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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世界末日了,還管這個…
*
腦子里想著上輩子的事兒,但并不耽誤齊祺的手上的功夫。
他在冰箱面前挑挑揀揀了些之前的剩菜,尤其緊著一些要壞的菜,做了一鍋大亂燉。
做法非常方便,火鍋底料加點水煮開,再把洗干凈的各種配菜挨個放進去,一鍋煮熟就可以出鍋了。
“真好吃啊…”齊祺端著自己做的菜,吃了兩口幾乎要感動得落下淚來,“火鍋真好吃…”
不是說他自己煮的火鍋多么好吃,主要是味蕾已經很久沒吃過這么麻辣的食物了。
上輩子自從極寒末日來到之后,食物匱乏,外面一片冰天雪地,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火鍋真的是一件很奢侈很奢侈的事情了。
心情特別好,后果就是吃到最后實在撐得不行了,齊祺摸了摸微凸的肚子,起身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好。
*
大概五六分鐘后,收拾完廚房衛生的齊祺擦干凈手上的水珠,重重將自己砸進柔軟的被褥里。
吃飽喝足后的大腦釋放出滿足的信號,齊祺也在將將醞釀而成的愜意里,緩慢的開始思考起未來。
上一秒想“反正自己是個廢物,要不直接放棄等死吧?!毕乱幻胗窒胫八懔怂懔?,還是意思意思掙扎一下吧。”
想想真是魔幻啊,還有兩個月就世界末日了,好像時間還剩下很多,又好像很急切。
但…他一個普通人能怎么辦,能做什么?他明天甚至還要上班…
說起上班,齊祺又避無可避的想到齊良,跟著下一秒手在枕頭底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那個熟悉的娃娃。
娃娃穿著他用勾針織的一條淺藍色小背心,他從小就喜歡弄這些在其他人看起來沒什么出息的東西。
“哎…”
齊祺戳戳娃娃的眼睛,又戳戳娃娃的臉,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要是當著齊良本人的面,估計壓根就不敢說,但當著一個小娃娃,他還是能說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記得上輩子的這時他已經和齊良見過面了,并且齊良也說了那句什么原來你就是齊祺啊。
那句話在當時還不覺得有什么,事后回想起來真是越想越怪異。
還有好多好多好多疑點,可偏偏上輩子他死太早了,甚至都沒來得及聽齊良說的那個故事到底是什么,異變就來臨了。
兩個人大半個月里忙著生存,天氣很冷時甚至需要互相抱著取暖。
一般那會兒兩個人誰也不會開口說話,一來因為開口會浪費掉很多精力,二來也是擔心聲音會引來異變的怪物。
在后來,在齊良的忙忙碌碌之下,第一個庇護所成功建立起來。而他們那塊區域的人類處境才稍微好了那么一點點。
不說什么回到極寒之前的生活,最起碼白天的時候待在庇護所里還是能夠正常說話的,每天晚上還有人專程巡邏…
但也就是這時,齊祺為了救他父母主動發出聲音暴露了自己…
再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那場極寒末世里,他沒能活過三個月,所以對于以后的信息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這場極寒什么時候結束?結束以后還會不會有別的什么極端天氣,抗體疫苗有沒有被研制出來,那些怪物又消滅了嗎。這些他全部都不知道。
“哎……”
全體人類以后怎么辦啊,國家可怎么辦啊,如此宏大的問題對齊祺這個社畜來說還是太難了些,他想著想著也沒想出一個頭緒來,反而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而已經睡著的齊祺當然也不會知道,在自己睡覺時,他放在胸口的小人突然稍微動了動…
小布娃娃緩緩的抬起那只破了洞又被齊祺仔細縫好的手,輕輕的碰了一下齊祺的臉,又在他身上走來走去…
外面的天漸漸黑了,住在齊祺樓上的那家人也回來了,照舊開始了每日一跳。
不得不說,
那孩子可真有勁兒啊。
齊祺半夢半醒間翻了一個身,并沒有睜眼,只是憑著發出悶響的頻率來判斷小孩這次在家…跳繩?
真活潑啊。
他閉著眼睛把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他耳邊的小人抓下來,小聲喃喃著:“哎呀,還知道幫我擋著點啊,他們是不是好吵?!?
小娃娃沒吱聲。
*
2月16號,年假復工第一天,寒冷氣溫依舊沒有一絲好轉,那怕穿再厚,空氣中的冷空氣也還是直往袖口里鉆。
早晨出門時,齊祺看到馬路上的車子堵成一條長龍,就已經想象到了地鐵和公交有多么的擁擠…果然。
在地鐵里差一點擠成人干的齊祺心里想著:——要不干脆現在就世界末日吧。
上輩子復工的第一天發生了什么,齊祺早就已經忘了,但也不難猜出來,無外乎工作,下班,回家,兩點一線。
別的他也不會呀。
不怪秦倩倩不喜歡他,齊祺不止是生活,連他這個人也非常的乏善可陳。
以前的他除了讀書什么都不會,長大后除了上班還是什么都不會,他的日常生活一直都是真的乏味無趣。
年紀還小時沒什么感覺,進入社會以后才發現,他這么多年除了懂事聽話什么都沒學會。
小時候總是被夸是個聽話的好孩子,長大以后才知道“聽話”算什么優點?他成了一個普通平庸的老實人,沒有任何的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價值。
當初在學校里學習的那些善良仁義,禮貌道德,公平正義,友善平等、無私奉獻等等虛無縹緲的深深束縛住他。
在他被這些深信不疑的東西一次次絆倒時,發現有很多人不遵守這些但依舊過得很好,甚至因為不遵守,反而把自己甩在后面不說,在他面前狠狠嘲笑他。
當齊祺開始反思是不是應該要做自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成為了一個完全無用的人。
性格內向,嘴巴笨,死腦筋,不會社交,就算想改,也不知道從哪改起,只能被迫的在每一次次摔倒中學會了那種謙卑的、討好的笑…
齊祺常常自己在心里問,如果真實社會是如此,為什么不在一開始就直接教他弱肉強食,功利至上?
當然,沒有人告訴他答案。
在即將抵達公司前五站有一個火車站的站點,下車的人很多,齊祺很快搶到一個位置。
也幾乎是在他剛坐下,面前又站了一個老人,對方理所當然的看著他,等著他讓位置。而齊祺……第一次閉上了眼睛。
都要末日了,
讓我坐會兒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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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再次摸著熟悉的鍵盤,齊祺久違的有了一絲絲的懷念。
對于其他同事都笑呵呵的互相打招呼,他則習以為常的像個透明人。
作為收假后的第一天復工,各個部門理所當然的要開個會,以前就很煩開會,現在更煩了。
那個一直針對他的那個主管姓常,這次因為他前一天無視他電話,不回他消息的緣故,故意在開會時把他叫出來提問。
明明知道齊祺在其他人面前說話時會磕磕巴巴,也明明知道他壓根就不喜歡在其他人面前說話,無外乎就是想看他出丑嘛。
“我……我……”
“你什么你,說話大聲點啊?”常主管一副語重心長,全心全意為他好的樣子,“齊祺,不是我說你啊,你今年年紀也不小了,我記得都快30歲的人了,怎么說個話還支支吾吾的,以后還怎么成事?”
齊祺低頭沉默不語。
而常主管見他這樣,嘴上更是沒個把門的,說話的語氣也更加陰陽怪氣起來,從他的穿著說到他的發型,完了還要說一句:
“唉,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開個玩笑嘛。”
雖然常主管還沒升職,但他自己可是從去年開始就一直來各種明里暗里的夸耀自己今年一定能夠升職的。
不管是真是假,其他人不僅不會在明面上得罪他,甚至會小小的迎合他一下,例如那會兒看他笑了,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的哈哈笑起來。
諾大的會議室里除了齊祺深深埋著腦袋,其他人一片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齊祺習慣了。
他心里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他的同事們應該還會圍繞著他以前的事兒再說個幾句后然后再開始正式會議。
但講話的主管說著說著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笑聲戛然而止,聲音也立刻變得謙卑起來:“齊,齊總?!您怎么來了?”
整個公司上下能稱為齊總的也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同時也是公司的最高行政負責人與管理人,是……齊良!
意識到這點后,原本被取笑的齊祺突然抬起頭,直直和門口的男人對上視線。
男人外披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里面是一套筆挺的深色西裝,行走之間領口還帶著隱約的暗紋,光看著都知道其面料一定昂貴、價值不菲。
上輩子這一天發生了什么他或許不記得了,但齊祺記得很清楚,這一天齊良絕對沒有來,可今天他為什么來了?
齊良的目光掃過眾人,停留在齊祺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后又繼續一言不發的坐到主位上,甚至都沒有看一眼戰戰兢兢,滿臉堆著笑著的常主管。
“齊…齊總,您怎么想著來我們設計部了?”常主管平時也不怎么和齊良打交道,表情言語更加恭敬起來,“我們,這兒正開著會呢?!?
“繼續?!?
齊良坐在主位上,撇了一眼一旁的主管,意思很明顯,讓他繼續開會。
*
復工會議又能講什么呢,無外乎總結一下去年的工作,展望一下今年的發展,順便制定一個短期目標唄。
以前又不是沒開過,但那場會議應該是常主管開得最忐忑的一場會吧,結束后還看到他不動聲色的擦了擦額頭的汗。
會議結束了,但鑒于齊良還在這里,所以他并不敢越矩代皰的說解散,生怕齊良還有什么別的指示,于是只能把目光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齊祺留下,其他人先下去吧?!?
齊良的語氣還是和剛才一樣,聽不出什么喜怒,但其他人卻仿佛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只有被留下的齊祺有些不在狀態的樣子,看了看離開了同事們,又看看主位上的男人:“齊,齊總…”
*
齊祺還是平時那副樣子,穿著一件黑灰格紋的羊羔絨棉服,里面居然是一件連帽衛衣。
倒不是說這樣搭配不好,就是給人一眼看上去不像一個工作多年的職場人士,像個誤入的高中生,也難怪公司里初出茅廬的實習生也敢對他指手畫腳。
由于不自信而造成的微微駝背,頷首低頭的動作,外加前額未經打擊的碎發幾乎擋住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沒精神啊。
齊祺:“…找我什么事嗎?”
說話聲音還是那么小啊。
齊良在心里嘆氣道。
他記得一開始聽到齊祺的名字還是在一個很模糊的夢境里,他在那個夢里看完了一本書,而齊祺并不是故事的主角之一,他只是一本低俗黃色故事里面的悲催的老實人,也就是俗稱的頭頂數頂綠帽的苦主。
一個被妻子踩著上位,被吸血的…老實人,一個自己妻子和不同的男人眉來眼去,睡來睡去,而他自己一無所知的……低俗故事。
齊良當然不是故事中的那個上司,那個會和齊祺的妻子有糾葛的上司本應該是齊祺的部門經理,不過后來被齊良給調離了。
那時的他對于齊祺就只是單純的有一點點同情而已。
真是可憐啊,在書里的他也沒有很多的戲份,每次出場也只是唯唯諾諾的樣子。
唯一的優點就是睡眠質量實在太好,好到妻子在床隔壁偷.情,卻依然毫無察覺的沉睡,真令人嘆為觀止!
至于妻子和其他人眉來眼去的畫面,他長長的劉海蓋住了他的眼睛,他依舊還是什么也看不到。
直到這時,齊良對于這個和自己同姓的窩囊廢都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感情,只是單純覺得他也太廢物了。
結果有一天,齊良不知道怎么了,開始頻繁的做噩夢,每天早上醒來,身體上各處都非常非常疼,就好像被無數人拿針扎過,或者拿腳踩過的感覺…
他甚至還去找了大師,只得到了他時不時會離魂到某個物件上的說法,至于別的,大師說還得再多看一看。
如果能夠找到那個物件當然是最好的,可問題是他連他會離魂到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找那個東西呢?
齊良素日里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做生意手上總會得罪那么一些人,所以被報復什么的,他也是早有心理準備。
但后來隨著次數增多,齊良的噩夢里終于不再是一片混沌,他偶爾可以聽到一些聲音,雖然都是一些無意義的咒罵和難聽詛咒,能聽得出挺討厭他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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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忘記這段時間到底持續了多久,只記得突然有一天,齊祺在混沌中的噩夢不再是感受到疼痛,也聽不到咒罵,而是非常溫和的觸碰。
“哎呀,身上怎么都破了…”
很溫和的聲音,接著又是很溫和的觸碰。
那個人撿到了他,既沒有拿針扎他也沒有拿腳踩他,更沒有罵他,等等他只是把它撿了回去,似乎把它洗干凈了,時不時會對他說一些沒頭沒尾的話。
“這個衣服好看嗎?”
“我給你織一個小背心呢?”
“藍色可以嗎?”
“算了,多織幾件吧。”
在這個過程中,齊良知道了他就是齊祺,也發現他好像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無趣,他也有挺多的不為人知的小癖好…
他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小區外面每個流浪貓是他在投喂,他不僅認識他們,還給每個都取了名字,連外面的樹都一起取了名字。
他有一顆很柔軟的心,本性善良,情感充沛,會因為看電視劇而落淚,私底下也會發脾氣,也會摔東西,并且摔完居然還會給自己摔的物品道歉?!
一些很小很小的小事就能讓他高興一整天。例如上班坐公交時,人剛到站,車也剛來了。再例如坐地鐵時,剛好有位置,以及買到蛋糕店最后一塊小蛋糕…
他真的太好滿足了!
齊良一開始還會覺得不理解,為什么連在舊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五塊錢都那么高興?。课鍓K錢而已,至于嗎?
齊良已經很久沒有那么高興了,他在得到越多后,情緒閾值早就拔高,再得到什么都不足以讓他情緒有任何幾秒鐘的喜悅。
他就這么看著他的生活,與之伴隨的是對他的好奇就這樣日益劇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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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齊良忘記了,
每一段感情的起初都是從好奇開始的。
這種原始的探索欲.望讓他不知不覺對齊祺這個名字越來越關注。
他開始好奇齊祺的穿著,好奇他到底長什么樣,好奇他的眼睛是什么顏色,他的睫毛有多長,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呢……
不知不覺中,齊良的注意力就已經在另外一個男人身上放置了很久很久,所以他才會……
雖然齊良自己也很難以接受,但他的確在看到齊祺和那個女人走在一起時,心里還是有了不太舒服。
于是他破天荒的主動靠近他。
齊祺似乎并不怎么喜歡齊良的靠近,他表現得很抗拒他,也很排斥他,和他說話時也一直看著地面。
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面目猙獰的惡魔一樣,讓齊祺如此恐懼,如此懼怕,怕到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就像現在,此時此刻,面前的齊祺正在和齊良講話,但他的眼睛卻只盯著他的皮鞋的鞋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和他鞋子對話呢。
“抬起頭來?!?
齊良在開口之前已經盡可能讓已經的聲音更加柔和一點,但依舊還是讓面前的男人頭更低了,他只能輕輕嘆了口氣,“祺祺,我不吃人的。”
或許齊良自己都沒發現吧?
在過往的觀察里,在混沌中,在他每一次聽到齊祺的抱怨聲中,他對他已然不再是最初單純的好奇又或者同情可憐,其中還夾雜了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好像是看到一只可愛的小動物,他想幫一幫他,想抱一抱他。
“祺祺,你工作上有什么不順心的,還是有誰故意欺負你,你也可以直接和我說的。”
齊良這句話幾乎已經是在給齊祺明示了,明示自己會給他撐腰了,他可以給自己告狀,但他就仿佛是聽不懂齊良的言外之意一樣。
“挺好的,都挺好的…”齊祺連忙點頭,“工作很好,大家也都很好,我沒什么不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