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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繞了一圈店鋪,雖然設計圖紙是他親自畫的,但親眼看到效果圖后,還是略驚訝的。
“辛苦你了,你快去吃飯吧,我就自己看看,不用你跟著。”
“不用,不用,我剛吃好了。”
*
裴君澤去的時間正是中午,踏入店門時,店長正和新員工在吃飯,看他過來了,立馬放下碗筷迎了上來。
“裴老板,您就放心吧,年前保管能開業,我看了一下…嗯……”
一旁的店長從衣服的內口袋里摸出一本黃歷小冊子,“我覺得就這天就非常合適,您覺得呢?”
裴君澤暼了一眼,正看到了在店長手指的日期上,寫著諸事皆宜四個字:“嗯,可以,交給你了。”
*
裴君澤盤下的店鋪以后,也不是沒想過做別的,想過做服裝,但一想到這幾年審美潮流更新替代太快,以及電商正在逐漸崛起的勢頭,實體已經算逐漸走入衰退期了。
最后思來想去,
選擇了不太會出錯的餐飲。
司謙知道后,主動提出過他可以幫忙調人,直接調一些培訓好的員工,保證訓練有素,一定能最短時間內把店開起來。
他心是好的,但提了兩次看裴君澤臉色不對以后,也就沒再提了。
裴君澤不喜歡被其他人插手自己的決定,他非常享受于制定一個目標,然后一點點去完成它的過程。
在盤下店之后,裴君澤足足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來設計店內店面的主色調和裝飾,如何最大程度的吸睛,如何留下記憶點是他考慮了很久的。
除了店面外,別具一格的菜品特色以及食材來源也非常重要,前者決定了是否能吸引消費者,后者決定了是否能長期的留住消費者。
二者,缺一不可。
在經過一系列嚴格的篩選把控后,裴君澤終于找到了一條還不算不錯的供應鏈,還特意囑咐了店長一定要和底下的采購好好講清楚。
“我們不是只做一錘子買賣,前期主要做口碑…”他這樣囑咐。
店長也一臉認真的聽著:“當然,您說的這些,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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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忘了說,店長姓孟,名立,是裴君澤特意挑選,特意考察了很久,最后才決定從別的店里挖來的人。
記得有次他去一家餐飲店里吃飯時發現了一位正在處理一起顧客糾紛的中年男人。
當時的孟立還是那家火鍋店的小主管,裴君澤很欣賞他臨危不亂的定力,又聽說他在店里工作多年還被關系戶壓著,就起了挖人的心思。
而被挖過來的孟立也的確沒有辜負裴君澤對他的期待,本身豐富的從業經驗讓他上手非常快,在裴君澤的刻意放權下,當上店長的他有了更大的發揮空間,迅速展現出了不錯的領導能力和辦事效率。
裴君澤對其非常滿意,私底下專門給孟立封了一個大紅包,并和對方坦白了自己的未來的規劃。
他不打算只開這一家,希望的是打造特色,等以后名聲出來了后,他打算做連鎖店。
他答應孟立,如果工作做的好,除了豐厚的工資外,店內的利潤會給他分成。不止這一家,如果他有意愿的話,甚至還包括以后的。
這話代表店里的發展越好,收益越高,孟立的收入也更高,有了這個前提,他當然也更愿意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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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簽合同那天,那個中年男人才知道裴君澤的實際年紀,知道他還是個在鶴大讀書的大學生,直說完全看不出。
“我看上去,年紀很大嗎?”
裴君澤那時已經和孟店長聊了一會兒,彼此之間都已經有些熟絡了,于是這才開了一個小玩笑。
“當然不是,您看上去很年輕,只是感覺,感覺您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您的氣質太…太穩重了…”
店長推了推眼鏡,思索著用詞:“我親戚家有個小孩,剛上大學,一放假就整天在家打游戲,不然就是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瞎混,他家人頭疼死了,哪像您呢…”
他小小的拍了一下馬屁,夸裴君澤頭腦清晰,看著就大有作為,說他現在年輕,以后前途無量什么的。
對于這些客套的恭維,裴君澤沒有表露出明顯的情緒變化,只說讓他不用再送了,又看了眼井然有序的店里,這才放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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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課業、正在起步階段的事業、一個過分黏人的男朋友,這三樣東西把裴君澤的時間占的滿滿當當。
每天的生活過于充實,以至于裴君澤只覺得時間過的特別快,一眨眼時間來到了2010年的年末。
裴君澤自重生以來,就有些不習慣自己那頭晃眼的淺金色頭發,一直想著什么時候有機會去重新染黑。
之前一直忙,等終于有時間了,他在理發店門口猶豫半晌后放棄了。
也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單純只是因為感覺司謙好像挺喜歡他那頭淺金色發的,那…留著就留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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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城往年都是年初才下雪,但今年的天氣和往年相比,降溫快了一些,天氣預報還特意報道過,說今年的初雪也會比之前要早一些。
聽到這個天氣預報時,裴君澤正端著一杯溫熱的溫開水慢悠悠的喝著。室內空調溫度正好,兩個人穿著單薄的家居服也不會覺得多冷,但司謙照舊粘在他身邊,簡直像沒骨頭一樣。
“等下雪了,我們一起去堆雪人吧?”司謙如此提議道,“不然還是等你放寒假的時候,去奧地利或者阿爾卑斯山賞雪怎么樣?”
司謙說的這幾個地方都是比較有名的冰雪城市,到了冬天,就會有不少喜歡滑雪的游客紛勇而至。
當地也極為熱鬧,熱門能參與冰雕比賽,各種琳瑯滿目的冰燈,大街上堆雪人、打雪仗隨處可見。
之所以知道這些,當然是上輩子的司謙已經帶他去過了。
“我不去,太幼稚了。”裴君澤話音剛落,對上挽著他胳膊的青年的眼神,還是松了口風,“也可以陪你去。”
看過一次的風景,再看一遍會有什么不同嗎?不知道,但裴君澤突然有點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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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裴君澤生日后的第三個周六吧?在陽歷的十二月中旬,司謙的一個朋友過生日,順便組了一個局,想著邀請他去。
在電話里,對方問司謙最近在忙什么,說他好久都沒露面了云云。
而那通電話過來時,裴君澤正好就在司謙旁邊,在他接電話時,還貼心的拿起遙控器調低了電視音量。
因為離得近,他自然把聽筒里的話聽得仔細,也看到了司謙在接起電話后,似乎在查看他臉色的眼神。
他似乎想問詢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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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他們兩個正窩在清水苑的沙發里吃洗好的水果,司謙掛斷電話后,思考著怎么和裴君澤說這個事。
他和他那幫“朋友”之間的確會隔段時間聚一次,已經成了習慣了。
但是這個聚會可不是為了交流溝通什么狗屁的感情,無外乎就是定期進行利益交換,各取所取而已。
不過這段時間,司謙因為深陷在裴君澤的溫柔鄉里,被迷得今夕不知何夕,一時就把那邊的事兒給忘了。
所以這次,他怎么也得去一趟。
司謙:“君澤…我…”
想到電話里提到的岑漸南,裴君澤想了想,默默拿出一旁的遙控器又重新調回開始之前的音量。
他打斷了司謙還沒說出口的話:
“去吧,我也陪你去。”
說起岑漸南,裴君澤又想起來了上次那個來鶴大找他的紅毛非主流,似乎就是他身邊的人吧?
這輩子的裴君澤并不打算和那個心思深沉的人有任何交集了,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
約定時間在第二天的周末。
地點是一家極為隱秘的會員制私人會所,這地方上輩子裴君澤來過,因此熟門熟路的和司謙一起抵達了目的地。
下車時還特意看了一下,嗯,這地方依舊和記憶中差不多。私密性極佳,從外面幾乎沒什么顯眼的門牌,低調到根本看不出有什么。
只有受邀的客人真的進去了才知道里面的景色,大片大片的假山造景極為逼真,周圍靜謐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就連其中的服務生都是經過嚴格的訓練,走路都幾乎沒有聲音。
他記得在進入正廳前,本應該還有一個核驗身份環節,不過司謙不需要,直接帶著裴君澤進去了。
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裴君澤再次看到還是得感嘆,這地方是真隱蔽,難怪都喜歡約在這里。
“君澤,這邊…”
“嗯。”
*
走在最前面的服務生走在一側為兩人引路,在推開房門后,說了一句有事情隨時找他們后就鞠躬離開了。
門后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包廂,零零散散坐著十來個人。裴君澤粗略的用眼神掃了一圈,發現前幾天來煩他的那個紅毛并不在其中。
而第一個開口的是一個臉生的小青年。“哎呀,我當誰來了呢。真是稀客啊,前面叫了那么多次都不來,還以為這次也不會來呢。”
他在說話時,還瞥了在場的另外戴細框眼鏡的青年一眼,可能是看對方默認了,又才大著膽子調侃道。
“老規矩,來晚了就自罰三杯嘛?!司哥,您看是誰喝呢?”
司謙沒說話,他甚至連余光都懶得給那個說話的綠毛一樣,直接拉著裴君澤坐了另一邊的沙發。
“哈哈哈哈就你多話。”
這次說話的是另一邊的青年,應該是站在司謙這邊的,見他們倆過來,還主動和他們打招呼。
“這位應該就是司哥經常提到的那個…君澤吧?長得真不錯啊…”
對方的目光看他身上打量:
“剛才一進來,我差一點還以為圈里又出什么新藝人呢?難怪能把咱們司哥迷成這樣…”
有其他人也笑了出來,但更多的話還是友善的,各種明里暗里的夸獎他,夸他是名牌大學的學霸,夸他長得好看的,氣氛一下就熱鬧起來了。
*
倘若站在這里的人真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大學生,被這么一通忽悠下來,恐怕還真有著飄飄然了。
但裴君澤卻只是跟著皮笑肉不肉的附和著,“沒什么,都是一些虛名…”
這次的發展和上輩子差不多。
在其他人和裴君澤打過招呼后,一直沉默的岑漸南才開口對他說了第一句話:
“聽說你是鶴大的?”
裴君澤嗯了一聲。
“不錯嘛。”
在那一堆人里,岑漸南顯得格外不同,他戴著細框眼鏡,唇角時常掛著一抹淺淡的笑,這讓他看上去像一個文質彬彬的老師或者教授。
他對裴君澤的態度并不過分殷切,也不會過于冷淡,恰如其分。
“鶴大分數線還挺高的,如果我當年在國內高考,肯定考不上…”
在裴君澤落座后,他像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那樣講起了國外留學的經歷,說他對同性戀沒什么偏見。
說著說著,他還提到了司謙。
說說他和司謙認識也有好多年了,說以前沒見他對誰這么上心過…還提到了一些司謙以前的事…
“他以前脾氣挺糟糕的,以前在外留學的時候經常和人打架,這幾年回國后,脾氣好了一點…”
裴君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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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啊…說來說去怎么還沒完沒了了,那點破事有什么可說的。”
司謙直接打斷了岑漸南講述他叛逆往事的話,并殷切的將一杯飲品往裴君澤面前推了推,“君澤,你快嘗嘗看,我就放了一點點糖…”
裴君澤十分給面子抿了一口。
嗯…味道還行。
不過味道本身也不是關鍵點,關鍵在于這是司謙親自調的,在這樣的場合里,也算一種給他面子的信號。
司謙:“君澤,你要是覺得這里悶,我們去天臺也行…”
在場的人里,只有裴君澤的面前不是酒,而是果味飲料、果盤及各種小吃,似乎是真把他當小孩了。
也是那會兒,裴君澤隱約聽到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真無聊,又從口袋里拿出了什么東西。
都還沒看清是什么呢,身旁上一秒對他笑嘻嘻的司謙,臉色幾乎瞬間陰沉下來了,指了指門口:
“滾出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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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好像也有這個畫面,裴君澤以為是什么私人恩怨矛盾,后來才知道對方口中的無聊是什么意思。
嗯,那場聚會這么素是挺無聊的。以前他們聚在一起,除了彼此交換利益,不就是玩點刺激的嗎?
但這次…裴君澤在這兒呢。
他身后的司謙就像個過度護崽的雞媽媽,為了不讓裴君澤接觸那些他認為會帶壞自家小雞崽子的東西,他當然是…提前做了清場處理。
不止場地,在去之前,他還提前警告過他們不允許帶不三不四的人,也不許在他面前提到任何違禁詞匯…
所以上輩子的裴君澤在第一次來這里時,還真以為只是一個環境還挺安靜的私人會館…
一堆人坐在這里陪裴君澤天南海北的聊天,各種迎合他的話題,幾乎把他從頭夸到腳…
這不是裴君澤就像真的融入了這個小團體的證明,這只不過是司謙提前打過招呼的。
很久以后,裴君澤才知道,據說司謙當時說的是:
——“君澤性格內向,不怎么愛說話,到時候你們千萬別冷場,盡量主動找話題,別讓他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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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的確沒讓裴君澤尷尬。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一樣的,存心想和誰搞好關系時,說話真是好聽極了,又風趣又幽默。
中間他們還商量了點生意上的事,完全也沒避著裴君澤,你一言我一語中就敲定了好幾份合作。
在聚會快結束時,司謙依舊和之前一樣被一通電話支開了。
而岑漸南依舊和上輩子一樣摸出了口袋里的一張名片遞給他,對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啊,前幾天來找你那個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年紀小,家里寵壞了,性子就有些毛毛躁躁的,不過他沒什么惡意的,就是總聽到小司說你,所以就對你很好奇……”
岑漸南說著又嘆了口氣:“他自己也覺得當時太沖動了,本來想親自和您道歉的,今天是有事沒來,我就代替他和你陪一句不是,可以嗎?”
這次的搭話和上輩子不同,裴君澤記得岑漸南之前對自己的搭話是覺得自己挺有意思的,說想認識一下,還說多個朋友多條路…
這次話術雖然變了,但這遞名片的動作依舊沒變,話里話外依舊非常含蓄,進退有度,完全可以當字面意思理解,也可以過度解讀。
主要是看他怎么想。
裴君澤佯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大約過了十多秒,意味不明的提醒道:“…你知道我是司謙帶來的?”
岑漸南挑了挑眉,很快領悟到了裴君澤的意思,他唇邊的笑更和煦了,眼神在裴君澤臉上停留一會兒,說出了和上輩子差不多的話,
“我知道,不過多一個選擇,也多一條路嘛,裴同學,你很聰明的,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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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曖昧不清的眼神讓裴君澤有些不適,不過他也清楚岑漸南不是對自己有意思,單純就是想利用他而已。
上輩子,哪怕他和岑漸南合作,卻也依舊時時刻刻防備著他。岑漸南這個人太精了,不像司謙那么蠢,也不好糊弄。
他倆某種意義上,還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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