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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哦了一聲,又隨口問了幾句關于他們后來領的別的孩子的情況。
那對夫妻那么迫切的想要一個小孩,沒有領他,當然也領了其他人。
只是…他們似乎不是很滿意后來的孩子,一直覺得是不是因為領回家的時候,年紀大了,有記憶就養不太熟了,不停和方安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好多。
“我就說吧,這養小孩啊和養狗差不多,就是要從小開始養,才養的熟,不然大了就養不家了。”
方安當時聽到這話差一點就笑出聲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商時序,他倒是從小開始養自己,上輩子也沒養多熟啊?
兩夫妻依舊還是絮絮叨叨的,方安也不打斷,也不反駁,只是聽著,不做任何評價,后來在從他們手里拿到了一張自己之前小時候的照片后,又順勢提出他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有商時序在旁邊,就連客套的話都不用方安來說,只需要他不想交談的時候。給商時序遞一個眼色,他就能瞬間明白。
“有機會吧。”
商時序皮笑肉不笑的提出了告辭,這樣的態度也非常符合他之前介紹自己是方安家長的身份。
“這次是國慶放假,我帶我家小孩出來玩,這兩天也玩夠了,也該回去了。”
外人眼里的商時序氣質不凡,是個極為儒雅的男人,三言兩語就把話題給結束了。
這趟旅途讓方安知道了原來他以為從沒放棄過自己的媽媽,也曾想過放棄他啊,也能想過把他送人啊。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人之常情而已,難道就因為這一點就要否認她全部的愛嗎?
*
在告別那對夫妻后,兩人啟程回了望江市,這次兩個人并沒有選擇沒有乘坐私人飛機,而是選了最慢的綠皮火車。
望著窗外往后倒退的風景,方安輕聲開口:“序哥,你以前想過把我丟了嗎?或者后悔過嗎?”
坐在他對面軟臥的商時序那會子正在給他剝小橘子,聞言手下的動作都沒有一絲停滯:“養你又耗費不了什么,為什么要放棄?又后悔什么呢?”
方安:“哪怕在我以前那么不聽你話,那么任性的時候?”
聽到他這么說,商時序把剝好的小橘子遞給方安,語氣更加溫和了一些:“安安,我和您母親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我并不缺錢,養育你并不費勁,也不會讓我感覺吃力,相反,反而是你經常帶給我快樂…”
“你以前聽話的時候,還會過來安慰我,你忘了嗎?”回憶起以前的記憶,商時序的面上浮現出一絲絲笑意,“那時候你調皮被訓斥,然后我替你受罰的時候,你就會偷偷摸摸過來看我……”
在那個他從小被關習慣的小黑屋里,一個小男孩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像只靈巧的小動物般鉆了進來,又躡手躡腳的靠近他,把懷里藏的零食獻寶似的遞給他,還像模像樣的輕輕拍他的后背。
安安那會子具體和商時序說了什么,他早就已經忘的差不多了,但他始終記得那個軟軟熱熱的擁抱。
自己的生活原本如一灘死水一般,甚至覺得死了也沒有什么的少年,在上天把一個小孩突然來到自己身邊以后,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剛確定關系的時候,安安似乎還很不理解,那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沒有他,自己才會孤單啊。
這些事情對于已經長大的方安來說,他記不太清楚,腦子里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大概,似懂非懂的點了點。
“哦……”
*
火車的速度慢下來,好像人的思維也跟著慢了起來,那會子的方安還久違的提到了上輩子。
雖然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和商時序提到過之前的事兒,但幾乎都是含含糊糊,幾句話帶過的,那是頭一次清楚的提問。
方安:“序哥。”
商時序:“嗯?”
方安:“你能告訴我,在上一次,我最后給你打的那通電話里,你那會兒在電話里想對我說什么來著?我當時因為人工耳蝸壞了,聽不到了。”
他其實一直都對這個問題挺好奇的,但之前就商時序那個詭異的狀態,他也沒怎么提到這回事。
商時序思考了一會:“我當時想問你為什么那么晚還沒有休息,又想起你可能已經到國外了,可能是時差關系,我想問你有沒有成功抵達…”
“哦…”
“至于我那個時候在做什么啊?”商時序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想想…應該是在想你。”
方安擔心的的確也有一定的道理,前段時間,在商時序回想起上一輩子時,胸口還一直郁結著一股悶氣,但僅僅只是和安安相處了一段時間后,那股氣就沒了。
“……那我死以后呢?”方安。看上時旭的臉色還不錯,于是又繼續問了第二個他同樣一直很好奇的問題,“你呢,你后來又發生了什么?”
并不同于上上個問題時嘴角還帶笑的模樣,商時序那會子語氣變得有些輕飄飄的,他嘆了口氣:“安安,你真的想知道嗎?”
其實就算是安安想知道,商時序也絕對不會原原本本的告訴他。誰不愿意在自己心上人面前是完美無瑕的呢?
對上那樣一雙澄澈的眼神,商時序要怎么才能告訴他,自己在他離去以后所做的那些喪心病狂的事呢?
甚至哪怕是這輩子,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哪怕他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過上輩子,但就在剛剛,在他從方安口中聽到他死了這樣的字眼時,心臟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
他到現在都還避諱著這個死字,可想而知他上輩子是什么樣的心情。至于他最后又是怎么死的呢?
這些不怎么高興的事情,他當然不愿意講給安安聽,就算可以講給他聽,他也覺得沒必要。
于是就只是含含糊糊的帶過去了。
“好了好了…”
商時序見方安似乎還想提,立刻要找到另外幾個話題轉移了他都注意力,“唉,你上次說你想了個什么新活動來著?”
一句話,成功把安安的注意力吸引了。他果不其然跟著商時序思路開始想起了別的話題。
“啊,你說那個啊?”
*
他們兩個人買的是獨立的臥鋪,因此只要關上門以后,車廂里除了他們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方安當然能夠無所顧忌的趴在商時序胸口,依賴的睡在他臂彎里。
外頭是一片片茂密的梯田,由于陽光太過于刺目,商時序還拉上了一半的簾子。隱隱綽綽的細碎光點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到兩個人身上。
“唔…”商時序感受到了胸口的動靜,都不用低頭就知道是誰了,他笑了兩聲,“……睡會兒吧?”
回應他的是含含糊糊的一聲嗯。
安安這段時間的變化挺大的,要知道,在他剛清醒那段時間,好幾天都一直很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就算是商時序穿衣服,他目光也會不自覺的落在他胸口,然后又立刻移開,這時候商時序就會主動給湊上去,問他要不要試試?
然后方安就會像個被流氓了調戲的大姑娘,從臉一直齊刷刷紅到脖子,那樣子別提有多搞笑了。
商時序在那段時間也明白了一個道理:習慣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雙向的。
*
那次旅途看似好像什么都沒發生,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外出而已,但兩人的關系在那以后肉眼可見的濃稠了不少。
甚至于方安上廁所時,都還不小心聽到隔壁新招來的員工在小聲嘀咕,覺得他和他的那個大哥是不是有一點太親密了?
怎么個親密法?無外乎就是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個空間的時候,視線總是黏在對方身上,又或者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投喂對方?
方安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嗯,好像的確有一點太親密了,已經超出了正常男性之間交往的親密閾值。
但……哪又如何呢?他們私底下更親密呢,這才哪里到哪里…
心里這樣想著的方安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商時序,然后收獲了商時序發放的的揉腦袋和捏臉頰的組合套餐。
也是在同一天,方安和商時序在外面逛街,回來的時候,他把草叢里的一截麻繩看成了蛇,立馬嚇得大叫。
幾乎是同時,他下意識的往商時序身上掛,手臂掛在他脖子上,兩只腿掛在他腰間,像只過分黏人的小猴子。
而商時序那會子被他突然的大叫也嚇了一跳,但也還是自然而然的抱著他,就這么把他端了回去。
等后來發現那壓根不是蛇以后,商時序還笑話他,方安則岔岔不平的撲上去把他壓倒:“你還笑!嗯?你再笑一個看看?”
商時序這時候面臨兩個選擇,要么繼續笑,這時可能會被生氣的小崽子咬上一口,疼倒是不疼,就是會留下一點印子。要么就舉手投降,這時倒不會被咬了,會被得意洋洋的暼一眼。
那天的商時序選擇第三個選擇,他保持著躺著的動作,卻一伸手把得意洋洋,尾巴翹的老高的小崽子一把拽了下來,在他詫異的眼神中抬頭吻上了他。
商時序:“嗯哼?”
方安:“………”
小崽子楞了半秒之后他反應過來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幼稚打鬧,整個臥室都是兩個人的笑聲。
*
整個商宅的家傭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機器,他們安安靜靜的坐著自己的事情,動作小心翼翼,假如不是看到他們的人,甚至都不會覺得他們存在于家里。
以前的商時序也被這樣教訓,他那時候最不喜歡待的就是家里,里面有那么多人,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這簡直太壓抑了。
可后來他突然喜歡在家里呆著,原因無他,因為那個小孩來到了他的身邊。
而留在這樣安安靜靜的宅子里,唯一能有歡聲笑語的時候,也就是方安回來的那會兒啊。
這一點,方安始終都不知道。
*
回到望江市以后的生活繼續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再沒有了經常需要給方安處理這種爛攤子以后,商時序的時間也頓時變得充裕了許多。
他之前給方安報名的那個大學,方安其實也有去報道,但后來因為一些個人方面的原因沒怎么去了。
但也不代表他一次都沒有去過,偶爾還是會去學校里逛一圈的,
他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比較大的商場,知道新開不久,也知道經常會有學生去里面逛。
當然他的記憶點還不是這兩個,他之所以能夠記住這家商場,不是因為里面的東西多么物美價廉,也不是服務多么好。
主要還是在那家商場里還發生了一件特別有趣的事兒。
當時方安都等不及當天晚上回去和商時序說,還沒從商場里出來,他就立刻給商時序打了點電話說這事。
電話里說了一遍,
晚上回去又當著面說了一遍。
說的那天自己穿了一件很普通的T恤,腳下穿著人字拖,就是這一身隨意的穿搭去逛了逛奢侈品層。
他本來是打算給商時序挑點禮物的,又感覺他好像什么都不缺,選擇困難癥犯了也不知道選什么,最后挑了半天也沒買。
又因為當時天氣比較熱,他整個人人也比較昏昏欲睡,就在里面的沙發上躺著睡了會兒。
這樣的他自然被后來進店的兩位客人認為是蹭空調的,兩人在一旁小聲嘀咕了方安好久好久,見方安醒了也沒有停下,反而聲音做來越大。
后來兩邊起了一點爭執,談話間對方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左一句你買得起嗎?右一句你以為商場是你家開的?
當時的方安也是睡懵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他過了好一會兒,想了想,好像這家商場還真是商時序名下的。
既然是商時序的,那不就等于是他的?
當時的場面特別有意思,回去后方安都還在講那會兒發生的事。他說突然明白了,扮豬吃老虎的爽感…
“序哥,我當時都想給你打電話了,讓你過來給我撐腰,我好狐假虎威…”
方安說這話時,其實就是開開玩笑的,但話音未落,他聽到一旁的商時序說:“可以啊。”
他永遠愿意為他撐腰,永遠愿意為他借勢。
第80章
第五單元(完)
真的很難以想象,
他居然和商時序戀愛了。
哪怕已經確認關系都過去小半年了,方安有時都還是感覺有點不真實感,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的安逸,實在是太舒適了,都仿佛在做夢!
假如是上輩子的自己肯定難以想象自己居然能和商時序在一起,但真正在一起之后,又覺得其實也還好。
哪怕是在戀愛,哪怕兩個人有了親密關系,但他們也沒有因此性情大變,他們還是他們,彼此的相處模式也一如往昔。
商時序依舊還是那個樣子,時而像父親時而像兄長,帶來他無限的安全感。
非要強行說有什么不一樣的吧?其實也是有一點的,無外乎就是商時序比記憶中稍微開始多管著他一點了。
管著他在運動過后不能立馬喝冰水,不讓他在房間里打赤腳走來走去,不許他空腹喝酒,還要時時刻刻督促他一定要按時吃飯等等等等…
哦,還有還有…
在只有兩個人的場合里,商時序經常會時不時抱住他或者吻住他,這種接近于戀人的親密肢體語言越來越多了。
但方安吧?他接受還挺良好的。
他甚至更喜歡現在的商時序,上輩子的商時序就是對他的態度太忽遠忽近,總是讓方安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不知道,商時序又不肯和他說,兩人間又沒什么機會互相說明白,那可不就被有心之人忽悠了嗎?
不過現在再想讓他對商時序有什么誤解可就很難了,因為現在方安有什么事情都會第一時間去問本人。
而商時序也會很認真的和他解答。
兩個人只要一對,什么誤會都立馬解開了,心里的小刺都不等過夜,就已經被拔除干凈了,感情自然也越來越好。
*
記得之前他倆剛攤牌那天,方安提出要自己一個人睡覺,商時序同意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方安起來時發現商時序一直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看起來也沒有睡覺,好像在看什么電視?
等他過去的時候,電視被關了。
后來又有兩次他都看到商時序在看什么錄像之類的東西,他能聽到錄像里的背景音樂有點熟悉,但又說不出來是什么。
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安最后干脆直接去問了商時序本人,也是那天,他知道了商時序當時看的錄像是什么。
是關于方安從小到大的影像資料。
他都不知道,原來商時序還錄了下來,圖像里清楚記錄了他許多個第一次。
第一次帶上外機聽到聲音時驚喜到落淚,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么的樣子;第一次跟著商時序去外面玩,卻因為轉頭看不到商時序,而哇哇大哭的樣子;第一次睡在商時序懷里時,恬靜又安詳的模樣。
他第一次過生日的樣子…
小小的安安還不知道有攝像機對著自己,也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么,在哇哇的鬧,這可算是把屏幕里的商時序急壞了,趕緊過來手忙腳亂的哄他。
本來商時序那會子自己年紀也不大,應當也是沒哄過小孩的,但他還是把小小的方安抱得緊緊的。
后來錄像里的方安逐漸長大了,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有更多了正臉畫面,大部分都只有一些側臉和背影。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喜歡我。”
方安看著錄像里想為他準備生日驚喜的商時序,也看著那天很晚很晚才回家的自己,都沒和商時序打一聲招呼就徑直進屋了。畫面里一片黑暗,他莫名有些心酸。
商時序看起來倒還好,他拿起遙控器關了錄像帶,認真的靠著方安說:“嗯,我那時還在心里想著你能多惹點事,這樣你就會多來找我一次。”
方安:“…………”
商時序或許對他的親生父親不怎么樣,他的確冷漠又薄情,包括對那些和方安有過過節和矛盾的人家來說,商時序也幾乎等同于幫兇,著實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可唯獨只有一個人是不一樣的,最起碼,他對方安是仁至義盡,毫無虧欠的。
而方安自己,過去也做過很多不值得同情的事兒,兩個人某種意義上,還挺般配而。
方安主動抱住他,兩只手如藤蔓一般緊緊纏在他的腰上,而很快另外兩條藤蔓也跟著纏繞上他的腰。
方安:“序哥。”
商時序:“嗯?”
方安:“我發現我有點喜歡你了,就剛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感覺周身都暖洋洋的,心情也特別特別好…”
他盡力在向商時序穿搭自己的情緒和心情,但頭頂卻傳來兩聲輕笑。
商時序的心跳在剛才分明就快了一點,但他嘴上卻用很溫和的口氣說:“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就算你不懂也沒事,我們不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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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時間在不經意間悄然飛逝,天氣逐漸冷起來以后,商時序和方安的日常活動多了蒸桑拿和泡溫泉。
兩個人其實都不算是很黑的人,但方安的皮膚要稍微敏感一點,角質層也更薄弱,每次蒸完桑拿臉就會變很紅很紅,就像一只剛出鍋的螃蟹一樣。
雖然看起來有點嚇人,但方安所很喜歡那種流汗的感覺,出來以后整個人都要輕松好些。
除此之外,兩個人還會時不時的泡一泡溫泉,商家的宅子里本身就有溫泉,兩個人經常在同一個池子里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