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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謙幾乎算是聽著裴君澤的呼吸聲一點點變得綿長的,推測著他可能睡著了,而那時應該是凌晨了吧?
司謙能感覺周圍特別安靜,安靜到他的心跳聲都特別明顯,他先是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君澤。
嗯,沒反應,應該是睡了。
司謙小心側過身,盡量不讓自己的動作發出太大的聲音。
而就在不遠處,一位青年正熟睡著,他的睡姿規規矩矩得很,朦朧的月光照在他皎白的面龐上,仿佛一副極美的畫卷。
其實在他昏迷期間,司謙還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不記得夢的具體內容,只是感覺特別特別悲傷。
也因為如此,他在醒來后發現裴君澤不在身邊的時候,才會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籠罩,情緒一度失控。
不過……幸好,他在。
司謙不自覺的抬起手,虛虛的在半空中做了一個似乎是在隔空撫摸裴君澤臉龐的動作。
第一晚就這么過去了。
第18章
野心勃勃恐同攻重生以后18
前一晚發生的事裴君澤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亮了,估摸著應該六點左右了吧?
在沒睜眼前就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視線,結果轉過頭,一旁的司謙卻瞇著眼睛的,一副睡得很熟的樣子。
上輩子和這人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他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他還不至于分不清。
但裴君澤還是假裝不知道的樣子,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VIP病房就一點好處,不用和其他人擠在一起,有單獨配套的衛生間和洗漱臺。如果病人另有需要,連早餐也能在需要的時間送過來。
*
洗漱完后,
裴君澤再次回到病床前。
“別裝睡了。”他輕聲開口。下一秒,床上的人睜開眼,嗯,他果然并沒有睡著。
在注意到他眼里的紅血絲以后,裴君澤猜到他昨晚上肯定沒睡,要是再變態一點,他說不定盯了自己一晚上。心里如此想,嘴上還是問了一句:“你昨晚沒睡?”
司謙:“沒有。”
裴君澤:“……”
“睡不著。”沒人問他原因,但司謙自顧自的補充,“太激動了,毫無睡意。”
“哦。”裴君澤略不怎么適應的轉移開視線,“你要跟我一起吃早飯嗎?一會兒我就去學校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司謙目光緊緊盯著他:“好。”
*
下午下課再來醫院的時候,裴君澤已經開始被司謙的司機開始接送了,不需要他麻煩的來回打車。
挺方便的,
裴君澤也沒說什么。
在醫院第二晚,睡前一切正常,就是半夜時,裴君澤被子的一角被掀開,緊跟著,一個溫熱的物體跟著小心翼翼的擠了進來。
“君澤,我有點冷…”
主動鉆進裴君澤的被子里司謙還在試圖小聲和裴君澤解釋,不過那時裴君澤早已經昏昏欲睡,壓根并不算多么清醒。
半夢半醒間,他還以為自己現在還在上輩子司謙沒死的時候,依靠著身體過去的條件反射將擠進他被子里的司謙抱住了。
溫熱的呼吸聲噴灑在司謙耳邊,一道低沉嗓音也隨之響起:“別動。”
司謙立刻不敢動彈了。
那一晚他沒有熬一整夜,睡得最為安穩,身邊是裴君澤的呼吸和體溫,幸福得美好得都有些不真實。
就是早上裴君澤醒來后,看看手腳并用緊緊抱著他的司謙,又看看身上蓋著的同一床被子,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司謙想解釋來著,但裴君澤并沒有太糾結,依舊和之前一樣下床洗漱去了。沒一會兒,清清爽爽的他背著包在病房前。
“……我去學校了,今天上午有三節課,中午有課外活動,下午有兩節課,然后學生會還有點事,可能下課后需要去處理一下,今天比昨天結束的會晚一點。”
裴君澤的表情和聲音都很平靜:“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先吃飯,不用等我。”
司謙笑瞇瞇的答:“好。”
*
雖然那人嘴上回答了好,但裴君澤心里也清楚,他多半依舊還是會等他的。
就像上輩子一樣,有次他有事把和司謙的約定忘了,想起來的時候讓他先吃,他答應了。結果等深夜回家后,看到司謙坐在餐桌上就那么看著一桌子涼透了的飯菜。
裴君澤:“………………”
老實說,在司謙死后,有那么一段時間,裴君澤的確有過一些不適應。
這也沒什么可奇怪的吧,那么多年的習慣不是說一朝一夕就能改的,潛移默化聽起來最不起眼,卻也是影響最大的。
房間里處處都是司謙的影子,這讓他有時會下意識的對司謙講話,也會在吃飯多點一份更符合司謙口味的菜…
等做了許許多多愚蠢的舉動之后,裴君澤也會懊惱一小會兒,后來干脆搬了出去。
搬出去后,這種情況并沒有好轉,他先是失眠了幾天,后面倒是能靠著藥物勉強入睡了,但只要一睡覺就會做噩夢。
夢的都是一些光怪陸離的夢,有時候夢到司謙臨死前怨憤的看著他,恨不得把他吃掉,說他果然沒心,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有時也夢到司謙過往和他生活的小片段,有他帶著他第一次去高端餐廳時、第一次帶他去他的宴會時…
當時的司謙為了不讓他有壓力,又或者怕他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里害怕,擔心有人拜高踩低,因此他全程都像保鏢一樣跟在裴君澤身邊。
有人打趣:“你怎么把你弟弟看這么緊,難不成還擔心有人會欺負他啊?”
司謙正眼都沒看對方一眼:“萬一就有不長眼的東西呢。”
*
夢境的內容一向是毫無邏輯,一會兒在這會兒,一會兒在那兒,凌亂又毫無規律,每次醒來以后,裴君澤都覺得腦袋都很疼。
那他是怎么過來的呢?
其實也沒做什么,靠時間。
時間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一天一天過去,慢慢的,裴君澤又恢復成了往日的樣子。
他非常忙碌,忙著清點自己的戰利品,忙著處理各種后續遺留下來的各種雜事,更忙著應對在身邊突然多出來的一大堆“朋友”和一大堆“親戚”們,這可不是一件輕松事。
也是這會兒,他才發現司謙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有錢,各種基金股票珠寶,動產和不動產加起來一時半會兒還算不完,就是名下凈利潤最少的一家店每月都有七位數…
難怪他以前能那么輕飄飄的送出如此多禮物,那些在裴君澤看來無比昂貴的奢侈品,在司謙看來,也就和大白菜差不多吧。
上層圈子沒有秘密,司謙被自己一手飼養大的小狼崽給反噬了的事兒一度被傳的沸沸揚揚。
當然,這樣的討論大多都是在私底下進行的,沒有哪個不長眼睛的蠢貨會拿到人前來說,尤其是在裴君澤面前…
那會兒的裴君澤已經看不到當初第一次參加宴會時,渾身拘謹又忐忑的模樣了,他被司謙飼養得很好,手段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擁有出眾的外貌和不菲的財富,這兩樣結合在一起讓裴君澤身邊從不缺乏熱情的追求者。
在司謙離世的十年里,對他示愛告白的人太多了,如過江之鯽。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性格各異,接近他的理由也都五花八門。
裴君澤真的很難不把他們和司謙做對比,最后發現還是不一樣的,他們的目光都沒有司謙那么灼烈,沒有司謙那么真誠…也沒有司謙那么…蠢。
有點可笑的是,其中有一位還是司謙以前的友人,在被他以恐同的理由拒絕后,他并不相信。
對方認為既然裴君澤都能和司謙在一起那么久,那又怎么可能恐同,就算曾經恐,也應該早就好了才對!
那時候的裴君澤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的身體的的確確比排斥司謙還要排斥那位司謙舊友的靠近。
排斥到不想和他說話,排斥到不愿意和他在同一個空間,連聞到他的氣味都反胃到想吐。
“裴君澤!為什么?!你能接受司謙,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那個被裴君澤避開的男人臉上露出幾分受傷的神色,“其實我第一次見他帶你參加宴會的時候,就挺喜歡你的…”
看著還挺深情的,不過裴君澤并沒有回應,直接轉身離開了。
*
后來他在異國他鄉又遇到一位熱情的追求者,對方是一位外籍人士,那時的裴君澤明明已年過三十,但依舊被他稱為小美人。
如此輕浮的稱呼讓裴君澤有些不悅,不過他并未顯露,只是用流暢至極的英語和對方表明了自己的年紀。
大抵是亞洲人本身就比較顯年輕,金發碧眼的男人在得知后,非常夸張的瞪大了眼睛,又上下打量了裴君澤:“我甚至以為您還沒成年呢,剛才就是想過來告訴您,那是烈酒……”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在知道裴君澤的真實年齡以后,他改變了原來的主意,開始熱情的搭訕起來。
裴君澤并不理會,但他非常執著頑固,一直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他,對于一次次逐客令全然當耳旁風。
但這種熱情的追求也就持續了兩個星期就結束了。最后一次見面時,他低垂眉眼,看上去失落極了,自嘲的打趣:“其實我第一次看你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裴君澤突然好奇:“猜到什么?”
對方答:“猜到您心里已經有一個人的位置了。”
裴君澤不假思索的否認了這個回答:“沒有。”
對方執拗用不太正宗的中文說:
“……有。”
裴君澤:“……沒有,”
“有!”
裴君澤:“…………”
太幼稚了,他不想再繼續這場對話了,正打算離開之際,他又聽到了身后的聲音。
裴君澤的英語很好,
所以能聽清楚他在說什么。
“裴,你可能自己都沒發現吧?你說你是過來旅游散心的,但你這兩周的活動軌跡都非常固定,不像是散心,倒像在重復什么過往和誰一起的記憶…還有,你每次用餐吃飯時總是會固定點一份相同的菜,但你并沒有吃過一口,很顯然那并不符合你的口味,那究竟是誰的口味呢?包括剛才,在你否認時,你下意識觸摸了右手的無名指,我猜測,那里曾佩戴過一枚戒指吧?”
對方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先從很明顯的小動作說起,又說了許多裴君澤都沒注意到的潛意識動作和行為,其中還涉及到了一些專業名詞。
說著說著,那個外籍男士用篤定的語氣說裴君澤過一定有某種PTSD綜合癥,全名為創傷后應激障礙。
至于對于為何會得出這樣結論,他列舉了數條證據,比如他很避諱和人靠近,尤其同性,比如他總和人刻意的保持距離,以及在覺察到有同性示愛時,身體會高度緊繃…
他就這么對裴君澤的言行舉止進行著抽絲剝繭的分析,而裴君澤在那一刻,完全僵硬在原地。
對面的人心思是如此縝密,很顯然,他的身份一定并不是他自己口中介紹的什么駐場歌手…他一定對自己隱瞞了什么?
不過……這些都不是那時的裴君澤思考的關鍵問題了,他當時腦子里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原來他身上有那么多司謙留下的痕跡嗎?
“你看,你現在就在防備我…”
男人試探性的朝裴君澤走半步,又退了回來,裝似無辜的抬起雙手:
“裴,放輕松點,別緊張,我不是什么壞人。我只是像你一樣出來休假的旅人。嗯,我們回到之前的問題,我說對了吧。”
裴君澤:“…………”
*
裴君澤的默認讓那位藍眼睛的男士更失落了,嘴上說著俏皮話,說真希望自己推斷錯了,但…看起來似乎是對了。
最后他很有紳士風度的希望裴君澤能和他那位不知名的愛人早日和好,說和他相識也算一場不錯的邂逅,只是可惜晚了一步。
“不會好了,他一定恨透了我。”裴君澤平靜道,“我做了傷害他的事,他不會原諒我了。”
后面還有一句他沒說出來:
——如果他活著的話。
外籍男人不知內情,繼續花言巧語:“不,怎么會呢,你這樣迷人,就算犯了一點錯誤,也不會有誰忍心苛責你的。”
*
后來又說了什么,裴君澤忘了。
哪怕工作再忙碌,每年他都會給司謙定一束花,偶爾也會長久的凝視婚戒內圈的刻痕,但從未去看過他。
裴君澤依舊不認為自己對司謙有什么感情,他不愿意去想,好像一旦承認了,就仿佛過往的什么東西會坍塌一般。
直到死亡的前一刻,在水里不停艱難掙扎的一分多鐘里,裴君澤腦子里浮現出來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司謙。
——他死之前,也這樣痛苦嗎?
然后聽到了那個奇怪系統的聲音,那個冷冰冰的聲音詢問他是否愿意回到過去,裴君澤沒有拒絕。
后來的裴君澤自己都覺得自己的運氣是真不錯啊,居然還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并且重來一次,司謙依舊還是那么喜歡他啊。
重生后,他和司謙關系和緩了許多,他嘗試用另外一種角度去看司謙后,有什么答案就要破土而出…
第19章
野心勃勃恐同攻重生以后19
重生后的裴君澤非常珍惜自己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在忙碌著學業的同時忙碌著一些別的事,手里的小金庫也在悄然增加。
在他和司謙進行第二天的約會的那天,也就是在這次高空拋物的意外發生之前。
他們兩個上午很早就匯合了。
那天早晨,司謙沒有帶裴君澤去他名下哪個餐廳吃早飯,反而亦步亦趨跟在裴君澤身后,跟著他去裴君澤學校的食堂吃的早飯。
當然,刷得裴君澤的校園卡。
吃過早飯后,鑒于之前那個過于擁擠的計劃表被否決了,因此他們也沒按照那個計劃來,開著車漫無目的在鶴城的周邊閑逛。
也是那會兒,車子經過一個周邊古鎮,兩人去里面逛了一圈,陰差陽錯地經過一處不怎么起眼的寺廟。
“君澤,要進去看看嗎?”司謙問,而他之所以這么問,其實也是因為還沒走近時,就注意到裴君澤的目光往這邊看,“怎么樣?”
裴君澤答應了。
*
在踏入門檻之際,他突然有點相信緣分這種玄乎的東西了,記得上輩子在司謙死后,裴君澤一個人也來過這次一次。
那次的他筆直跪在佛前,雙手合十深深地鞠躬磕頭,虔誠無比,但卻沒有求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求什么,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過在出門時,想了想還是在功德箱里留下了一沓百元紙幣。
大抵是他留下的數額太大,有寺廟的僧人來為他登記,說是寺廟里有塊功德碑,而善款數額到達多少就可以刻在上面,讓他留一個名字,也算是積累來世的福報。
裴君澤本想拒絕,他是不信這些東西的。但最后想了想,還是又拿出了一沓。他當時身上的現金不多,幾乎是拿出了全部。
在落款時,寫了司謙兩個字。
大抵是奉承,僧人說他的字很好看,裴君澤并沒有搭話,結果對方又問他是不是有惑,裴君澤這才提起了一點興趣,說自己的確有。
他沒有直接坦白司謙的身份,也沒有說自己和他的關系是什么,甚至都沒說他是男的,只是含含糊糊的兩人的出生年月說了。
對方一聽大驚,說什么哎呀你們一個屬鼠一個屬羊,屬于勢家之害,相沖相害,注定不合啊。
這倒是裴君澤第一次了解,饒有興致地追問這是什么意思,對方又說什么一通什么“十二地支當中,子未相害。”什么“六害六穿。”什么“合沖刑害破墓絕。”之類的。
總之就是他倆不能在一起,否則會損害一方的事業,聽到這里的裴君澤終于笑了:
“大師,你說得可真準。”
*
上輩子來過一次,因此再次看到這座寺廟,裴君澤當時還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又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