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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馳昨天晚上睡在工廠休息室的,的確沒怎么睡好,但當著小孩的面,他倒也不能這么說,打著哈哈的糊弄著:“沒有啊。”
但小簡也沒那么好忽悠了
“你身上一股煙味兒,頭發也有些亂,是昨天晚上沒換衣服吧?”邱至簡把書包抱在胸前,自覺的系上了安全帶,“先回去吧…”
第147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時隔一年,邱至簡再度回到熟悉的小區,熟悉的房間,雖然一路上楊馳都在絮絮叨叨一些到他比之前長高了很多,臉龐也長開了一些之類的話。
但可能由于他自己天天看著,潛移默化之下,邱至簡其實也沒覺得自己長得有多高,覺得自己和之前一模一樣,直到看到去年的身高的刻痕。
“你愣著呀,背站直點,我給你劃線呢…”
楊馳拿著油性筆和尺子,力求精準無誤的在雪白的墻壁上留下關于邱至簡成長的刻痕,在新的刻痕的后面,楊馳寫下年月日。
“我就說吧,你比之前長高很多吧,你怎么還不信,你自己來看看,上一道還在這兒呢…”
成長是看不見的,直到它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邱至簡沉默觸摸兩道劃線之間空白的時間,而身后的楊馳已經自顧自的拎著他的箱子放置好。
“小簡,中午想吃什么啊?”
他自己前一天都沒休息好,一回家倒還先惦記著邱至簡在車上沒怎么吃東西,擔心他餓到。
楊馳先是去廚房看了看有什么菜,在發現前段時間因為太忙沒怎么回家,冰箱里也沒剩下什么后,開始在家里翻翻找找出幾張單子。
“家里沒什么菜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然后我打電話叫他們送過來,行不行。”
其實這一年的外賣的線上平臺已經陸陸續續上線了,只不過還沒有進行大面積宣傳,楊馳知道這個,但還是更習慣性叫相熟的周邊店家送。
“也等不了多久,也就半個多小時左右吧。”楊馳把那幾張單子遞給邱至簡,想著讓他自己看看有沒有什么想吃的,他好打電話。
邱至簡卻沒有接,他在楊馳疑惑的表情中解釋道:“不用叫了,我帶了一點菜…”
楊馳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于是邱至簡在楊馳的注視下打開了他的書包,從里面拿出了一塊包的嚴嚴實實的臘肉。“這塊還是過年那會兒買的,還剩這一半,本來想直接吃掉,但沒吃完。想扔,又有點舍不得…”
陸陸續續又拿了幾塊。
“臘肉炒筍干怎么樣?”邱至簡說著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樣放進冰箱,又順手取下掛鉤上的條紋圍裙,系在身上,余光看了看蒙圈的楊馳。“你先去休息會兒吧,我等下叫你…”
楊馳這才反應過來:“嗯。你會做菜嗎?”
邱至簡:“當然會。”
楊馳:“………”
*
——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這是楊馳當時的第一反應。
那天算是他第一次吃到自家小孩給他做的飯菜,味道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這個意義就很不一樣,楊馳摸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又連著發了三天的朋友圈,
主要的核心內容就只有一件事:
——我家小孩會做飯了。
由于有張照片不小心拍到了邱至簡的背影,因此還有一些認識楊馳的人很好奇說他不是獨生子嗎?哪里跑出來來的弟弟,楊馳樂呵呵的回應:外面撿的。
自從邱至簡來以后,楊馳心情都莫名好了很多,回華亭第一天,第一次吃到了小簡做的飯,第二天帶著小簡去了工廠,第三天的下班后,倆人又一起去看了電影。
當天院線上線電影都挺不錯的,科幻片、喜劇片、恐怖片、愛情片一應俱全。
但因為他倆是臨時做的決定,突發奇想跑來電影院,又沒有提前買票的緣故,一些熱門的影片早就滿座了,他們只能選了一部還沒賣完的溫情片。
但電影意外的不錯,包含了愛情親情友情,尤其是里面的親情,電影院不少人都哭得稀里嘩啦,楊馳看完眼眶都紅潤了。
出了電影院,發現邱至簡跟個沒事人一樣。這還不算什么,在楊馳問他電影怎么樣時,他很平靜的語氣說電影拍得挺感動的。
“啊?”
“是啊,很感動。”邱至簡用很平靜的語氣一本正經的說,“我現在就已經很感動的樣子了。”
邱至簡其實并不怎么感動,因為清楚知道那是別人的故事,是演出來的,是和他無關的事。而楊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伸手捏捏他的臉:“真可愛。”
邱至簡:????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搞不懂。
*
楊馳之前一直都知道生長期的少年在身高方面會經歷一個猛長期,例如其他男孩子一般在十一歲到十五歲的樣子,都會猛長一段時間。
但他家的小簡似乎要稍微慢一點?
他居然在十六到十七歲才開始進入這個猛長期。
廚房邊的白墻上,那一道道劃痕,清楚地記錄了他每一周的身高變化。他長得太快了,這并不是一個很好的消息,軀干的快速發育所帶來的顯著后遺癥就是頻繁的成長痛。
邱至簡經常半夜大腿突然抽搐,時不時就會被痛醒。楊馳經常能看到他皺著眉捂著膝蓋,雖然沒說,但從他表情能夠看得出來,應該是很疼的。
有次洗澡,邱至簡從浴室里出來時只圍了一條浴巾,被楊馳清楚看到他后背的皮膚上有隱約的細紋。楊馳當時有點嚇到了,趕緊帶他去醫院掛號。
醫生問了年紀,又讓邱至簡把上衣脫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后,說這是很正常的生長紋。
用科學角度來說,這是皮膚底層彈性纖維過度拉伸,導致彈性纖維斷裂的現象。用大白話來說,就是骨骼長太快了,皮膚來不及適應,被撐開了而已。
“現在也不是很嚴重,每天晚上睡覺前抹一點橄欖油滋潤皮膚,或者維生素e乳也可以幫助皮膚修復達到改善的目的,不過這些都要堅持使用,才能夠達到較好的效果。”
跟著醫生又問了一些別的,例如膝蓋疼不疼,大腿疼不疼,一般一天會疼多少次之類的,邱至簡認認真真一五一十的回答著。
“生長痛的話,一般是膝蓋和大腿痛感比較明顯,他這個就有點太頻繁了,我給開一點止疼藥。”說著醫生看向楊馳,“記住,這個偶爾吃還行,不能常吃,有副作用。不怎么嚴重的時候就用熱毛巾給你弟弟敷一下膝蓋,平時減少劇烈運動,多補充高鈣食品…”
楊馳連連點頭:“好好好…”
醫生是個小老頭了,在寫完單子后,用一種感慨看了看干干凈凈的青蔥少年:“還是年輕好啊,回去好好休息吧,這段日子就別熬夜了。”
邱至簡還沒回答,一讓的楊馳立刻接話:“行行,我記住了,我肯定不讓他熬夜。”
*
楊馳也是說到做到,自從那天醫院回來之后,晚上一到八點半,準時讓他睡覺,一刻也不能耽誤。
與此同時,邱至簡生長痛愈發頻繁,一晚上要醒過來一回,最頻繁的的一次,夜里醒來就三回。
那天是因為白天去看過學校,估計是走得多了,夜里被疼醒來三次,其中有兩次都是迷迷糊糊的,沒完全醒,就是哼哼唧唧的喊疼。
到第三回醒來,邱至簡本人才算是有一點點真切的意識,他先是感受到膝蓋處一陣陣又酸又脹的疼痛感,跟著膝蓋處被什么暖暖的東西包裹,痛感也跟著緩解了一點。
最后是楊馳小聲的聲音:“現在還疼嗎?小簡?要不要吃點止疼藥?”
“現在幾點了?”
邱至簡問。
“已經快三點了。”楊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等聽到邱至簡又嗯了一聲,他才像意識到了什么,“等等…小簡,你醒啦?”
*
在這之前,邱至簡已經哼哼唧唧過兩次了。
那時的楊馳也是以為他醒了,和他說了半天的話,一低頭看眼睛人還閉著的。就是估計骨頭縫里太疼了,所以才下意識蜷縮著身體,一邊摸膝蓋,一邊小聲的哼哼著疼。
看他那樣,楊馳心疼得不行,趕緊下床燒了一壺熱水,拿著帕子在盆子里浸濕,再絞干到不滴水的狀態后熱敷在他的膝蓋處。
在毛巾熱敷上過后,小簡緊皺的眉頭也算松了一些些,閉著眼睛往楊馳的懷里蹭了蹭。那時是夏天,也就是房間里開著空調,不然
一旦他又開始哼哼,楊馳也知道他不是真醒,應該是帕子又涼了,他又再換熱的。
就這么來回換了好幾次,
這回邱至簡…真切醒過來了。
“水有點涼了,你在這兒先等會兒啊,我這就出去換一盆熱的。”楊馳端著一盆溫水出去,又很快端著一盆熱騰騰的熱水回來。
帕子敷上去的一瞬間有些燙,
楊馳用手拿手掌墊著。
楊馳:“小簡,好點了嗎?”
邱至簡:“嗯。”
在一次次熱敷下,邱至簡膝蓋那塊皮膚些發紅,但那時的討論卻沒想著這個事,他就像靈魂出竅一般,以置身事外的目光看著楊馳眼里幾乎都要滿溢出來的心疼,他一面揉著膝蓋,一面問他還疼不疼:“我給你拿點上次開的止疼藥?”
*
昏暗的燈光下,邱至簡視野里的畫面逐漸開始模糊起來,連帶著楊馳的聲音聽著也有些恍惚。
這幅畫面實在是太眼熟了。
似乎上輩子的這段日子也有這個時期?
只不過那時候的自己好像沒有這輩子這么痛,中途也并沒有醒過,更加不知道楊馳這樣為他熱敷過膝蓋,也只有第二天白天時偶爾看到過幾次床邊的水盆,以及水盆邊緣搭著的一條涼透的帕子。
他當時還覺得他做這些很無聊…
就算疼,吃點藥就好了啊。
后來聽到其他小孩聚集在一起討論長身體那段時間,夜里被抽筋撥骨般的疼給疼醒的時候,他還覺得好像他自己就沒怎么疼過誒…
“小簡?”拿藥過來的楊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咋了,這是,來,這是溫水,這是藥。”
還是擔心有副作用,楊馳細心的將止疼藥一分為二,心里尋思著,半片應該會比一整片的副作用要小吧?
看著他接過藥,乖乖仰頭混著溫水服下后,楊馳接過他的水杯,放在一邊。
在得到膝蓋沒那么疼的回答后,楊馳這才也跟著躺了下去,他順手把他攔起來,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
因為閉著眼睛,他也看不到楊馳的表情。在黑漆漆的視野里,他先是聽到一陣滴滴聲,猜測應該在調整空調的溫度。沒一會兒,手臂旁的被子動了,應該是又把空調被蓋嚴實了一點…
最后是…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的輕柔語調:“快睡吧,你現在正是要睡覺的時候,你不是說明天還要去我廠里當監工嗎?”
“小監工,。”
那一秒,就那一秒鐘,邱至簡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澀,有一種想落淚的沖動。
第148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生長痛的特點有哪些?】
【晚上孩子太遭罪了,如何緩解生長痛?】
【孩子處于生長痛,飲食方面需要注意什么?有沒有什么忌口?】
【生長痛需不需要特意補鈣?】
【生長痛按摩手法有哪些?】
【生長痛……】
以上都是邱至簡無意中打開家里電腦,剛一打開搜索引擎,底下自動冒出來的歷史搜索記錄。
應該都是楊馳自己在網上搜索的相關內容,邱至簡單單只是看著這些詞條,幾乎都可以想象到楊馳當時檢索時的表情…
他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楊馳會有那些對捏小腿,掌心打圈式的按揉膝蓋,捏腳后跟,推揉腳背等等看起來很是專業的按摩手法。
——原來是在網上學的啊。
興許因為每晚的按摩,或許因為時不時的熱敷,又或許是止疼藥,總之邱至簡的生長痛一直是斷斷續續的,時輕時重,還在忍受的范圍內。
在這期間,學校的事兒也定下來了。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依舊是毫無意外定下了距離比較近的實驗中學,也依舊是兩次毫無波瀾的校內考核。至于學籍?楊馳前面早就幫他弄好了,連擇校費也一次□□齊了。
剩下的,也就沒有什么別的事情要忙了。于是只等著開學的邱至簡自然而然的提出了自己想跟著楊馳去他的工廠當監工。
當然,他的原話并不是這么說的。原話是說想幫著楊馳干活,說就當給他打暑假工了。
“我說真的,我真的是正兒八經去干活的。你就把我當來應聘暑假工的就行,行不行?”
沙發上的邱至簡一開始試圖靠撒嬌來讓楊馳答應,他坐到楊馳旁邊,靠著他,又挽著他的胳膊輕輕搖晃著,“行不行?楊叔叔…楊哥哥…”
不過這招太久沒用了,邱至簡的動作有些生澀,剛說完兩句稱呼,耳朵就已經紅得不行了。
見此情景,楊馳別說什么開口答應了,他自己先憋笑憋得肩膀一陣陣顫動,眼淚都笑出來了,還是一句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
到了晚上,邱至簡改變了策略,開始主動下廚,殷勤備至的給他夾菜,殷勤備至的的收拾碗筷,在他打算上手給他捏捏背時,楊馳答應了。
“行,不過我可事先說好啊,廠里沒什么好玩的,到時候你別說無聊就行了…”楊馳叮囑著哪些車間灰塵比較大,讓他不要去,又說著哪些機器危險,絕對不能靠近,“…聽到沒?小簡。”
邱至簡連連點頭。
*
楊馳的工廠,邱至簡早就去過了,這次他突然提出想去工作也并不是心血來潮,完全是因為擔心楊馳廠里出現問題,才非要跟著去的。
上輩子他很少過問楊馳廠里的工作,而楊馳在他面前也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也不會告訴他發生了什么,所以他也就大概知道一點。
上輩子楊馳的工廠為什么出事?好像就是因工廠里的某個老員工做假賬還是假合同來著,總之欺上瞞下,偷偷轉移了很多資金后攜款跑路,導致賬面上的資金鏈斷缺影響了合同違約。
楊馳報警了,但后續更加憋屈。
那個癟犢子在逃跑的路上居然出車禍死了,卷走的錢還被他拿去賭完了,而他妻兒老自己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場面就這么僵持不下…
楊馳又能怎么辦?總不能弄死他們一家吧?在說了,還沾親帶故的…他不得不關停了其他幾條生產線,緊急收集資金把巨額違約金給賠了。
當時的他真的挺難的,那件事以后廠子雖然沒關,但也是元氣大傷,楊馳都把平時開的車都賣了,借了不少錢,但唯獨給邱至簡的生活費沒有縮減過。
邱至簡記得很清楚,雖然具體卷款跑路是在邱至簡上高二的夏天,但這并不代表那個老員工在那一年才開始有小動作,這種事只能說早就開始了。
邱至簡之前還在樹木縣時,就會時不時問一問楊馳關于他廠里的事兒,其目的也是想知道,現在到哪一步了。
楊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每次聽到他問,還故意逗他說他這么小,怎么對這些這么關心啊,難不成是擔心他突然破產了?
邱至簡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搖搖頭說不是。
楊馳也不會和他糾結,會真的時不時和他講講廠里新開了哪一條生產線,擴增了哪些業務范圍,多簽下了多少合同,收益也高了許多。
在樹木縣的小飯館里,頭頂是吱呀呀轉動的老舊風扇,周圍是熙熙攘攘的本地食客。
來自外地的男人為對面的少年撥開筷子套,遞給他:“行了,小財迷,不管賺多少,反正肯定不能少了你的。就算我破產了,也不會把你給丟下。”
不得不說,那家小飯館的魔芋燒鴨是真的挺好吃的,色香味俱全,就是有點辣,眼睛都辣紅了。
*
鑒于邱至簡只知道事情結局,不知道那個欺上瞞下的老員工名字是誰,于是在去廠里打暑假工的那幾天,他力求和廠里的幾個老員工處好關系。
其中有一個叫程國強的老員工對他的敵意非常大,好幾次用自以為邱至簡聽不懂的本地話來刺他,而邱至簡實際上聽得懂。
知道他說他真是一個小山區出來的小鄉巴佬,于是也不耽擱,立刻轉頭就去找楊馳告狀了。
楊馳黑著臉當著不少同事的面說了他好幾次,對方估計是覺得沒面子,在和他爭執了幾句后,揚言再也不來了,還說要去找誰誰誰說理。
程國強估計在員工里面的關系不是很好,他走了也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而楊馳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隨便他,兩天不上班算自動離職。”
這個人看上去最有嫌疑,但邱至簡仔細一想,他的位置也就是一個普通員工,應該接觸不到賬目和資金吧?
最能接觸到的應該是兩個財務經理和一個會計,還有三個庫管員,以及一個副廠長。
這幾個幾乎都算是老員工,也都和楊馳有千絲萬縷的親戚關系,并且對邱至簡也很禮貌,尤其是那個戴眼鏡的副廠長。
對方和楊馳有著一樣姓,同樣姓楊,名字叫楊偉光,是和幾個遠方親戚里關系最近的,他和楊馳的父親是親弟弟,那是真真切切的長輩。
記得第一次和邱至簡見面時,楊偉光就一個勁的夸他能通過實驗的考核,成績可比他家那個小子好多了,對他的態度友善,和楊馳關系也很好。
并且上輩子卷款跑路的人也不是這個副廠長…
邱至簡當然因為大部分時間在上課,知道的消息也是斷斷續續的,很深刻的一次印象是在廠里出事的那段時間,楊偉光還專程來過一次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