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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有別的人意思意思的勸周應淮節哀順變,他卻置若罔聞,仿佛沒聽到那樣,伸手輕輕的撫摸太平間上青年的面頰。
他撫摸青年的動作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什么易碎的珍寶一般,眼神里都是繾綣的情意綿綿。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看起來精神恍惚不太正常的商時序輕聲開口:“安安,我…好像還沒和你說一件事呢,本來我想等你再長大一點才告訴你的…”
他語氣那樣輕柔,甚至稱得上溫柔的的對著躺著的毫無氣息的尸體講話,那幅畫面真的非常非常…詭異。
當時周圍舉著相機的記者意識到這是一個大新聞,趕緊噼里啪啦的對著商時序按起了快門。
也因為這樣,他們完美捕捉到了商時序接下來的一系列軌跡,他是如何低下頭,如何彎下腰,又是如何鄭重的吻在了青年蒼白毫無血色的唇上,每一張都拍下來了。
吻完以后,商時序還對著鏡頭笑了笑:“正如你們所見,我對他是這種心思。”
那一刻,除了商時序臉上有笑容,其他人的臉上都是震驚茫然,可能都以為自己幻聽了,或者出現了什么幻覺。
等意識到這都是真的之后,心里只有同一個想法:商時序果然瘋了!!
*
他的確瘋了。
他怎么能不崩潰呢?他那時候連給送安安出國的事兒都自己全部安排好了。
商時序當時想的很好,安安在他身邊,他做什么都得顧手顧腳,所以等安安離開后,他就能稍微放開手腳了。
但……
別人都說那是意外死亡,商時序卻一眼就看出來了,那絕對不是意外死亡,一定是人為制造的意外!
至于在車廂里找到帶著安安指紋的的酒瓶,那算什么證據,他一眼都不想看。
那么廉價的酒,安安不會喝。他不怎么習慣喝高度烈酒,他更愛喝帶著甜甜的,帶著水果味的果酒。
所以酒肯定是別人灌的…
再往前倒推死亡時間的時候,商時序又發現那個時候的安安給他打了一通電話,而那時的他因為電話里遲遲沒有聲音,還以為是他不小心按錯了。
意識到自己竟然錯過了他的求救后,痛苦,懊悔,自責等等情緒鋪天蓋地的席卷了商時序的全身神經。
商時序認真去看了尸檢報告,在全身多處傷痕里,手腳的傷痕很明顯也非常奇怪,這會是摔下去的時候完成的嗎?
還是……
商時序都不敢去想到底是怎么弄的。
真的好奇怪啊,他以前瞻前顧后,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一直遲遲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思,等真正知道死訊的那一瞬間,他腦袋轟的一下,突然感受不到心跳了。
就好像另一個人死亡了,
連帶著把他的心也一起帶走了。
他以前總擔心自己會死,他要是死了,安安可怎么辦啊?
安安腦子不太聰明,根據他親媽說,他小時候就干過一邊揪著自己的頭發,一邊大叫的蠢事,明明只要松開手就行了,可他就是要緊緊抓著…真的好笨哦。
自家小孩不太聰明,當家長的總要多費一些心思的。
商時序一直都只擔心自己哪天走了,安安怎么辦?安安會不會被欺負?
他怎么也沒想到,會是安安先走。
那個夢的最后,商時序的確徹底瘋了,完全不顧以后,以一種魚死網破的架勢弄得整個望江市一時之間雞犬不寧。
*
那些畫面是那么真實,
真的只是一個夢嗎?
那種心絞痛明明那么真實,真實到哪怕醒來后都能感受到那種劇痛,痛到商時序捂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大口大口喘氣。
他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安安失去生命的樣子:——沒有呼吸,蒼白的身上多處傷痕,連那張臉上也被飛濺的玻璃劃傷得面目全非。
只是想一下,心臟就開始泛起一陣陣尖銳的抽痛,耳邊是刺耳的耳鳴聲,有時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夢境里的恐慌嚴重影響了商時序的日常生活,乃至于他把更多時間都留在家里,需要一遍遍確認安安的確安然無恙。
安安似乎也發現了吧?
發現他這段時間的異樣。
被夢境影響過深的商時序從思緒中抽身的時候,一時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正在進行的現實,不過這個也很好分清的,
他低頭看著安靜躺在他胸口睡覺的青年,對,這邊才是現實啊。
仿佛受到了某種看不了的蠱惑一般,商時序情不自禁低頭吻在了青年的發頂。
憑借著以前的經驗,他知道這個時候的安安應該還不會醒,所以商時序打算自己也先瞇一會。
也是奇怪得很,自己的胸口明明積壓著那么大的重物,但商時序不覺得有任何窒息感,反而感覺非常愜意,踏實,滿足。
睡一覺吧,在安安醒來之前離開,過去的這么多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商時序如此想著。
然而他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卻仿佛突然有什么感應似的,猛地睜開眼睛,直直對上了一雙微微睜大的眼睛。
安安醒了,不是前幾天那種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這一次是真正的醒了。
但商時序卻一點都沒有了慌亂的感覺,他先對著方安笑了笑,感覺到他想離開的動作后,用力按住他的頭不讓他走:“嗯?安安不喜歡嗎?”
第77章
惹事生非小霸王攻重生以后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那一刻,方安的心里如是想。
他只感覺自己好像睡醒,又好像沒醒,可能還在做夢吧。假如是真的醒了,為什么他還能看到這一幕畫面?
他在做什么?
商時序又在做什么?
商時序看起來也不太正常,居然還在對他笑。在覺察他醒了后,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按住方安,然后還想往他嘴里喂?
不是,他瘋了嗎?他瘋了嗎?他瘋了嗎?方安當時腦子里不斷重復這一句話。
商時序不知道方安心里在想什么,但從他的表情也應該能看出一點點吧,結果表情一如往常,還問他怎么了?
怎么了?
這…這…這…
方安:“…………”
商時序表現得實在是太自然,太正常了。可恰恰正是這種,“一如往常”在如此反常的氣氛下反而顯得詭異。
方安那會兒還能看到商時序胸口明顯不像正常男人的顏色,以及各種深深淺淺的印子,幾乎明晃晃告訴方安,這肯定不是一次或兩次,這他媽是積年累月啊!!
方安:“……………”
那一刻,前面幾天的夢突然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起來。乃至于過往那么多年,那些模糊的印象,在這一刻通通匯聚到了一起…
看來之前那些模糊的夢都是真的。
他想起來了,并且也大概明白了發生了什么,但等明白過來的下一秒,方安又覺得還不如不明白呢!!
他余光處又暼了看到了商時序解開扣子的地方,看過去的一瞬間,他竟然還下意識砸吧了一下,甚至還能感覺到舌尖似乎有一絲絲的甜味?
我擦!!!
這一點其實是方安多慮了,商時序再怎么說,他也的確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再怎么弄也是變不出那玩意兒來的。
他之所以會覺得有點甜滋滋的,其實那只是他自己的口水,不是別的什么,說到底還是心理作用,是他腦補太過了。
方安:“我,你……我……這個…”
商時序:“嗯?”
*
安安的臉色變了又變,像個五顏六色的調色盤,從迷茫到震驚,到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一臉恍恍惚惚上。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又抿了抿唇,仿佛不知道怎么開口的樣子,尷尬的上看下看,嗯,這的確是他自己的房間。
商時序倒是一點都不慌,他甚至都沒有想扣上扣子的打算,還非常淡定的問了他一句:“還吃嗎?”
然后成功瞟見安安的臉肉眼可見的變紅了,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螃蟹,從臉到脖子都紅得不行。
他甚至都不看他了。
“我…我…你…你…”
說話又結巴了。
商時序抽出一旁的紙巾低頭擦了擦口水,又自然的貼上胸.貼。因為太明顯了,必須得弄這個,不然穿衣服很容易看出來的,想到這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哎……”
安安顯然從他的動作和嘆息聲中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可能還想問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問,也不知道怎么開口問。
商時序看小孩那么艱難的樣子,也沒有了捉弄他的意思,淡定開口為他解答疑惑:“還記得你小時候都是趴在我胸口睡覺嗎?那時你還很瘦,整個人可以疊在我身上,把臉靠在我胸口,蜷縮著睡覺…”
方安點了點頭。
商時序又繼續試探的問:“你有一次生病發燒,你還記得嗎?”
方安有點迷茫了,實在是因為他小時候生病發燒過好幾回,突然這么說的話,還不知道說的是哪一次呢。
“就第一次,你醒來以后和我說,你夢到了媽媽那一次。”商時序提醒道。
方安思索了一會兒,終于從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些陳年舊憶,但記憶依舊是太模糊了:“嗯…然后呢?”
“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吧。你那時候鬧得很,睡著了也不安分,而那天又下雨,醫生趕來也要很久,只能我抱著你才行,然后你就閉著眼睛在我衣服上亂蹭…”商時序想了想淡定的補充,“真的挺管用的,吃上就消停了。”
方安:“……………”
他懵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他說的吃上是什么意思后,臉紅得更厲害了。
“再后來…就一直這樣了。”商時序看安安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補充道,“我不抱著你睡覺的話,你會睡不好覺,我也睡不好。”
方安沉默著:“…………”
商時序看得出來,安安看起來不是很相信的樣子啊,目光和表情明晃晃寫著懷疑。也是,這事乍一聽都不會相信的吧?
商時序:“你別懷疑,真的。”
方安:“…………”
青年一臉呆滯,仿佛大腦過載宕機了,其他人可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但從小把他拉扯長大的商時序就不一樣了。
畢竟相處了那么多年,他總能通過一些細微的變化來看出安安當下的心情,甚至猜測他的心理活動。
那會兒的安安應該挺懵的,還挺緊張,但他自己都沒發現吧?他的眼里并沒有排斥,厭惡等等情緒…
*
原本商時序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可能會看到這樣的畫面以后,安安可能會有的反應和眼神,他可能會把他當做怪物,會罵他變態,但…沒有。
他眼里只有詫異、不解、迷茫和震驚,以及…羞赧,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點吧?
*
方安的確沒有注意到這點。
那副畫面對他來說還是太震撼了,那一瞬間大腦都空白了好久,以至于當時都沒有認真的思考他為什么沒覺得很惡心?
“…………”
方安深吸了好幾口氣,盡力想平復亂糟糟的心情,一團亂麻的的腦子里突然冒出另外另外一個問題:
——商時序和西洲是什么關系?難道是他花錢雇的人吧?這個倒是有可能,總不能就是商時序本人吧?
哪怕他也知道在那會子說這話的確有些不合時宜,但他還是冷不丁的開口:“那個…序哥,我之前給你推薦的那個游戲,你…你下載了嗎?”
他本想一步步來,例如先問他有沒有下載游戲,問他玩不玩游戲,從商時序的反應里試探下他到底和西洲有什么關系。
結果商時序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那會子異常閑適的半靠在床頭,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安安,我就是西洲。”
方安:“…………”
大抵是因為在問那句話之前,心里已經有了一點點隱約的猜測,所以這時聽到商時序說出來,方安的心里除了猛的一縮之外,居然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
方安一時腦子有些發懵,回想起他和那位網友聊天這么久,也是連過麥,發過照片的,甚至還互相郵寄過東西!
方安:“……那照片和聲音呢?”
商時序:“合成的。”
方安:“地址呢…”
商時序:“我雇人幫我簽收的。”
方安:“………………”
*
男人目光里的侵略性實在是太強了,強到有些陌生,幾乎讓方安開始懷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記憶中的商時序?
以前的商時序是什么樣子的呢?
這么一想,方安那會兒給真有些想不起來了,記憶中的商時序一直對他特別縱容,想要什么給什么,特別好說話,就是有時工作會很忙碌,但依舊非常可靠,在方安的是亦父亦兄般的存在。
而現在呢?
是商時序突然之間變了,還是他其實壓根就沒變過,他本來一直就是這樣,以前只是在他面前壓抑而已?
這個問題方安還沒想明白,商時序繼續補充更多的細節,目光中帶著懷念,唇角是一抹明顯的笑意,他似乎心情很好?
“安安,你以前小的時候很黏我的,不管有什么心里話都會跟我講的。只是后來你長大了,不知道怎么了,就不愿意跟我講話,開始天天沉迷游戲,我只能想到這個法子了…”
“剛加上的時候你也不愛和我講話,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們年輕人搭話,想著要有共同話題,所以去看了你看過的動漫,去搜集各種你可能會喜歡的話題…”
提起過往那些事情時,商時序的眼神明顯是愉悅的,就連之前始終毫無起伏的語氣也終于有了那么一點點起伏。
“后來你慢慢有什么事都會來找我,我很開心,真的……”
他訴說著他是如何嘗試融入他們的小圈子,如何學習那些新鮮的網絡用語,如何去挨個挨個解析那些游戲技能的冷卻時間以及最佳搭配…
“再后來我漸漸和你熟悉了起來,每天和你一起打游戲,每天跟你聊天,那些你不愿意告訴我的事情,你都愿意告訴身為網友的我,我都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高興。”
方安:“……………”
“我會覺得是不是我太過于失職了,才會讓你連心里話都不愿意跟我講,有時卻又很高興,起碼我能用另外一個身份陪你成長,為你答疑解惑…”
方安:“…………”
“你之前問過我為什么用黑色的圖片當頭像?我當時說我不知道用什么,就隨便換的。但其實我的頭像其實也不是完全黑色的,如果你把頭像保存下來,再調高最高曝光,你就會發現那是你的照片…”
這個方安是真的沒想到,他眼睛微微睜大:“我…我…我不知道……”
“安安,你知道嘛?我換頭像時,既希望你能夠發現,又希望你不要發現。”商時序頓了頓,竟然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很矛盾?”
方安:“…………”
是挺矛盾的。
商時序如果想偽裝另外一個身份,對他來說是非常簡單的,哪怕只是偽裝一個網友,但他也卻對不是隨便裝裝的。
這位網友西洲的老家在哪里,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平時幾點上班,又幾點下班等等,包括和方安聊天中記和他說過的關鍵信息,他都會在備忘錄記好,免得下次忘記,又或者不小心說漏嘴。
關于他發的照片,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照片,是商時序通過科技合成的。偶爾幾次連麥用的也是變聲器交流,甚至會通過假地址給他寄過東西徹底打消他的疑慮。
他把一切都準備的非常妥當,就算是用來欺騙經驗豐富的成年人也足夠了,更別說欺騙那時候還沒成年的,尚且天真不知世事的方安呢,那更是手拿把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