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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給你們一個小提示。”
謝蘇語伸出手,指尖挑起身旁的幕布,抬著下巴,輕點道:“看這里……”
“那位低頭的同學。”
懷姣抬眼,表情有些楞,隨著對方稍有些低的聲音,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臺上望去。
藏青色的厚重幕布上,怪異又違和的掛著一條巨大橫幅,上面紅底黃字,清楚寫著一句話。
請遵守校規
……
懷姣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只記得當時自己身上很臟,很想回去。
在所有人得到準許,從滿是數據碎片的大禮堂爭先跑出去時,他被動擠在人流里,周圍左沖右撞的,差點讓他暈倒在地上。
在踩踏事故發生之前,好像有人焦急叫著他的名字,將他從人群中大力扯了出來。
懷姣腦袋有點模糊,但他記得自己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是去洗了個澡。
臟衣服被丟進了垃圾簍里,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很久,直到現在被傅文斐叫醒。
“你有點發燒。”
溫度稍低的一只手貼著自己額頭,傅文斐抿了抿唇,看到懷姣一張小臉紅彤彤冒著汗,忍不住皺眉道:“別睡了,先起來吃點藥。”
懷姣閉上眼,往被子里拱了拱,悶悶“嗯”了一聲。
傅文斐給他拿的藥是從校醫室搜出來的。
學校里已經一片混亂,無數學生圍堵在校內一切可以逃出的出口,推搡著想要逃出去,一群接著一群。
他只在末日副本看到過這樣的景象。
傅文斐暫時沒有告訴懷姣。
懷姣吞下藥片,鼻尖皺了皺。
他其實不用吃藥,8701跟他說他只是應激性的有點發燒,睡一覺就能好。
但傅文斐皺眉盯著他的樣子很嚴肅,讓他不得不接受對方的好意。
四人寢里的另外兩個室友不知道去了哪里,懷姣瞥了眼,發現那兩人衣柜門大開,里面的東西少了很多。
“現在校內很混亂。”傅文順著懷姣的視線解釋道:“他們應該帶著東西找出路去了。”
懷姣抿唇,從床上坐起來,小聲說:“其實根本出不去是不是。”
“校規里有一條,是未經允許禁止外出。”
傅文斐眼皮垂下,朝他“嗯”了聲。
“他們現在情緒都不穩定,還沒意識到謝蘇語說的游戲是什么意思。”
“但不會太久。”
傅文斐抬起手,接過懷姣手上的杯子,道:“第一個人醒悟的時候,就是游戲真正開始的時候。”
懷姣靠在床邊,大概聽懂了傅文斐的意思。
他想到什么,突然抬聲問道:“你昨天聽到謝蘇語說的那些校規內容了嗎?”
回憶起昨天大會現場的狀況,因為周圍過于吵鬧,懷姣坐在后排除了聽到最后兩句之外,其他什么也沒聽清。
不知道他的隊友有沒有聽見。
傅文斐在懷姣充滿期望的目光中,挑眉搖了搖頭,“沒聽見。”
“應該是游戲故意設定的,就像副本攻略一樣。如果一開始玩家就拿到提示,那通關就太容易了。”
“哦哦……”懷姣點了點頭,他昨天也是這樣想的。
“那我們現在要怎么辦啊?”
想到這個副本的通關條件和那個高年級男生被“格式化”的狀況,懷姣禁不住又垮下肩膀,低聲說道:“好像在玩踩雷游戲一樣,還是沒有任何提示的那種。”
傅文斐點頭贊同:“確實。”
……
懷姣問傅文斐接下來他們應該怎么做,對方告訴他目前最安全的做法是不要擅自行動,暫時靜觀其變。
“這個主角我感覺很有問題。”
宿舍里莫名其妙停了水,傅文斐抱臂靠在公共浴室的隔墻上,目光落在外面大門,背身跟懷姣道:“他其實根本沒想過說清楚規則。”
懷姣滿腦袋泡泡正在搓頭發,聞言“啊?”了聲。
問他:“你怎么知道??”
短簾底下,冒著白煙的水珠濺到傅文斐腿上,他穿著長褲,小腿被濺濕了半截,男人緊皺著眉,盯了那塊布料半晌,語氣模糊道:“在那個高年級男生被格式化之前,校規才念到第二十九條。”
“雖然沒聽清楚,但我確定前面的二十九條內容里,沒有你之前看到的‘禁止使用暴力欺凌弱小’這一條。”
懷姣搓泡泡的手一下頓住。
傅文斐冷靜道:“兩個可能,要么是你看到的內容是假的,要么他根本還沒打算完全告訴大家。”
“我更傾向于后面這個說法。”
洗發水的泡泡粘住手指,懷姣糊里糊涂問道:“為什么?”
傅文斐莫名其妙半天沒回話。
懷姣以為他沒聽見,等了一會兒,忍不住伸著腦袋又問了一遍:“嗯?為什么啊??”
“你別吊我味口——”
“唔!!”
身后短簾被驟然掀開,男人捂住懷姣的嘴,飛快將他推進隔間最里邊,另一只手“啪”的一下,快速關掉了頭頂的熱水。
“噓——”
傅文斐從身后擋著懷姣,貼著他耳邊“噓”了聲。
“別出聲,外面來人了。”
懷姣手腳貼著墻面,身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
宿舍一層的公共浴室里,進來時一個人都沒有。
在校園里絕對混亂、生命都隨時受到威脅的緊急情況下,所有人都想著如何逃出這里,根本不會有人在這時還來公共浴室里洗澡。
傅文斐陪懷姣來的時候還有點無語。
但他隊友是個心很大的愛干凈小鬼,以發燒、身上出汗了很臭為由,擰擰巴巴的非要來洗個澡。
這其實無關緊要,兩人都覺得公共浴室里應該還算安全。
傅文斐沒他那么潔癖,經歷過末日世界,他對衛生的基本要求僅限于每天沖個澡。
所以他只能衣著整齊,像個保鏢一樣,為他嬌滴滴的隊友守門。
聽到外面動靜時,他第一反應是讓懷姣趕緊藏起來。
然而那腳步聲密集又急促,傅文斐連提醒的時間都沒有,在浴室大門被推開的一瞬,動作快于反應,下意識鉆進了懷姣的隔間里,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
懷姣嚇得半死,渾身僵硬的讓人擋住身影,他不能說話,只能在腦子里瘋狂向8701求救:【啊啊啊,什么情況啊!!】
8701:【……】
別叫了,已經沒有隱私了。
【外面來人了,五個,聽你隊友的別動就行。】
懷姣看不清狀況沒有安全感,縮著肩膀不受控制的直打擺子,抖著嗓子跟系統哭哭:【怎么每次我洗澡都要出點事啊嗚嗚……】
8701:【……】
誰知道你?
傅文斐鉆進來的時候懷姣頭發都還沒沖,他頂著滿身滿腦袋的泡泡,像個被停水困擾的倒霉小鬼。
他有意避開視線不去看懷姣,只是隔間只有那么大,前面人又害怕似的躲來躲去,他就算不看,腦袋也會違背意愿的自己出走。
冒著水汽的臉蛋,可憐害怕的小表情什么的。
……
這應該是一個很重要的劇情點。
懷姣和傅文斐躲在隔間里,起先除了尷尬以外兩人都沒注意到什么。
時間、位置、人物角色。和之前那次的事件極其相似。
進來的五個人走到另一邊隔墻停下,悉悉索索的模糊聲音讓懷姣忽的就想到了陳鋒。
同一位置,同一劇情,早早來到這里的他,和后來進來的幾個未知的人。
他聽到隔壁傳來和上次一樣的說話聲,聽不清楚,但能分辨出有不同陣營兩組人。
懷姣身上有點冷,睫毛沾濕,雪白的一張臉貼在面前瓷磚上,這次他好像意識到什么了。
手指忍不住緊緊蜷縮,他低垂著眼,面上濕漉漉墜著水珠,看上去像掛著串眼淚一樣。
傅文斐垂眸看了他一眼,眉心蹙了蹙。
哪怕到這種情況下,游戲里也有一群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抓緊抽空的找著一切機會作惡。
“你想救他嗎?”傅文斐壓低嗓音,聲音輕的快要融進水汽里。
懷姣皺眉,側過臉眼睛看著他,好像在說:怎么救?
傅文斐擋著他說:“你躲著,我過去看看。”
懷姣覺得過于冒險了,不光是人數差距,還有滿是地雷的游戲設定,都在強制約束著所有人的每一個行動。
稍有出錯就會結束游戲。
傅文斐看出他的猶豫,視線收了收,剛想讓他別擔心,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了那個聲音:“啵——”
“啵——”
連續四聲“氣泡破碎”的熟悉音效。
緊接著是一聲刺耳驚叫:“啊————!!”
兩人猛然頓住,渾身僵硬地直起身。
傅文斐反應迅速,扯過一邊的毛巾丟給懷姣,說了聲“別動”后,率先沖向隔壁。
懷姣手腳虛軟的拿浴巾裹住自己,顫顫打開花灑。
公共浴室的排水溝里,不過一會兒,就盈滿了蒸騰的水,沖下的泡沫順著水流滾進去,浮在上面,變成了漂亮的粉紅色。
……
懷姣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四個人的臉。
浴室里的唯一幸存者在驚叫過后陡然暈倒,好在他身上穿的衣服還算整齊,最后被懷姣和傅文斐一同送回了宿舍里。
“你知道他們是怎么格式化的嗎。”
因為沒有確切的恐怖場面,只有游戲建模破碎的虛擬畫面,所以他們這種淘汰,稱為“格式化”。
傅文斐坐在床邊,閉著眼跟懷姣道:“和禮堂里的高年級學生一模一樣。”
“觸犯校規。”
懷姣張嘴啞然,半晌小聲道:“我猜不到是哪一條……”
傅文斐睜開眼,他沒有接住懷姣的話,反而看著懷姣,突兀將話題跳轉到之前的內容上:“我前面說主角有問題你記得嗎?”
懷姣快速點點頭。
“他在車上寫的那些內容,昨天大會上全都沒有念出來。”
“如果真的想玩游戲的話,不可能不告訴玩家游戲規則,除非他……”
懷姣接道:“除非他??”
傅文斐皺著眉,有點解釋不清,他心里有個想法,但是那想法奇怪又沒有依據,還隱約有點瘋狂。
“他真的很有問題。”最后他也只重復了這一句,在懷姣滿臉茫然的糊涂表情中,說道:“我們找個機會跟他接觸一下,我懷疑他……有別的目的。”
……
第二天一早,凌晨四點半,懷姣被一陣詭異的鈴聲從夢中驚醒。
天還沒有亮,只有他和傅文斐兩人的宿舍里,四周黑漆漆的透不進一點光。
幾乎是懷姣睜眼的剎那,對床的傅文斐就跟著醒了過來。
懷姣不知道頭一晚做了什么夢,起來時意識不大清醒,見傅文斐坐起身,模模糊糊就問了句:“幾點了……”
傅文斐拿過鬧鐘,聲音有點啞:“才四點半。”
他清醒的很快,跳下床,走到門邊打開了燈。懷姣讓那燈光晃的眼睛都睜不開,足足磨蹭了近半分鐘才跟著從床上跳下來。
“我剛才聽到打鈴了,你聽到了嗎?”
懷姣邊刷牙邊問傅文斐,傅文斐點點頭,說:“聽到了,你動作快點,我們下去看看。”
“嗯嗯……”懷姣點點頭。
宿舍樓里只有零星幾個寢室亮著燈,懷姣想到自己的舍友,不知道那兩人究竟去了哪里。他和傅文斐從游戲開始后就一直呆在宿舍里,對宿舍樓以外的情況都不太清楚。
傅文斐的想法很簡單,就像懷姣所說的,他們的處境跟踩雷游戲很像。
一張紙上畫著一百個格子,格子底下隨機埋著地雷,沒有任何預警或者提示,玩家每走一步都存在著爆炸的危險。
傅文斐隱約覺得校規其實不是全部的游戲規則,像他之前通關的無數游戲一樣,這里面應該有一個主線。
校規是附加條件,主線才是通關副本的關鍵。
凌晨五點的學校里,過道上的路燈還亮著,傅文斐帶著懷姣往食堂走,迎面撞上了不少的熟面孔。
有他們的同班同學,還有其他一些在大會上見過的學生。
食堂的燈昏暗,大家拿著食物,三兩群聚在一起,幾乎沒有落單的人。
“我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食堂窗口里,往日盛飯的胖阿姨不見蹤影,懷姣往里望了望,餐盤里干干凈凈,連口湯都沒有,“啊,沒有吃的了……”
傅文斐皺眉,往后掃了一眼,兩人這才發現周圍那些學生手上拿的,都是些面包餅干類的零食。
“去小賣部看看。”
懷姣“嗯”了聲。
和食堂一樣,小賣部的貨架上,干凈的像被人洗劫過。收銀臺的電腦黑著屏,零錢抽屜大敞開,里面既沒有錢也沒有食物。
最后兩人還是最里面的貨柜底層找到了一些餅干。
——如果不是標題寫著校規的話,我都要以為這是什么末日生存現場了
——嗚嗚嗚,老婆可憐憐,一覺睡醒只能撿別人剩的小餅干吃
——可惡昨天還因為保鏢保護了老婆狠狠贊了他,現在收回了(
——能出去嗎?能出去嗎?能出去嗎?
——樓上笨蛋炮灰,第二十八條校規:未經允許禁止擅自離校
懷姣啃著小餅干,被彈幕提醒,記起了那條校規內容,突發奇想道:“我們要不要去校門口或者老師辦公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