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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安這話是真心的,他雖然不知道這地方到底多少錢,但是他知道當初買的時候,因為爛尾,沒人愿意接受的關系,購入價格絕不會高但哪里去,現在能以市場價賣出去,肯定是能賺不少的。
并且他模模糊糊的記得,盛陽之所以要買這個地方,并不是因為它多么具有開發價值,而是他這個老水廠對他初戀有著什么特別的記憶…
反正就是沒啥商業價值,除了賣給盛陽,估計也不會有什么別的人會買了。
方安越想越覺得得趕緊脫手,他打斷了盛陽接下來想說的話:“這樣,你等等,我給序哥打個電話。”
*
在電話被商時序接通以后,后續的所有事情就和方安沒什么關系了。
記得聽筒里的商時序聽到他愿意讓出的時候,還特意很反常的問了一句:“安安,這是你的意思嗎?”
這句話的潛臺詞非常明顯,就是在暗示他,假如他自己不愿意的話,每人能夠強迫他。方安趕緊點頭:“當然!”
他又順便把自己剛才目光盛陽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序哥,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啦,我不打算弄什么幫會了,所以這不需要這里了,再說了,當初這里你本來就不想買的吧,是我非纏著說想要的…”
大抵是覺得他的語氣不像是裝的,商時序也跟著松了一口氣,這才算答應了。
再往后就是商時序和盛陽在約談細節了,具體聊了什么方安不知道,因為他直接出去了,約莫二十來分鐘后,盛陽再度出現,一如方安預料的那樣提出了告辭。
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方安,半開玩笑的說:“小兄弟,記得把我的消息屏蔽解除啊。”
方安:“…………”
*
有了盛陽這么一打岔,原本定在吃午飯前解決的事情硬生生中午才開始。
前一天晚上方安還提前準備了很多草稿,等真正開口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廢話。
說來說去無外乎一句話就能總結出來的:宣布一下,以后每月沒有錢了,要走的可以直接走,現在還不追責…
其實按照之前他們效仿電影里制定下規矩,成員是不能這么輕易退出的,但,電影畢竟只是電影,生活是生活。
上輩子的他總是分不清這個,一直到死了以后才算明白。
“今天走的,不追責,之前領的錢呢,我也不追回了,就當是大家相識一場。但是…如果你今天選擇愿意留下來,明天又動搖后悔的那種……”
方安說到這里時,并沒有再往下說了,而是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開過刃的匕首,直直投擲向人群中。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把刀并沒有傷害到任何人,而是深深的沒入后面墻壁掛著的靶心上。
方安當時的臉色深沉,語氣同樣非常奇怪:“到那時候,后果自負,我不確定我會不會做點什么事…”
*
方安雖然在商時序,乃至在顧泉他們眼里只是一個需要被照顧,被時刻操心的小孩,但在其他人眼里,可不是這樣。
換句話說,其實方安在望江市的學生之中還是非常有名氣的。尤其是他以前的光輝事跡,更是在口口相傳之下,幾乎越傳越離譜起來。
他打架,他逃課,他組建自己的幫會,他幾次進派出所都安然無恙,他瘋到和人在天臺上打架幾乎差一點從樓上掉下來,看起來一點都不怕死…
這些事情隨便給一個十來歲的,心智尚未成熟小少年說,都會覺得他很酷。
還據說同校的一個學長只是對他臉色不太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被方安拿著揪著頭發往地上揍,似乎給毀容了?
且事后退學的竟然是那個男生,方安一點事都沒有,還聽說他當著老師的面兒抽煙,挑釁的吐了一個煙圈呢。
當然,其實關于方安的不少傳聞都是虛構的,他雖然的確有和很起過口角矛盾,也的確打過人,進過派出所,但絕對沒有傳聞中那么密集!
他會抽煙,但只會抽假煙。
也就是所謂的不知道怎么把煙吸進肺里,只會單純的吸到口腔里,然后假模假樣的吐出來,整個過程不過肺,而這個就是吸假煙,就做做樣子而已。
他也不會吐煙圈,
雖然私底下學過很多回。
而這些事情其他外人可不知道,尤其是那些小孩子們,他們可不這么認為。
十幾歲的年輕小孩本身心底就很壓抑,難免會被離經叛道、叛逆乖張、驕傲不馴的行為所吸引。他們會認為這是一種很酷的行為。
望江市不少人都很崇拜他,他去初中小學去一趟,會像明星一樣團團圍起來。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傳的,反正有一段時間,符安的好友里突然多了好多人添加,他通過了幾個都是些十二三歲的小孩,一個個都想加入…
再后來,方安最后都不得不關閉了搜查功能,這下只能他添加別人的好友,不能別人添加他。
可這個行為不僅沒有阻止其他小孩對他的追捧,反而讓他的存在更神秘起來。方安在他們當中,似乎還有另外一個稱呼?
方安本人可能不知道那些傳言,但底下那些小弟們心里卻是心知肚明的。
當然,他們心里也更清楚,方安說到做到,不是說著玩玩的。反正他以前更過火的事兒也不是沒干過的,最后還不是安然無恙?
聽說他背后那個商時序,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給他開了一張精神病的單子呢,就………這怎么能惹得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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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安的威脅,的確是有效的。
在接近兩百多平方的空曠地下室內,底下密密匝匝,人頭攢動,沒但一個人發出一點點聲音,整個室內鴉雀無聲。
就在這樣沉默的氣氛里,逐漸開始有人主動取下自己脖子上戴著的項鏈放進了最前面的大箱子里,并對隨意臺子邊緣的的方安鞠了一躬,約莫是表示歉意吧。
那項鏈是方安定制的。
最開始他想的是弄個紋身什么的,但是后來又仔細想了想,很多家長都不愿意讓孩子紋身,且這種東西沒有辦法洗掉,這才改成了項鏈。
盒子里的返回的項鏈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原本200多個人走著走著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一小半。
哪怕在這之前,方安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著原本滿滿當當的場所,最后只剩下那么一點的時候,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不對味兒。
他在那一刻,終于想起來這個還沒開始裝修的地下原本是用來做什么的了,為什么還不偏不倚剛好有一個臺子?
因為他想在這里弄一個表演臺,地下做成蹦迪的那種迪廳,放在地下不會太擾民,雖然周圍也沒什么民。
方安手里不停的把玩著自己那把分量十足的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質的,反正這東西還還挺重的。
是序哥給他買的,定制的來送給他的,匕首的柄上還刻了他的名字,就一個字:安。
顧泉大抵是看他表情不太好,特意坐在方安旁邊來拍了拍他的肩,又把剛才在室內的話又對他說了一遍。
“嗯,我知道。”
*
最后滿滿登登的200多號人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了約摸五六十個。
其實這個數量也挺多的,但和剛才那么一大幫人比起來,的確就顯得沒那么多了。
看著底下很久都沒人提出要走的意思,方安也放下了手里沉甸甸的匕首,抬頭看一下留下來的那幫人,最后有問了一遍確定要留下嗎?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方安這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為什么?為什么會選擇留下來?
此話一出,底下的聲音又嘰嘰喳喳的吵了起來,方安冷著臉掃了一眼,瞬間安靜,于是這才一個一個的說了。
他們留下來的理由五花八門,有是真的崇拜他的,有沒有地方可以去的,還有感覺之前領那么多錢,這樣走不太好的…
大多數的年紀都不大,最小的才十五六歲,幾乎都是家境不好,早早輟學,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二歲…
在聽完以后,方安看了一眼顧泉,對方接受到他的眼神,這才把之前打印好的表格挨個挨個發了下去。
等他們填寫完再收集上來,方安幾個人大致先瀏覽了一遍。
畢竟在大多數眼里他們都是一群小混混,一個個的文化成績的確不怎么樣啊,但也不是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
“我來看吧。”顧泉看著方安沒看幾頁,眼睛就瞇起來了,于是很自然道。“你去后面玩會兒手機?”
“不用不用,我也要看。”方安。擺擺手拒絕了顧泉的提議,看著看著,他冷不丁冒出來一句,“我改姓氏了。”
關于方安的家庭情況,他們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沒有打算細說,就以為他們肯定能猜到要改姓肯定跟母親姓了呀。
結果三個人的表情各異,似乎并沒有對他這個決定有什么異樣,很淡定的樣子。
顧泉:“嗯,挺好的。”
彭恩生前一天熬夜,那會子腦子俄語沒轉彎,也就只有他把話說的最明白:“哦…那你現在是姓商了是吧?現在得改叫你商安了?是商時序要求的嗎?”
方安原本正低頭看表格,原本也沒上心,聞言猛地抬起頭:“啊??不是啊,我當然我媽姓…”
“不是,為什么你會認為我改姓就要和商時序姓,當然是和我媽姓方,為什么和他姓商?”
“…………”
“…………”
“…………”
其他人沉默了,要怎么和他解釋呢?在外人眼里,他們比起想起商時序能那么護著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外人,還是更愿意相信,其實他們倆是有血緣關系的。
例如符安其實是商時序什么同父異母的弟弟啊什么的,反正各種各樣的傳謠,外面非常多的。
“沒,沒什么,沒什么,跟你媽媽姓也挺好的…挺好的…”
*
等解決完幫會的事,又和好久不見的幾個朋友一起吃了一頓晚飯,又一起玩了好一陣子,再回到家已經是很晚很晚了。
那天實在是玩得太累了,方安在回去路上困得都直接在車后排睡過去了,一支聽到司機說到了的時候,這才迷迷糊糊的邊揉著眼睛邊打開車門。
在他的記憶里,商時序的日常作息都是非常規律的,所以在進屋后看到對方坐在沙發處等他時,他有些驚訝。
跟著就是有點心虛,就好像晚歸回來的小學生被家長逮到那種感覺:“序,序哥…你,你你怎么沒睡呀…”
商時序那回子不知道是裝模作樣還是平時就是如此,他那時竟然在看報紙?!
并且眼睛上戴著并不是他平時戴著那副無框眼鏡戴著的是老花鏡,總之那幅畫面特別…奇怪。
他沒有回答方安的問題,反而反問他吃飯沒有?方安點點頭說他已經吃過了。可不是已經吃過了嗎?和他好久沒有見面的幾個兄弟一起吃的可開心了。
幾個人一起兜風,一起聊了好多好多各自的近況,因為說了太多話,那會子他說話嗓子都有點啞呢。
“嗯,那就好。”
商時序沒說話了。
看著一言不發的序哥,方安腦子里突然多了一個莫名的念頭:他不會到現在都沒吃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親手摁滅了,應該不會,應該不會…他那么大個人了,應該也不至于這樣。
畢竟在晚飯時間,在商時序給他發消息詢問時,他就說了自己在外面吃啊,所以他怎么會還一直等他呢?
*
方安匆匆洗漱完,穿著寬松的家居服躺在已經被家傭換過被褥的干凈床鋪上,整個人趴在上面還能聞到一點點……
嗯,不是平時聞慣的那種洗衣液的香?有點…說不太上來煙草味兒?
方安的確自己就會抽煙,屋里有點煙味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可他今天幾乎是一大早就出了門,一整天都沒有回來呀。
他房間里的床單被褥,還有衛生幾乎都是一天一打掃的,按理說……不太可能這會兒還有這種味兒。
而且這個煙草味好像也不是他平時罐抽的,而且床單好像也有點溫溫熱熱的…
“…………”
當時方安太困了,越想腦袋越困,翻了一個身也沒管那些了,也可能是今天打掃的那個家傭沒用心打掃吧?
他很快睡了過去,并不知道在他熟睡后不久,他的房間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巧巧的扭開了。
因為商時序過往幾乎從來不怎么來方安的房間,幾乎給足了他個人空間,所以說方安也沒有養成睡覺要鎖門的意識。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棟房子本來就是商時序的,方安就算鎖了門,房主人想拿到房屋的鑰匙,也不是什么很難的事。
睡著后的方安并不知道商時序躺在他旁邊睡覺,他只是被引導著乖乖的趴在他身上,他只是又開始做那個熟悉的夢…
*
長大以后的方安經常做夢,其中夢到最多的就是最后一次見到母親時的畫面。
當時四歲的他還不懂何為離別,也不懂為什么母親會那么緊的抱著自己。
他看不見母親的表情,也聽不到母親的聲音,唯一只能感受母親胸膛的震顫,隨著呼吸,一下一下的起伏。
往后很多年以后,他都格外喜歡聽相同頻率的心跳,不過那時候那顆心臟已經在另外一個男人的胸膛跳動了。
他小的時候是真的非常喜歡趴在商時序胸口睡覺啊,這個習慣一直從他四歲一直延續到他十二歲,整整維持了八年。
那時他的生父還沒有出現,他還沒有被攛掇,和商時序的感情也很好,雖然偶爾有一點點調皮,但那都無傷大雅。
而在那八年里的每一個日日夜夜,無論白天發生了什么,只要一到了夜里,他都會抱著自己小枕頭去商時序的房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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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時序雖然自己沒有小孩,也沒有教過小孩,但那會子照顧方安,卻是照顧得無比得心應手,知道安安有光腳的習慣,所以會在房間里鋪上軟乎乎的地毯…
在他睡不著的時候會陪他一起搭積木,給他講童話故事,給輕輕的哼歌,哄睡以后就讓他乖乖趴在自己胸口睡覺。
溫熱的手心一下一下撫過他的背脊,而方安也在這樣的安撫下一點點陷入夢鄉。
久而久之,一個習慣了趴在別人的胸口聽著熟悉的心跳聲入睡,而另一個也逐漸熟悉了自己的胸口有著沉重的重量。
以至于后來,方安一方面因為相信了他生父的挑撥離間,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都那么大了,都上初一了,不該再跟著商時序一起睡,開始嚷嚷著要睡自己的房間,要一個人睡覺!
當時的商時序二十四歲,已經開始接觸商家公司的事務,白天的時候忙的不行,夜里還要哄小孩,那會子累得眼下都是青黑色。
他那時在聽完方安的訴求后并沒有反駁,只是定定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了。
而他獨立睡覺的過程也不是一開始就那么順利的,在他自己睡覺的第一晚,因為沒有了熟悉的懷抱,沒有了熟悉的體溫,他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第一眼,他沒睡好,吃早餐的時候頭困的一點一點的,差一點栽到早餐盤子里去,還是一旁的商時序及早的接住了他。
那會子的方安記得很清楚,那天他沒有睡好,而商時序同樣似乎也沒有睡好,精神比前一天晚上差勁很多。
兩個人都不怎么習慣。那一刻,方安差一點就想收回前一天說的話了,可他那時太年輕,性格也太軸,硬是沒說話。
后來具體是從什么時候他又開始能夠一個人好好睡覺了呢?方安突然想不起來了,就是突然有天他發現自己一個人也能睡好,而那時候商時序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還是怎么,精神也逐漸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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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做了好幾個夢,先是夢到母親,后來夢境又扭曲成商時序。
他夢到商時序以前如何照顧著年幼的自己,夢見夢里的他因為喝水太急促了,喝進去不少空氣,一下午都在打嗝,可把旁邊的商時序都嚇壞了,一直問他怎么了怎么了。
還有一次,忘記是過節還是過年,反正商家公館來的特別特別多的人,那些人方安全部都不認識,并且對他的眼神也不是多友好,所以小小的方安因為怕生,整個人怯生生的縮在商時序身后。
在場那么多人里,他就只和商時序一個人熟悉點,不管商時序去哪,做什么,他都像個小跟屁蟲一樣在后面跟著…
商時序也慣著他,不管去哪都帶著。只有他實在沒空時,才會把他帶到自己的房間里,給他拿些吃的,拿點玩具陪他。
“安安乖乖在這里等我…”
那時候的商時序自己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卻成熟的掀起方安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肚子檢查了一下剛才飯有沒有吃飽:“嗯,看來剛才吃飽了,要是餓了記得給我說,我等會兒就回來…”
方安那時候剛剛進行語言康復訓練沒多久,還不會完整的說話,只能點頭。
其實不少人都對人工耳蝸有誤解,覺得只要安上了這個東西,耳朵就和正常人聽到的聲音沒有什么兩樣了。
其實不是的,他頭上戴的外部采集器畢竟只是機器,只會收集到聲音,不會分別哪些有用哪些沒用,只會一股腦把所有的聲音都送到腦子里。
所以那時候的方安能聽到聲音,但是不知道那些聲音到底是什么意思,更聽不出語氣,他只能猜…
他不知道商時序在說什么,但知道他要離開的動作,那時他一般會抓住他,而被抓住的商時序也挺舍不得的,就會蹲下來抱抱他,親親他的額頭。
“我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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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隔壁省發生特大地震那一年,方安剛上小學,因為地理位置比較近比較近,所以他們也難免感受到了一點震動。
應該是中午,他和商時序正在家里吃午飯,方安那時第一個注意到頭頂的吊燈在晃。
而那時的商時序因為白天工作太累,飯都沒胃口吃,并沒注意到吊燈和地面在晃動,興許還以為是自己頭暈眼花了。
直到方安一直指著吊燈,重復不停的說,在動在動。再加上他看到原本正在收拾衛生的幾個家傭都有些著急忙慌的往外面跑…
商時序那時才立刻反應過來了不是他頭暈看錯了,是真的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