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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個子很高的青年,穿了一條鉛灰色的休閑褲,只有微弱月光折射在地板上的黑暗環(huán)境里,懷姣清晰聽到了“咔”的一聲。
對方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還帶著青年體溫的皮革皮帶,從腰間抽出,環(huán)到了懷姣的手腕上,收緊。
“但你肯定會跑的。”
“你要是跑了,他們回來了,我們真的不好交代。”青年半跪下身,扯了扯手中的皮帶,在確定已經(jīng)絕對收緊了之后,才將懷姣拖起來,往貨架那邊帶。
懷姣在被吊著一只手臂,拴在貨架上時,才明白對方做了什么。
“放開我、放開我——!”他倉皇側(cè)過身,雙手并用地用力扯動自己手上的皮帶。
“赫——赫——”
近在咫尺,清晰可聞的劇烈喘息聲。
像餓了許久,陡然聞到食物的香氣,突兀興奮起來的野生動物。
口鼻開合間,夾雜濃烈到極致的,腥臭、腐爛的鐵銹氣味——
“他被鎖住了,碰不到你,不要怕。”青年還蹲在他面前,試圖安撫他,一只手往他的身上摸,“你的手機呢?手機給我一下。”
懷姣緊咬著泛白的嘴唇,避開他摸向自己的手,躲閃間,口袋里的手機正正跌落出來。
朝上的屏幕,在碰撞時,自發(fā)亮起一瞬,照亮了這一小片,濃黑.逼仄的半封閉空間。
“赫——赫——”
腥氣撲鼻,愈發(fā)高昂的喘氣聲。
兩人身體僵住,幾乎同時,轉(zhuǎn)過頭去——
猛然瑟縮的瞳孔中,他們看到了一張,完全不像人類的,極其吊詭的臉。
濃黑粗硬的毛發(fā),從臉頰皮膚上,蠻橫戳出來,戳出一個一個,細(xì)細(xì)密密的密集血孔。
血污沾濕的毛發(fā)底下,一雙渾黃的眼睛,黑色的瞳孔縮得極小。
隨著呼吸,一翕一張地,直勾勾盯著他們。
“赫——赫——”
像真正的野狗一般,滿是褶皺的畸形鼻梁,往下,是一張咧到耳根的猩紅大嘴,正呵著腥臊白氣,“滴答滴答”,往下流淌著粘稠口涎。
“啊!!!啊——!!!”
女人尖利的叫聲,如同劃破夜空的警鐘。
極度的驚恐下,懷姣的頭腦好似被抽空,幾乎動彈不得地,眼看著身前的青年,手腳打滑般惶然站起身,跌撞著想要后退。
“狗、狗——”
手機的屏幕,在這一刻,猝然暗了下去。
“赫——赫——”
耳旁,鐵鏈拖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240章
番外·末世七
番外·末世七
懷姣形容不來,耳邊的鐵鏈聲拖動響起的那一刻,他是一種什么感覺。
沒有手機屏幕光照亮的黑暗角落里,他甚至無法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只有濃烈到幾近讓人嘔吐的咸腥氣味,密不透風(fēng)地鉆入他的口鼻中。
分不清是口涎還是它流出來的血,或者兩者都有。
近在咫尺的氣息,清晰提醒著懷姣,那只鬣狗一樣的怪物,就在他的眼前。
甚至可能正盯著自己。
渾黃的眼睛,吊著黏絲的涎水,朝他垂涎喘著粗氣。
“赫——”
噴灑而來的熱息,吹開了懷姣因為冷汗,粘黏在額前的濕潤劉海。懷姣的瞳孔輕微渙散一瞬,極度惡臭的氣味,讓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都近乎停止。
而就在它即將撲上來的那一瞬間,一聲刺耳的金屬繃扯聲,“嗡”的一下——
面前的怪物,突兀停住了。
“赫……?”
它低下頭顱,好像也在疑惑。
“我,我說了已經(jīng)捆住他了……”懷姣身側(cè)不遠(yuǎn)處,狼狽滑倒在地的青年,聲音仿佛強忍抖顫,勉強扯了扯發(fā)白的嘴唇,開口道:“而且他根本沒有感染,我們都很清楚,他只是、只是……”
面對眼前場景,青年明明已經(jīng)編不出什么能夠解釋一切的像樣借口,卻還想試圖給懷姣洗腦:“他只是受傷了,他被野狗擦破了腿,絕對不是感染。可能只是……狂犬病,對,狂犬病!”
好像只用這樣,他們就可以占據(jù)一個最有利的借口,來合理化他們的行為。
“你不要動,等他們回來,就……沒事了。”
懷姣根本聽不見對方在說什么。
他一只手臂吊在身后的貨架上,整個后背在剛才都已經(jīng)被打濕了。冷汗順著他的單薄突起的脊背,滾入后腰,被棉質(zhì)的衣褲吸收,濕黏黏粘在他的身上。
加油站密閉的商店空間里,明明沒有風(fēng),懷姣卻只感覺渾身止不住的發(fā)冷。
他的身體緊靠著后背更為冰冷的貨架,在此刻頭腦恍惚,而又奇異的清醒中,他想明白了很多東西。更猜測出了一些事實。
比如眼前和他同處一室的這幾個人,可能并不是什么普通學(xué)生,他們的反應(yīng)快得不正常,力氣也很大,或許是已經(jīng)“升過級”了。
又比如他們可能早就感覺到了同伴的“不正常”。
他們并不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是怕懷姣一個人走掉才盯著他。而是既不愿意拋下朋友,也害怕對方有問題。
所以才抓住懷姣這個倒霉蛋充當(dāng)炮灰,將他強行捆在這里,好給他們制造足夠的反應(yīng)時間,來保證他們能夠應(yīng)對接下來可能會發(fā)生的變故。
甚至一直向懷姣否認(rèn)同伴被感染。
當(dāng)然,連他們口中的封哥也沒能看出來的癥狀,自然不會是簡單的感染。
所以是變異。
副本一開始的簡介里,8701就提示過懷姣。
“林婕,你,拿好東西……我們就守在門口,等封哥他們回來。”
秦澤手撐著地,在懷姣呆愣愣的視線中,偏過頭,躲避著他的目光,快速站起身,“你就在這里,安靜一點,不要動,不要嚇到他……”
“沒事的……”
他說著可能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謊話。
“我們不會拋下你……”
說完再也不敢看向懷姣,只跟著他的女生同伴一起,動作極快地提上地上屬于他們的背包,轉(zhuǎn)身往門口方向走去。
他們確實沒有拋下懷姣。
只是位置調(diào)換,他們退到了本該屬于懷姣的安全范圍內(nèi)。
靠近商店唯一出口的柜臺前,兩個面容年輕的學(xué)生,連身上背包也沒有放下,牢牢盯著這邊。
他們做著和懷姣之前一樣的,隨時準(zhǔn)備逃跑的警惕姿態(tài)。
加油站的路邊,再次亮起的紅白兩色廣告燈牌,混合著皎潔月光,穿透商店的玻璃門,瑩瑩照亮這一片被黑暗籠罩的室內(nèi)。
寂靜無聲的空氣里,鐵鏈自地板拖動的聲音,再一次,幽幽響起。
有人屏息,兩雙顫抖的手,扶住了身旁的玻璃門。
懷姣有些恍然地偏過頭,顫顫垂下了眼睫……他的手機,就扔在身側(cè)半米處的地板上,于所有人的視線中,再次亮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電量不足的提醒。
“赫……赫……”
鬣狗一般,黑毛遍布,指甲粗黑下勾的一只腳,輕踩了上去。
“咔嚓”一聲。
是微亮的手機屏幕,和生銹的鐵鏈,同時斷裂的聲音。
……
祁忍不知道為什么,從離開加油站開始,眼皮就一直跳的厲害。
十二公里的距離,對他們異能者來說,走過去不過一小時。
這趟出行比想象的還要順利,雜草叢生的鄉(xiāng)村加油點,早就被從地圖上劃掉,所以不出意外,這里根本沒人來過。
“操,他媽真牛逼。”閆封一邊裝著油,一邊毫不吝嗇地夸獎祁忍,“你真神了哥們,這么多油,夠他媽來回開到基地了。”
祁忍沒有回話,除了手上不停的動作,他幾乎是有些走神的,一直頻頻看向手上的機械腕表。
從他們出來,已經(jīng)兩個小時了。
“呼——”閆封抹了把頭上的汗,拿出手機看了眼,“還早哎,要不要再去下個加油點看看,我們還能再帶點兒。”
“走了。”
“啊?不是,還早啊?兄弟,這種資源以后可不好找,你要知道……”
“我沒記。”祁忍根本沒搭理閆封的話,只蹙眉提起油桶,轉(zhuǎn)身就走。
他一句沒記住,直接讓閆封歇了勁兒。
“好吧……不過你這急成這樣,那小少爺不會真是你那什么……”
祁忍沒聽清身后的閆封說了什么,他腳下動作快到只眨眼就將對方甩在了身后。
“喂,你等等!”
閆封提著兩桶油,愣了下后,很快追上祁忍。他側(cè)過頭,見祁忍表情冷凝,微挑了挑眉,也不再自討沒趣,老實閉上嘴跟著他悶聲趕路。
明明比來時身上多了數(shù)十公斤的重量,兩人回程的腳步卻好像更快了。
閆封微有些氣喘地皺著眉,眼看著前方不遠(yuǎn)處的祁忍,幾乎是半跑著在往回趕。
回去的路程花費時間比來時更短,甚至不到半個小時。
不遠(yuǎn)處,熟悉的加油站燈牌,仍矗立在路邊,微微閃爍著。
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么,越是臨近那間加油站,祁忍的眼皮跳的越快,到最后,甚至連心跳都加快蹦了起來。
這一路上,他的腦子被夜風(fēng)越吹清醒。
他一直想著他們臨走前,懷姣跟在他身后,望著他的眼睛求他的那些話。
還有一些,無法細(xì)想的,被忽略掉的模糊細(xì)節(jié)。
古怪的學(xué)生,緊盯的視線,和越發(fā)清晰的血腥味……所有一晃而過的不對勁,在腦海中,瞬間串連成一條線——
“砰——”的一聲,十米開外的加油站玻璃門,突然被從里面破開。
兩道急促的身影,伴隨著倉皇尖叫聲,跌撞著往外跑。
他們的衣服上全部是血,只是入眼可見的皮膚上卻看不到一點傷口。兩人的臉上的表情,惶恐到幾近扭曲,他們抬起頭,猛然看到外面的閆封和祁忍,那一剎那,表情像是見到了救星。
“封哥、封哥——!!”
擦肩而過的濃稠血腥氣,讓祁忍瞳孔猛縮,身體的動作快于頭腦反應(yīng),猝然朝里沖了進(jìn)去——
商店門口,敞開的玻璃門,被倏然的風(fēng)刮得劇烈晃了晃。
在異能者優(yōu)于常人的感官中,門內(nèi)濃烈的血腥氣味,仿佛快要化為實質(zhì)。
祁忍一腳踩在滿是血污的商店地板上,腳底下濕潤粘稠的觸感,讓他動作頓住一瞬。正要再繼續(xù)往里走時,忽然目光凝住,耳邊隱約傳來“嗡”的一聲響。
他表情近乎空白地,看著不遠(yuǎn)處的那副場景。
一動不動,歪倒在一側(cè)肩上的一雙腿。
和背對著自己,不斷抖動的巨大怪影。
“赫、赫……”
撕裂的襯衫底下,怪物多毛的身軀,伴隨極度古怪的粗喘聲,仿佛重重往下壓著什么。
祁忍走過去,瞳孔牢牢定格在眼前那顆,畸形而怪異的頭顱上。
他甚至好像無法控制自己,側(cè)過眼眸,去看一眼,那雙掛在怪物肩膀上的,十分熟悉的褲腿。
那是他曾經(jīng)被羞辱時,親手洗過的東西。
“赫……?”
陌生的氣息,讓遲鈍反應(yīng)過來的怪物,慢慢轉(zhuǎn)過頭。
它還不待看清身后有什么,一只冰冷的手,已經(jīng)掐住了他的頭顱。隨后,幾乎讓他動彈不得的力道,將它連頭帶身體地提起半分,倏地一下,猛力砸向旁邊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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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堅硬變異的頭骨,一下一下,重重磕在瓷磚地面上。
只幾秒鐘,隨著碎裂的瓷磚,那顆鬣狗一般滿是毛發(fā)的頭顱,像個砸扁的氣球,極其怪異地凹下一塊腦花蹦裂的深坑。
哪怕手下的怪物,已經(jīng)抽搐著再也無法做出反應(yīng)。
男人仍是面無表情地手抓著怪物的頭顱,反復(fù)、反復(fù)地往地上砸著。機械而冷靜的動作,似乎想就這樣將地板砸穿。
深紅色的血漬,肆意噴濺在主角那張冰冷優(yōu)越的俊臉上。
在這間小小的加油站商店里,糅雜成一幕血腥又奇異的怪詭畫面。
“祁忍……”
祁忍還保持著手摁頭顱的奇怪姿勢。
身下那道極其細(xì)弱的聲音傳來時,他似乎只是動作停頓了一下。
半晌,才側(cè)過頭,神色微有些僵硬地,緩慢轉(zhuǎn)了下眼珠……
……
懷姣已經(jīng)快要被嚇懵了。
大睜著雙眼睛和祁忍對視著。
“你……”
祁忍薄薄的嘴唇,微張了張。
空曠狹小的加油站商店里,周遭場景,像限制.級影片里的劇情,打上厚碼,直白呈現(xiàn)在懷姣的眼前。
僅容猜想的模糊輪廓,讓懷姣哪怕有系統(tǒng)的保護(hù),也被嚇得夠嗆。
他手上的皮帶還沒解開。
祁忍漆黑的眼眸,直直盯著他,反應(yīng)了兩秒,才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他吊掛在貨架上的那只手。
給他解開手上皮帶的時候,男人冷冰冰的手指好像還跳了跳。
血污噴濺的一張俊臉上,絲毫沒泄露出什么表情,只薄唇輕微抿著。
懷姣的手腕被吊得酸麻,被松開后,很快坐起身,他還來不及看向身旁的怪物,面前的祁忍已經(jīng)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一言不發(fā)地提著他就往門外走。
明明已經(jīng)脫離危險,懷姣的一雙腿腳,還是生理性地打著抖,需要靠著身旁祁忍的攙扶才能夠保持正常行走。
一晚上接連不斷的驚嚇,讓懷姣很難保持頭腦的清醒,去面對周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