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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邱至簡挺不喜歡下雨的。
下雨時空氣里潮乎乎濕漉漉的,總是很冷。更何況樹木縣那樣糟糕的路況,一旦下雨,路上一片泥濘,哪怕再小心翼翼,也很難不沾到泥污。
尤其是那種斷裂的磚縫,一不小心踩到就會濺一身又臭又臟的污水,連著一整天心情都會很糟糕。
但那天,聽著外面的時不時的沙沙聲,他心情居然很愉悅,晚上也睡得很安穩。
迷迷糊糊間,隱約還聽到一道男聲:“小簡,你別擔心。有我在,再也不會讓你過以前那樣的日子,你可以稍微信任我一點。”
第二天醒來,身旁已經空了,但隱約還能聽到門外正在打電話的男聲,似乎是在討論工作上的事兒。
“啊,我在外地呢。你直接給我發視頻,我看看…嗯好,盡快吧。”
邱至簡穿著拖鞋出去時,打電話的楊馳轉身看了他一眼,對著電話里的人說:“那行,先這樣,把樣品發來看看,我看看能不能做,先不要答應,我評估以后再決定要不要開模。”
放下手里,楊馳走向邱至簡,揉了揉他頭頂有些微翹的幾縷頭發:“醒了?今天沒下雨了,要出去玩嗎,還是在家?”
邱至簡看看窗外久違的陽光:“我還有一點作業沒寫完,等我寫完,中午出去走走吧。”
楊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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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是期中考試第一天,周五是第二天,再加上周六和周日,滿打滿算,這次楊馳待了四天。
周四和周五邱至簡要考試,那兩天樹木縣一直斷斷續續在下雨,倆人幾乎就沒出過門。周六倒是天晴了,上午寫作業,中午本說好出去閑逛,后來不知怎么演變了倆人在天橋上擺攤。
那天是樹木縣連著下了半月以后的第一個晴天,因此外面的人難得比之前多了很多,都在家里憋壞了,出來曬太陽,哪怕太陽并沒有什么溫度。
“冷不冷啊?”楊馳在風口為邱至簡擋著風,為他把圍巾攏了攏,“你之前就這么守在這兒?”
邱至簡點了點頭。
楊馳沒說什么,順手又捏了捏他的臉,就手感而言,比第一次捏的時候要有一點肉了,那時候簡直就是一張皮套的骨頭,現在軟乎多了。
天氣好,人多,帶著小孩出來的家長也多,因此賣出去的玩具也比平時多一點,畢竟那些由邱至簡自己親手改色假裝霓虹燈的玩具在樹木縣里的確很新奇。
收攤回去時,倆人還一起去逛了逛小吃街。在一堆學生娃中,一大一小在折疊桌前點了兩份狼牙土豆,一份酸辣,一份麻辣。
周圍人聲鼎沸,但一點也不影響兩人的交流。
那天和楊馳具體聊了什么,邱至簡已經不記得了,等過后再度回憶時,能夠想起來的不是外面那些雜亂的聲音,也不是他們說了什么,好像只記得當時每說一句話都要湊到對方耳邊的動作,記得熱氣吹到耳畔時,引發一陣肌膚的輕微顫栗。
哪怕是早就發生過的事情,再經歷一遍,耳尖的皮膚還是會爬滿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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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楊馳離開了,
那天離開前,他又去學校看了一眼邱至簡。
倒不算是特意去看的,就是準時到了車站,卻在臨出發時被車站的工作人員告知可能要晚半個點。在一種乘客的抱怨聲中,楊馳淡定的寄存好行李,轉身走出去了車站,徑直走向車站外候客的一位摩的師傅。
楊馳搶先在摩的師傅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詢問他去哪之前,率先報了邱至簡學校的名字。
他坐過樹木縣的目的,應該是十塊錢左右,其實出租車的話可能會更便宜一點,但是主要是摩的不會堵車,也會更快。
“你著急不?我給你快點。”
摩的師傅在楊馳坐上后問到。
“有點。”
“好勒,那你坐穩。”
話音未落,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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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五分鐘的樣子,摩的師傅將人送到了校門口,是挺快的,就是頭發被風吹的有些凌亂,面部也被風吹得有些麻木…
楊馳過去也不算是漫無目的,突發奇想,就是想起早上邱至簡說過他們上午最后一節課要上體育課的話,而學校圍欄有一面墻是可以看到他們的操場。
抵達后不到三分鐘,邱至簡找到了那堵墻,并透過一層隔網看到了上體育課的學生們。
他們學校環境不怎么樣,操場也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上頭有三個班級都在上體育課。有在做立定跳遠的,有在跑操的,也有原地站著的。
楊馳很快找到了邱至簡所在的班級,
他們是跑操那一塊的。
天氣越來越冷了,尤其是樹木縣,這里的溫度似乎比外面下降得還要快些,十一月中旬的天,加上下雨,和數九寒天的臘月也沒區別了。
小簡早上出門時已經開始穿厚羽絨服了,他們班其他同學也都穿得差不多,一個個穿著厚厚實實的,并且外面統一套著一件白底印深藍條紋樣式的長袖運動校服,褲子穿著深藍運動褲子。
哦,楊馳記得邱至簡之前和他說過的,說規定學校的校服必須穿外面,但他自己是非常不喜歡,但沒辦法,進校門的時候要檢查…
里面穿得厚實,外面再套一件校服的話,整個人就會顯得非常的臃腫。楊馳站在操場外一眼望去,一個個沿著操場跑操的學生們像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小企鵝,略顯笨拙。
他在一堆跑操的“小企鵝”中尋找著…
真奇怪,穿著一模一樣校服的小孩那么多,但他還是很快就看到了其中的小簡…
同樣是羽絨服外套校服,同時看起來“胖乎乎”,但楊馳自帶濾鏡加成,他覺得自家的小孩好像就是比別的孩子更可愛一點,他像個……法式小面包。
想著想著,楊馳舉起手機遠遠的拍了一張。
第146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那張照片在拍攝后半年也終于算是讓本人看到了,而那時的邱至簡已從樹木縣遷移到了華亭市,個子一下躥了許多,臉龐也張開了些。
他看著那張自己以前“胖乎乎”的樣子,以及照片最頂上被命名“小面包”的三個字,沉默了很久很久:“那…那我也沒辦法啊。”
他們學校壓根沒有厚一點的校服,一共只有兩套,一套是短袖,夏天穿得,一套是長袖,與其說是秋冬款,還不如說是早秋款。
就這還200塊錢一套,邱至簡覺得貴死了。
邱至簡:“丑就丑點了,我也沒辦法…”
“你在說什么呢,我沒覺得這個丑啊,反而是覺得很可愛呢,難道你不覺得嗎?”楊馳繼續笑吟吟的接話,“不然我為什么專門保存下來?”
邱至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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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都是一兩年后的事兒了。
彼時依舊還羽絨服套校服的邱至簡并不知道楊馳來過,他們跑完操又做了些基礎運動后,體育老師便開始讓他們自由活動。
“哎呀,可算能把校服脫下來了…”
“就是,穿著丑死了…”
“哎,待會兒去小賣部買水啊…”
“太累了,幫我帶一瓶,等下給你錢…”
“我好像都聞到食堂的香味兒,等會兒早點去…”
“好餓啊”
“上廁所去嗎?”
“走走走…”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是最能清楚看出一個班級的小團體都有哪些的,相熟的同學們會自發聚攏在一起,他們有一起去上廁所的,有一起去小賣部的,一起去食堂,一起打球,甚至一起三三兩兩坐在花壇邊閑聊的,那都是一個個界限分明的小圈子。
邱至簡在其中就顯得比較突兀了。
他沒去小賣部,也沒去廁所,更沒在操場閑逛,自己徑直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沿著樓梯一階階上到三樓再右轉就到了教室門口。
在走進教室門前,他抬頭看了一眼校門的方向,又看了看天上的藍天白云。
——也不知道楊馳現在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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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猶如指尖流逝的細沙,稍不注意,轉瞬即逝。很快,初三的第一個學期就結束了,期間楊馳又特意來樹木縣陪邱至簡過年。
不過因為工廠不久之前才新開了生產線,又增加了別的業務,工作量也比之前增加了很多倍,也就陪他過了個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就走了。
男人走得很是匆忙,離開之前的確就如他曾經答應的那樣,給他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當做是壓歲錢。
冬去春來,
時間很快來到了初中的最后一個學期。
各個科目的課業是一天比一天重,以前還會有的體育課也直接被忽略,邱至簡在學校的大部分時間幾乎都在寫作業,不是寫自己的就是寫同學的。
課間時分,下課鈴一打響,后排學生一點兒也不受影響的,勾肩搭背著鬧哄哄的走了,留在班里的只有班上幾個成績還行的同學以及…邱至簡。
樹木縣地方太小,班里很多學生的家長壓根就沒有想著供孩子繼續讀高中,能讀個初中都還是因為國家要求九年義務教育。
其中一半可能會去讀技校,如果女孩子可能這時就說婆家了,男孩子也無外乎學個手藝。
在這樣的氛圍下,老師每天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說幾句。其他的,一切都要看學生自己的自覺。
天氣一天天炎熱起來,中考也隨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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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考場出來那天,邱至簡給楊馳發去了信息。
對方擱了差不多半小時才回復,應該是剛忙完工作,等得了空后,便立刻打來了電話。
通話的第一句話,楊馳沒有詢問他考得如何,有沒有把握之類的,而是問他假期有沒有想去哪里玩的,說考完試可得放松一下。
“到時候我來接你吧。”
楊馳用篤定的語氣說,在列出了一系列選項之后,發現那邊一直靜悄悄的,都沒有講話,好奇的問他怎么了:“小簡?還在聽嗎?怎么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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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至簡不說話的原因也很簡單。
——變聲期到了。
毫無預兆的,一覺醒來后,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開始以為是感冒,后來才發現應該是變聲期。嗓音變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別說別人聽著感受是怎么樣的,就是他自己聽著也有些不太習慣。
所以在楊池給他打電話時,邱至簡還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接,最后還是選擇接了。之所以一直沒開口的原因,也是覺得那邊會不會不認識他。
“小簡?你怎么不說話,怎么了?”
聽著那邊越來越急躁的聲音,楊馳都已經開始擔心他出了什么事兒,邱至簡不再沉默,他開口道:“沒有,我在聽。考試挺順利的,到時候不用你來接,我自己可以坐車…”
“…………”
在邱至簡開口后,聽筒那邊足足安靜了十幾秒,楊馳似乎有些遲疑,邱至簡聽到對面的男聲用略疑惑的語調開口道:“是……小簡嗎?”
邱至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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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怎么給掛了?”
楊馳看著黑屏的手機,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聽筒里傳出來的男聲,就是小簡吧?
——聲音還真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還帶著幾分稚氣幾分清澈的童音那會兒在聽筒里變成了明顯沙啞又很有磁性的的少年音,因為之前沒聽過,乍一聽的確有些不太習慣。
楊馳那時還在工廠里等新一版的樣品,他得在這兼顧著把最后成品做出來,才能回去休息。也算是一晚上沒睡覺了,這才反應有些遲鈍。
他重新把電話回撥了回去。
這次兩人說了些工作學習生活上的事兒,楊馳都不用說他在哪兒,身后轟隆隆的機器聲就已經表明了他的位置,邱至簡說他在外面陽臺。
楊馳:“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呢?”
邱至簡:“已經吃了,你呢。”
被這么一問,楊馳想起來他也還沒吃飯呢,他從昨天早上忙到第二天中午,中途因為貨料出事,他又跟著跑了幾套,忙到連饑餓都忘了。
但他開口卻是:“嗯,吃了。”
楊馳想讓邱至簡這幾天時間在屋里收拾收拾東西,然后他抽空去樹木縣接他。強調說這次可能一走以后可能就不會回去了。
“就像我之前跟你說好的那樣,你挨個挨個去學校實地看看,確定好哪個以后,咱們把入學的事兒辦了,然后我再帶你好好玩兩天…”
邱至簡因為處于變聲期,自己都還沒聽慣自己的聲音,也不太想講話,于是很簡短拒絕了:“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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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辦過身份證后,邱至簡自己就能自己買票了,楊馳要是來接他,又再和他一起華亭的話,一來一回的,太折騰,也太麻煩了。
再者,他的那些東西在中考前就已經收拾好了。每天收拾一點,每天收拾一點,本來也就不多的一點小家當,幾天就好了,壓根用不上楊馳口中的來幫他收拾什么的…
屋里的那些東西,除去房東自己的,其他能賣得他幾乎能賣了,中間房東還來檢查過一次呢,主要是看衛生以及家具家電的損耗程度。
東西最多的還得書本,不過除了基本筆記外,邱至簡其他的都不打算拿,全部都賣了廢品。剩下的就是個人物品。
記得當初搬進來的時候,也不過是空手來的,現在離開了,零零散散的倒還裝了還不多兩個行李箱的東西…
邱至簡又挑挑揀揀了一些,
最后縮減到一個行李箱。
在那通電話的最后,邱至簡直接說:“我買過票了,在考試前買的,后天晚上的車票。”
這次他需要轉兩趟車,先從樹木縣到它的直轄市,再從直轄市直達華亭,也就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能到。
對面的楊馳知道他犟,也就沒再和他談論這個問題,開始囑咐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類云云的,叨叨嘮嘮的瑣碎事宜。
楊馳:“到時你快到了,記得先給我打電話,我好去車站接你……”
邱至簡:“好。”
一陣風吹過,懸掛在陽臺屋檐下的風鈴跟著開始晃動,叮叮當當的清脆風鈴聲跟著微風飄出去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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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楊馳就去吃飯了。
跟著結結實實的忙碌了兩天,等去接邱至簡時,都是直接從工廠開車去車站的,又在中途堵了二十來分鐘的車,可算是到了車站。
楊馳這邊抵達車站時,邱至簡乘坐的列車也剛出站不久。他停好車輛,迅速到了出站口。
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每一個從車站里出來的旅客,試圖在人群里尋找那個熟悉的小豆丁。
在他還在四處張望的時候,一個比記憶中高很多的少年拉著一個黑色大箱子走到了他面前,對方也不喊他,就這么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小…簡?”
面前的少年點了點頭。
他斜挎著一個大大的黑色雙肩包,頭上戴著鴨舌帽,上衣純白色短t,灰色運動短褲,干干凈凈,富有陽光…
在楊馳的記憶中,邱至簡還是那個穿著臃腫棉服的小豆丁,也就一段時間不見而已,聲音變了就算了,個子還突然猛增這么高…
莫名有點陌生,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直到兩人對視間,面前的少年耷拉下眼皮,手指握緊了背包的肩帶,就那一瞬間,熟悉感又來了。
——哎,沒錯,就是他!
“你比上次見面長高了啊…”楊馳比了比邱至簡的個子,“長高這么多,記得之前都才到這兒呢…來,先喝口水…這邊熱吧?”
邱至簡:“嗯。”
華亭的夏日年年都曬得很,楊馳在等他之前就提前買好了冰水,在遞給他水的同時順勢伸手接過邱至簡的背包。
邱至簡給了,就是楊馳再度試圖給他拉箱子,他沒同意,自己拖著箱子跟在楊馳旁邊,倆人邊走邊說著抵達了停車場。
“先把東西放下,再去吃點東西,怎么樣?”楊馳關上后備箱,打算帶著邱至簡就在附近的商場里隨便吃一點。
“還是先回去吧。”戴著鴨舌帽的清瘦少年就像沒聽到一樣,自顧自的走向副駕駛,打開車門坐了進去,“你昨天是不是沒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