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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松那輛小貨車應該是他借的,看起來有點破舊了,后車廂開關門的那個車鎖都有點生銹了,不過能裝貨物就行。
白天的時候江逢秋和寇松一起去掃貨,一起沿途售賣。到了晚上,貨箱如果有空的位置,就停下來一起睡在貨箱,堆滿了就只能睡在副駕駛。
倒不是他們多么舍不得住旅店,主要是因為車子太大,貨物太多,還有一點…
哪怕那時已經改.革.開.放,但畢竟還只是剛剛下發文件的程度,全國不少地方根本不知道這事,就算知道也不會那么快就接受這樣的投機倒把行為…
因此,他們依舊還是不能太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路上,只能這樣躲躲藏藏,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忙碌起來的時候,更是連午飯都顧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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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有次寇松剛把貨搬上車,看到江逢秋已經累得在旁邊睡著了,那一瞬間,心里一陣密密匝匝的疼…
他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江逢秋身上,而這時江逢秋才迷迷糊糊醒了,甕聲甕氣的問他:“你回來了?”
寇松:“嗯。”
江逢秋:“我下去幫你搬…”
寇松:“不用了,已經好了。”
江逢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車廂里的東西,有些遲鈍了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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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人沿途繼續把從工廠那里收來快淘汰的貨物沿街售賣。
東西不算特別多,本身成本也不高,但對于當地人來說,卻都是從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沒多久就賣完了。
之前寇松都很少這么快出完的,但那一次都是江逢秋在旁邊幫忙,他會耐心和其他當地人演示,又或者和寇松演戲,在其他人猶豫不決的時候充放那個托兒。
不僅如此,他每天還會記賬,每一樣都清清楚楚,比寇松記得清晰多了。
跟車的那段時間,江逢秋既沒怎么休息好,也沒怎么吃好,不過每次都在他感覺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看到錢以后,一切疲憊又頓時煙消云散。
那會子距離他們原定的回去的路應該有兩個目的地的吧?江逢秋在心里一邊盤算著晚上的事兒,一邊在副駕駛上啃著干巴巴的面包。
他啃一口面包喝一口水,吃完后又自己埋著腦袋打一個盹兒,睡之前,還說讓寇松到了叫他。
他想的是到的地方后應該就要起來干活了,結果等他再次醒來時,卻發現目的地和原定路線不太對:“哎,咱們不是還要去下一個地方嗎?怎么掉頭了?”
“沒事,先回去休息一下…”寇松目視前方,緊緊把著方向盤,聲音聽不出喜怒,“小秋,我好像有點太著急了…”
江逢秋那會子估計還沒睡醒,一時還有點聽不懂寇松在說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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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還是這輩子過得太舒坦了,江逢秋明顯能感覺自己沒有上輩子那么能吃苦耐勞了。
從初三一直初十,他也跟著寇松跑了短短一禮拜而已,他居然就有些受不了那樣的風餐露宿的日子了。
甚至還在心里嘀咕,
真不知道以前的寇松怎么過下來的…
不過其實也還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他其實并不覺得多么辛苦。
但寇松似乎不這樣覺得,哪怕聽到江逢秋說他覺得自己還能堅持的話,也依舊把原本定在十五回去的日子,提前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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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兩人東西都沒來得及吃,結結實實的摟著睡了整整一天,再次醒來才感覺周身都精力重新回來了。
“寇哥,你想開店面的話,想開什么店?服裝店還是餐飲店?”那會子就這兩樣比較適合他。
江逢秋那會子醒來以后也沒起床,依舊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你要不還是開餐飲店吧?可以弄點西南那邊的特產,我感覺我們學校附近都沒有…”
寇松嗯了一聲:“有這個打算。”
他那時候也沒起床,半靠在床沿的位置,上半身披著一件衣服下.半.身蓋著被子,自己皺著眉拿著筆在寫寫畫畫。
江逢秋則整個身體都縮在溫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個半張臉,邊念出某一個詞句或者字,邊催促寇松寫。
這是他倆的聽寫練習,之前在上林村的時候,江逢秋也是靠著這樣的方式才讓寇松多認識了幾個字。
以前都是他給他寫一遍,教他念一遍,然后讓他自己照著寫幾遍,等他明白了之后再聽寫。
一步一步來嘛,慢慢從筆畫少的到筆畫多的,那會子已經可以聽寫成語了。
甚至江逢秋那還提高了一點難度,念著念著在發現寇松的眉頭越皺越緊后:“不會寫的,你也先寫,等會兒我起來再看看。”
寇松依舊還是皺著眉,但那并不是生氣的意思:“是是是,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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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寇松想過要開店,肯定也不會是突發奇想,肯定提前去問過門面的房租如何,又或者需要辦理什么證件之類的。
江逢秋甚至在心里猜測,以寇松這樣的影子,一定連心儀的位置都看好了。
當然,后來的事實證明,江逢秋果然是猜對了。寇松的確是連位置都看好了。
在他當時看上那個位置時,原店主還是一家經營裁縫店的,不過他也真有耐心,一直等對方轉讓這才去盤了下來。
他盤下店面那天是在江逢秋讀大二的上學期,那在盤下店面之前,他先在附近買了一個小房子。
那是一棟新修不久的單元樓,位置離學校很近,記得好像是七十元一平米?
反正這個價格在當時周圍的房子里并不算多么便宜,但他位置好,加上又是新樓,一共約莫花了五千五百多。
誰能想到當時70多塊錢一平米的房子,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先是漲到幾百,又漲到幾千呢?未來甚至更高呢?
不過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搬進去的那天兩人并沒有思考那么久遠的事。
搬新家那天,江逢秋誰也沒有告訴,只在回去的路上買了一盆鮮花,又和寇松一起在新家吃了一頓,權當作喬遷之喜。
哪怕對于其他尋常人家來說,喬遷之喜這樣的大事,怎么也要請自己身邊的親朋好友一起來吃一頓吧?
但他們兩個誰都沒請,就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去菜市場買了點菜,互相在廚房里忙活了一會子,做了幾盤家常飯。
飯間吃飯時,互相給對方的杯子里倒了一點飲料,喝之前輕輕碰了一下杯,就權當是慶祝了。
寇松:“小秋…”
江逢秋:“嗯?”
寇松囁嚅了半天:“我感覺我現在好幸福啊。”
江逢秋:“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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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又過了半年,寇松之前申請的個體商戶證也下來了,店面也租下來了。
他不用再到處跑車,兩人每次交流也不用再像傳紙條那樣通過鐵盒子聯系了。
他開始忙著裝修店面,忙著采辦,忙著收拾鋪子,忙著辦理各種各樣的證件,這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事宜整整忙了有兩個多月,才算是正式開門迎客。
開了門以后,寇松的日常行動軌跡就完全固定下來了,幾乎一天到晚都在店里待著。
而然后那會子的江逢秋突然間也不怎么愛去食堂吃飯了,整天有事沒事就往寇松店里跑。
大部分時候都是自己去,不過也有幾次是和同學一起去,久而久之,不少人都知道那是他哥開的店。
江逢秋也會順嘴的打一打廣告,為寇松的新店拉一拉新客什么的,不管別人去不去,反正知道有那么一個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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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松店鋪的選的那個位置很好,剛好在兩條街道的交接處,無論從哪邊走都會看到寇松的位置。
不僅如此,附近還有一個公園,不少人從公園里出來游客剛出公園,也都能剛好看到寇松的店面。
店里不僅做面食也做粉,價格賣得不貴,味道也很不錯,開店后的人流量一直都很穩定,甚至他一個人都忙不過來,還專門請了兩個小工來店里幫忙。
有時候江逢秋也回來店里想幫忙,不過寇松都不讓,覺得耽誤他學習,也覺得他一個大學生不應該干這些雜事。
“大學生怎么就不能干了?”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寇松搶去抹布以后,江逢秋如是道。“我就擦一下桌子而已…”
寇松卻非常執拗的決定江逢秋辛辛苦苦考上大學不是來擦桌子的,他只讓江逢秋去后面看書學習就行。
那會子周圍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食客也站在寇松那邊,他們大多都覺得那時候考個大學多不容易啊,當然更希望他能做更有用的事情。
有一位更是猜錯了兩個人的關系,他可能看江逢秋白白凈凈還能讀書,看寇松日曬雨淋的皮膚很感慨,問了一句你們屋里的人呢。
當時江逢秋還沒說話,寇松先回答了,他用很平淡的口氣說:“死了。”
哪位陌路人不知道又在心里怎么腦補了一個悲切的故事,沉默了一會兒,安慰寇松人還是往前看,又語重心長的給江逢秋說什么你哥辛辛苦苦拉扯你長大,供你讀書也不容易云云的…
雖然當時的江逢秋非常想笑,但還是忍著嗯了一聲。等晚上回到屋里以后,他才笑出聲,他抱著寇松調侃他:“哥…為了養我,你真是不容易啊…”
寇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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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在江逢秋讀大二下學期的時候,寇松陪著江逢秋回了一趟位于靈江的老家。
本來華東離華北就不遠,坐車很快就到了。兩個人上午出發,中午就到了。
小時候住的屋子依舊和江逢秋記憶中一樣成了一片廢墟,屋頂上的瓦和地板都被砸爛了,看起來破敗不堪,全然沒有了記憶中的氣派。
那些親戚倒是依舊和記憶中一樣,就算知道他回來了,也對他愛搭不理的。
不過,他們都不是重點,反正江逢秋那次回去也不是去認親戚的。
他只是帶著寇松在他以前上過學的地方看了看,又帶著他重新走了一遍他以前上學時走過的路,告訴他自己小時候在哪里哪里待過,在哪里玩過…
最后的最后,又帶著他去了一片更荒涼的地方,他父母的墳似乎是一家好心鄰居的壘的。好像就是因為以前江父江母無意中幫過他們一回,他們就一直記得…
人啊,就是那么奇怪。
以前他們兩口子不僅對陌生人好,對那幫親戚更好,逢年過節的時候少不了連吃帶拿,可最后去莫名構陷一些莫須有的也是被這群親戚,但沒得到什么好。
似乎有一種人,他們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哪怕把江父江母拉下來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但他們也愿意。
那一趟路程并沒有改變什么,也沒有對他們的生活起到什么關鍵性的作用。
江逢秋只是回去重新修繕了一下墳頭,只是重新回顧了一遍小時,也順便把寇松帶回去給家里人看看。
哪怕他們已經看不到了,但江逢秋還是在掃墓的那一刻,在心里說出了那句話:——我回來了,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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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秋上大學還算是趕上了好時候,記得他1979年上大學根本不需要交什么學費,不僅不交錢,反而學校還會給他另外發補貼保證他的生活,畢業后也包分配工作。
也正因為這樣優渥的待遇,故而許多尋常人家都家長才會如此拼命的督促自家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一定要上大學。
但等江逢秋畢業后六年,1988年隨著每一年大學生的數量越來越多,這項政.策也隨之取消,以后上大學就需要自費。
而1988年已經是他們買新房子的第九年,房子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新房子,里面也多了更多兩個人一同生活的記憶。
那時候江逢秋和寇松生活也已經完全穩定了下來。江逢秋在學校的安排下有了一份待遇極為優渥的工作,常常奔波于工廠的實驗室。
而寇松那會子的小館子也擴大經營了好幾倍,也還在別的城區開了分店,店里也招了更多的人手,寇松時不時在幾個店之間轉悠。
雖然買了昂貴的BB機,但由于太顯眼了,外加過于笨重,因此也很少使用。
那會子兩個人白日里各自在外面忙碌著生活,等到了夜里,又不約而同的回到彼此的身邊互相慰藉。
晚上會一起吃晚飯,各自都會說著自己當天都發生了哪些事,遇到了哪些人。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的過著。
當然,他們的生活也并非一直如此一帆風順,尤其隨著兩人年紀愈長…
哪怕就是兄弟倆,年紀大了,還那樣住在一起,親密的同進同出,難免會有一些不怎么好聽的風言風語傳出來。
雖然他們并不算犯了什么錯,但畢竟流言可畏。那段時間,他們只能在白天時更低調一點,只有夜里的時候才敢稍微親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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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他們倆在清蕪待了整整十年,聽上去特別久,但似乎一眨眼就過了,已經到了在清蕪的最后一年。
由于一些江逢秋的工作變動以及個人私事,最終兩人最后決定去國外。
就像當初決定去清蕪那樣,在出出國的前一天晚上,兩人依舊緊緊抱著,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遠走他鄉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沉重的,似乎國人骨子里就有一種鄉土情節,認為落葉歸根,在外就是漂泊無助。
而對于江逢秋和寇松來說,卻完全不同,故鄉對他們來說并不值得懷念,真正能讓兩人有歸宿感的只有彼此的身邊。
上一次離開是兩千多公里,這一次離開,可不止只是兩千公里那么簡單了,但那會子兩個人心里都沒有一絲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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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江逢秋和寇松去了很多很多地方,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地區,聽過許多不同的語言。
有時會有人看出兩個人的關系,得到過異樣的眼光,也得到過真心的祝福…但那些并不能影響江逢秋和寇松的關系。
寇松的英文本來是江逢秋教的,雖然可能不是很標準,但日常交流還是沒問題的。后來他自己到了地方后,也學得飛快。
時間仿佛被按了快進鍵,兩個人自己都不記得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多久。
一九九八年,江逢秋和寇松重回故土,那會子正值年末,下飛機后,清蕪正是夜晚,外頭大雪紛飛。
一時兩人都有些感慨。
雖然他們沒有孩子,但他們把過去賺的錢成立了一項基金會,專程幫助那些偏遠山區上不起學的小孩,而那次回國也是為了去看向其中一位資助的小孩。
“下雪了…”
“嗯。”
那時的兩個人明明已經不年輕了,卻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拒絕了幾位助理的跟從,非要去外頭慢悠悠的散一圈步。
等回到溫暖的室內后,頭上肩膀上都覆蓋了一層細碎的雪花。
江逢秋和寇松互相看了一眼,幾位默契的相視而笑,而身后一長串屬于兩個人的腳印也在慢慢被雪花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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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后的第一天,江逢秋久違再度回顧了上輩子那一連串的失敗,不懂得珍惜的人,錯過的機會,那些在當時不覺得,在過后才明白過來的幸福瞬間…
那些他悔恨不已的東西,
他在這輩子全部都抓到了。
半夜睡醒,他發自內心的攬著寇松:“我感覺我現在好幸福。”
寇松:“你去年就是這么說的。”
【第四單元完】
第68章
惹是生非小霸王攻重生以后
你聽說過蝴蝶效應嗎?
“一只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后引起美國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
這個由美國氣象學家提出的理論在多個領域被不斷提及,更普遍的理解是:一個不起眼的一個小動作,能在未來引起一連串的巨大反應。
*
符安想了很久很久,他和商時序之間的蝴蝶效應具體要追溯到什么時候呢?得從二十年說起吧。
假使二十年前,自己的母親沒有被人渣欺騙而未婚先孕,假使她不是稀有的hr陰性血型的話,那么他和商時序后來的一切,估計都不會發生。
但,沒有如果。
符安的媽媽出生在偏遠地區,那兒重男輕女的風氣格外嚴重,從小在親生父母那里都沒得到過什么愛和重視,他媽媽自然好騙得很。
出來以后,很輕而易舉的被渣男的幾句甜言蜜語給欺騙了,認為自己找到了真命天子的她在懷了孩子以后才發現人家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正因為有了符安這個拖油瓶,而母親又舍不得打掉他,毅然決然的和家人斷絕關系,成為了一位單親媽媽。
為了養活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母親四處打工,長年累月的過度勞累讓這個可憐的女人落了一身的病。
她是早產生下的符安,在符安出生前八個小時,她都還在一家餐館的后廚幫人做著打包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