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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方安什么都沒有做,只是坐在沙灘邊寫著字呢,他也會湊過來吻他一下,順便幫他把臉上的沙礫抹掉。
方安:“嗯?”
商時序:“有什么問題嗎?”
方安:“…………”
是哦,沒什么問題,他們是戀人誒。
意識到這一點以后,方安有時也會回吻回去,他的吻并不熟練,完全是一次次以后,才慢慢找到了一點訣竅。
*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當你不怎么注意或者你不知道的時候,一切相安無事。一旦你注意到了,一切又變得完全不同,就會一直不受控制的去想。
后來又過了一段時間,在兩個人的關系愈發親近以后,方安已經能夠自然的躺在商時序的懷里睡覺。
而既然都已經天天都躺在商時序懷里睡覺,那自然而然的…
某天商時序迷迷糊糊睡著后,感覺到了胸口的動靜,那會子的安安應該是口欲期的癮犯了,但他本人是清醒的,所以有點不自在。
那個由商時序一手養大的小青年耳朵尖紅紅的,臉也有些紅,他眼睛東看西看,聲音磕磕巴巴的問了他一句可以嗎?
商時序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安安一頭卷卷毛,熟練的將他攬進懷里,一顆顆解開扣子:“當然可以啊。”
第79章
惹事生非小霸王攻重生以后
怎么說呢?
任何一件事都有一個從零到一,再從一到一百的過程,然而最難的并不是一到一百的那一百步,而是第一步。
當自己邁過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之后,后來的一切都將變得輕松起來,那天方安睡得很踏實,非常非常踏實。
他像個小嬰兒一樣蜷縮在商時序懷里沉沉睡去,之前一直隱約覺得心里有什么空缺卻不知道怎么描述,然而在那一刻也陡然感覺到了填補上了。
假如小孩都有安撫巾,且這個安撫巾能給小孩帶來安全感和愉悅的話,那么商時序就一定就是方安的“安撫巾。”
方安砸吧了一下嘴,心里如是想著。
*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方安醒的要比商時序晚上一些,剛一抬眼,對上商時序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自然的揉了揉他的腦袋:“還要再睡會兒嗎?”
方安已經沒有前一天晚上的扭扭捏捏了,他心態好了不少,搖了搖腦袋,繼續埋在商時序懷里:
“不了,還是起來吧。”
商時序那會子肯定在憋笑,方安能明顯感覺他在抖:“嗯…還吃嗎?”
面對商時序那會子明顯和另一邊完全不同的胸脯,始作俑者心虛的移開了眼睛,對這個回答避而不談。
商時序笑出了聲。
*
溫馨而幸福的日子過久了,方安有時候都會忘記自己上一輩子還發生了什么,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想起以前的事兒了。
再次聽到自己親生父親名字時,已經是深秋的一個午后,那會子商時序和方安正在外面吃午飯,在吃飯之前,商時序面色沉重的告訴他,他的父親想見他一面。
“啊?你說什么?”方安有些不敢置信,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商時序卻用肯定的眼神看了方安一眼,也算是肯定了他聽到的內容。
方安:“………”
記得自己上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商時序和他攤牌的那個晚上吧?
那會子的商時序親口承認他是如何如何的設計,如何如何的設局,把他的父親送進了監獄里。
當時的方安具體是什么心情呢?現在想想都有些模糊了,不知道說什么,覺得有點復雜,又覺得五味雜陳。
在不知道符盛是欺騙自己之前,方安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嗎?其實也不盡然,他也有一點隱隱的猜測,感覺到哪里不太對,但他還是進行自我欺騙:
——覺得他好歹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和自己血濃于水,不管怎么說,他對自己肯定是會有一點點的愛吧?
事實證明,那都是假的。他對他一點點愛都沒有,但凡有那么一點點,上輩子的方安在死之前,滿懷希望撥出去的那通電話也就不會被那么輕易掛斷了。
“嗯……”方安當下餐具看向旁邊的商時序,“他說他要見我?”
“是的,其實他在很早之前就一直說想要見你一面,但我怕影響你,然后一直沒有告訴你,但前幾天他好像生病了…”
商時序說著說著垂下眼睫,把厭惡的情緒完全掩蓋了下來:“所以我想著還是應該和你說一下,畢竟和你有關。”
“哦,我不見他。”
方安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商時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
*
當天下班吃過晚飯以后,方安和商時序依舊和前幾天一樣去了花園溫房。
溫房的頂棚是特制玻璃,極為厚實,其耐寒耐高溫的效果非常好,哪怕就是烈日高照的正午,在里面也不會感覺炎熱,更別說那會子已經是傍晚了。
躺在花園溫房里并不會覺得炎熱,反而一抬頭就能看到天際邊的瑰麗的晚霞以及頭頂纏繞著的藤蔓,周圍撲鼻的花香。
那會商時序躺在一張躺椅上,而方安則躺在他臂彎里,兩個人一開始還一問一答的聊著天,后來方安的回應越來越慢。
“安安?”
“安安?”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商時序叫了好幾聲都沒把神游天外的方安給叫醒,于是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方安這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原來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熟練扒.開商時序的領口,那會子的咬痕又多了幾處…
“額,抱歉我剛才沒注意…”方安垂下眼簾,他是一個不怎么會藏得住心思的人,“沒,沒想什么,就是發呆。”
“嗯沒事…”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想去看看的話就去看一看吧。”商時序輕聲開口,“也當是了卻一樁心事。”
“………”這一次方安并沒有立刻回絕,而是低頭沉思了一會,“好。”
*
最后方安還是選擇去見他一面。
就見最后一面,等見完這一面以后,他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去見之前,他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
去監獄看符盛那天是一個陰沉沉的天氣,望江市是沿海城市,常年都有風,那天的風更大,路上都有看到地上枯黃的樹葉被卷上天。
那天開車的是商時序,方安。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外面的樹葉被風吹起來又落下,一旁還有一位環衛工正在那些掃把清掃。
“安安…”
商時序握緊了方安的手。
“嗯。”
方安也跟著回握了回去。
兩個人那天還圍了差不多顏色圍巾,站在一起就能看出兩人關系匪淺。抵達他所在的監獄后還要經過一系列登記,等前面的流程都走的差不多了,兩人被引導著帶到了一個小房間。
再進那個門之前,商時序沒有跟著方安一起進入,他自覺的站在門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方安:“好。”
*
那是方安最后一次見他的生父。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父親本人長得并不丑,有一張還過得去的臉。如果要是拿著放大鏡細細的找,其實也是能從方安的五官中看出一點點符盛的影子。
這個男人有一張比同齡人更不顯老的臉,只可惜他的心一片漆黑,在看到方安的時候,他甚至依舊想編瞎話哄他。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方安看著對面的生父,在聽著他一頓胡扯以后,這才對著聽筒那邊輕聲開口:“我忘記跟你說了,我改姓了。”
符盛:“…………”
方安:“還有,我把戶口也遷出來了,我現在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符盛:“…………”
在沒來之前,方安真以為自己見了符盛以后,一定有很多話想跟這個男人說,問為什么明明是自己血緣上的父親,卻那樣欺騙自己?那樣戲耍他?
可真正見了面之后就發現好像說什么都沒有必要。他就那樣隔著一道玻璃,看著對面那個和記憶中不太一樣的男人。
對于符盛來說,他在見到方安時其實也稍微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么短的時間他整個人的變化竟然這么大?
不過很快又很快回過神來,他趴著窗戶,一聲聲的叫他小安,小安。他依舊如往常那樣,在他面前搬弄的是非,說他這一次根本就是被人陷害的!
旁邊有人看著,當時的方安也不好多說什么,也有點怕多說了什么話,萬一對商時序有什么不好的影響。
于是方安在安靜的聽著他胡言亂語,后,才對他說完了見面后的第一句話。
聽到他改姓了,男人看起來不大高興。他和外界的其他人一樣,似乎下意識認為方安如果改姓的話,肯定和那個商時序姓,脫口而出就是他又不是你親爹。
“不,我和媽媽姓了。”方安直直的看向那個男人:“我上次問你的那個問題,你現在想起答案了嗎?”
符盛似乎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方安竟然現在還在關心這個問題,他整個人頓時愣住,試探性的說了兩個名字。
很好,那兩個名字都不是方安媽媽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他哪一任的名字,反正不是方玉萍。
符盛看方安的臉色不對,也猜到自己可能記錯了名字,最后竟然直接問起了方安,想讓方安直接告訴他。
“沒必要了。”
以前方安總是聽到各種血濃于水的理論,認為血緣是長不斷的羈絆,于是對生父充滿期待,以為他也會像自己的母親那樣,而現在看來其實也沒有那么神奇嘛。
一手將他帶大的并不是他的親生父親,給予他愛和陪伴的,也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只是另一個和他毫無血緣的少年。
*
從監獄出來以后,方安和商時序并沒有講什么多余的話,似乎也不需要多說什么,兩個人默契的去了一趟墓園。
前些日子天氣炎熱,上次來的時候擺的花已經枯萎了,方安蹲下為其更換上新鮮的花束,又擦拭了一下周圍的灰塵。
那會子商時序可能是看到方安有什么話想對自己媽媽說,他自覺的提出他去另外一邊等他,然后被方安拉住了。
他在商時序詫異的眼神中取下貼在自己耳后的耳蝸外機,然后交給他。
方安的世界再度沒有了聲音,陷入一片死寂,因此也并沒有聽到商時序那句話的聲音,只從唇形推斷他在問他怎么了。
方安搖搖頭。
他四歲以前就是這樣的世界啊,之前還能聽到的一點點嗚嗚嗚的風聲那會子也聽不到了,能感受到的也只有觸覺。
那一瞬間他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
等兩個人從墓園里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接近中午了,早晨還灰蒙蒙的天氣到那個時候竟然出了大太陽。
天空碧藍如洗,萬里無云,從云層傾瀉而下的陽光灑滿了這個沿海城市,路上的時候,方安突然想起他倆之前還商量過,10月份國慶的時候打算去哪里玩?
望江市的周邊幾個大大小小的景點,或熱門或冷門,幾乎都已經被他們逛完了,所以并不考慮這個,那會子他們想的就是國內國外有什么好玩的…
之前商量了很久,都始終沒有商量出一個具體的地方,那會子方安突然開口“我想去一趟媽媽的老家,就只是去看一下,不去打擾她的家人…”
方安輕輕開口:“我其實對我媽媽的家人已經沒有太多的印象了,只記得他每次給某一個電話打完之后都會抱著我哭,哦,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那叫哭,只是看著她眼睛不停的往外冒水…”
雖然在車上的方安只說自己想去,并沒有說要帶上商時序,但這事是不需要特意強調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他要去的話,商時序肯定會跟著一起去。
“好啊。”商時序當時專心開著車,一邊還要回答著方安的問題,“剛好這兩天天氣也沒之前那么熱了。”
*
方安母親的老家在一個不怎么發達的小地方,兩人一進去就能明顯感受到那里濃濃的排斥感,那些人似乎非常排外。
當地人對于外地游客的態度并不是熱情或者歡迎,而是狐疑,兩人一路上不知道接受到到了多少探索和探究的目光。
給那會子的方安嚇得一直和商時序緊緊挨在一起,生怕和他走散了,會被套麻袋,而商時序也幾乎和他形影不離。
但好在那些不歡迎也只是停留在目光上,且基本上都是些年齡比較大的本地人才會這樣,而一些年紀稍微小一點的年輕人比較思想還沒那么老古板,看起來就非常正常了。
那次方安和商時序在那座小城里待了三天,而也就是這三天,就已經足夠他們把那個不大的地方幾乎逛遍了。
中間還去了一趟當地比較有名的一個小景點,一個開發很久的溶洞。
為了照明,溶洞里面被工作人員裝了好些五彩斑斕的彩帶,但這依舊改變不了整個洞穴的壓抑、逼仄,也驅散不了當時的方安有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越進入那個溶洞的深處,越感覺心慌,整個手臂都汗毛直立,感覺胸悶氣短,幾乎透不過來氣。
而商時序應該也不怎么舒服,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緊緊拉著對方的手。
其他人似乎沒感應,還說他們倆大老爺們磨磨蹭蹭的,讓他們趕緊走。方安卻開口:“我要回去了。”
商時序并沒有覺得他無理取鬧,立馬也跟著同意了。當時隊伍里還有不少人說他倆花錢買了票都沒進去看就直接走了,也太冤大頭了。
不過那些話都是用本地方言說的,所以兩個人都沒有聽清楚,只聽到了一些嘀咕,當然也就沒在意。
可能人真的有直覺這種東西吧?
說起來也是幸運,他們后來離開那地方大約半個多月之后,再新聞上聽說聽說那地方的溶洞出事了,還上了新聞。
不過由于那地方太小,知道的人不多,新聞也只是曇花一現,發出以后也沒引起多大的關注,很快逐漸降低,被其他更大的新聞掩蓋了。
那會子的他們依舊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兩個人緊緊抱著彼此,心里想的內容在那一刻都差不多。
——真好。
*
而那趟旅程也算不上多么好玩,地方很小,也沒什么逛的,但也是在一趟旅途中,方安意外得知了另外一件事情。
人的確是會扭曲自己的記憶的,起碼在方安過去的記憶里,在他自己的眼中,自己的母親從沒有放棄過他,即使再辛苦再累,打工也一直為他賺手續費…
但實際上,女人也是有過動搖的。畢竟她那個時候才多大呀,年紀不大的女人孤身一人帶著一個孩子,怎么承擔的起?
更別說那個小孩因為聽不到聲音,自然也不會說話,連小孩自己也不知道,他偶爾高興或者難過的時候,會胡亂的大聲怪叫,因為這一點,經常被鄰居投訴…
她的確有生出過把方安送人的想法,甚至連要送給誰的人家都看好了,
是女人的一個老鄉,對方家里也算小康之家,有點積蓄,為安安治好耳朵肯定沒什么問題,就因為生理缺陷的關系,要不了孩子,一直心心念念要個兒子。
他們對安安挺滿意的,畢竟他長得白白凈凈,年紀又那樣小,覺得養一養應該能養熟,保證以后一定對他好,也能象征性的給女人一點營養費。
要求就只有一個,以后絕對不允許她來接觸孩子,不能見面,也不能出現。
女人答應了。
明明當時都已經把他送過去了,送之前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脫手以后又萬般舍不得,畢竟安安那時候那么乖巧的…
女人想了想還是舍不得,
又轉頭把孩子給要回來了。
這些事過去太久了,在年幼的方安眼里壓根不是自己被母親送人。
他因為聽不到母親和其他人交談的聲音,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以為母親只是出去工作,把他暫時交給其他人而已。
而且,她很快又回來接自己了啊。
這些事方安早就不記得了,所以在那個小城里遇到那對夫妻時,是對方先看了他很久很久,試探性了叫了一聲小安?
然后才有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對話。
在知道他媽媽去世以后,兩夫妻唏噓了一陣子,先是感嘆了幾句苦命的女人啊,然后又把方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說他現在比小時候看著機靈多了,還說就差一點,他就是他們的孩子了。
方安當時也是第一次知道以前還有這樣的事,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