跟前,打開柜子鉆了進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成千上萬次。
這一舉動出乎了系統的預料,它想過葉滿會哭,會抱怨,或許還要罵兩聲,但完全沒想到,葉滿其實還挺平靜的。
他嘴里不高興地嘟嘟囔囔,卻沒有哭,也沒有抱怨,自己想了解決的招。
如果它問葉滿,葉滿八成會告訴它,沒有人,哭就沒有意義,所以他一般不在沒人看的時候哭。都沒有觀眾,他演什么?
——除非忍不住。
等葉滿熟練地在柜子里窩好,系統徹底失去了聲音。
它想起不久前葉滿的笑言,他說自己一個人待著會害怕,讓它留下來陪陪他;它想起葉滿晚上總纏著它要它念故事書念到他睡著為止。
那會它還覺得是葉滿在捉弄它,變著法拿話戲弄它。
竟然是真話。
啪。
「葉滿,你,你等等,我現在就給你念故事……」系統慌亂地把‘葉滿專用睡前故事大全’文件夾打開。
……
穿著雨披的船員從門外走進來。
“雷擊,不過沒造成什么損失,就是電路受損造成的停電,備用發電機正在開,其他船員正在搶修電路,預計能在天亮前修好?!彼麑﹃惷貢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運氣不好,沾上氣旋邊了?!?
陳秘書點點頭:“我會報告給徐先生,辛苦大家了,回頭讓船長給大家發個紅包,這都忙了一晚上了?!?
“不礙事不礙事!”對方高興道。
消息發到徐槐庭那,他隨意看了眼,拿著藥往回走。
回到房間的時候,屋子里果然是黑的。
進到房間的第一秒,他就察覺出了不對。
盡管停了電,但借著從窗簾縫隙滲進來的一線弱光,還是能讓他發現,本該好好坐在床上的人不見了。
房間里空了。
郵輪上最豪華的房間,其實也就那么大,比不上陸地,少了個大活人一眼就能知道。
他立馬想起葉滿剛才說,要去給孟曜下藥的事,眸色沉了幾分。
才了解完船艙情況,陳秘書就接到了自家老板的電話。
“調下我房間門口的監控,順便找個人去孟曜房間,把他……”
砰。
耳側傳來一聲悶響。
然后是氣若游絲的哼聲。
陳秘書:“把他?”
徐槐庭:“沒事了,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陳秘書一頭霧水地看著被掛斷了的電話。
……
徐槐庭拉開衣柜門。
恰巧此時備用發電機啟動,房間里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看清眼前的景象,徐槐庭驀然屏住了呼吸。
少年團著身體擠在衣柜一角,把腦袋抵在柜壁上,身體縮在被子里,額前碎發纖柔地遮下來,形成一片昏昏暗暗的影子。
他睡得很安靜,呼吸也很淺,淺得像是不存在了一樣。
即使整個人都鉆進了被子里,他也還是在微不可察地打著顫,很冷似的,皮膚失去了血色,白到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那之下青色的脈絡。
徐槐庭放下藥,動作很小心地把他從柜子里抱出來。
葉滿很輕,像是羽毛似的,輕飄飄一片,抱起來也沒多少重量。
徐槐庭毫不費力地勾著他的腿彎,摟著他的肩,彎腰帶上藥,就這么把人打橫抱在懷里,在床邊坐下。
神奇的是,他剛才伸手時還顯得不情不愿直往柜子里躲的少年,在真的被他抱起來之后,竟然自動自覺地往他懷里縮了縮。
徐槐庭頓了頓,手動幫他調整了下姿勢,讓他在他懷里找了個最舒適的角度,這才讓懷里的人眉頭不再異常委屈地擠在一起。
嘴不會罵人,但會拿眉毛罵人。
伴著雨聲,葉滿的夢里也下著雨。
他夢見自己是被遺棄的貓,躲在箱子里,雨正在一點一點滲透紙箱,打濕他的毛發,讓他冷得發顫。
在他疑心自己會被凍死的時候,周圍莫名變得暖烘烘起來,一抹熱源包圍了他。
他靠過去,拿臉蹭了蹭,果然是熱的,于是發出舒適的喟嘆。
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不滿足。
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