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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一樣,是一個走讀生,并且對方的小區住的不是很遠,倆人不僅一道給班里的同學當跑腿,還買了一些時下熱門的雜志做起了租借書的生意。
據說來找他們借書的學生都不止他們班,連外班的好些都來借過呢。
楊馳聽說以后,嘖嘖出聲:“別說,你們倆還挺有生意頭腦的…”
*
兩個月的時間飛速流逝,天氣悄不然的冷了下來,邱至簡身上的衣服也從淡薄的夏衫換成了厚實一點的冬裝。
處于猛長期的少年個子長得快,上個冬天才買的衣服和鞋子在這個冬天就已經有些小了。
于是楊馳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邱至簡去商場重新買了幾套衣服,買完衣服,休息不了多久,又要開始忙忙碌碌的處理工廠那些擠壓很久的工作。
同樣,邱至簡那時也不是閑著的,他要準備即將到來的月考,每天早出晚歸,就連周六周日也都沒有閑著。
那時他和他朋友在校外打著重點高中的名頭,以及之前月考年級前排的名次接到了幾個小升初的學生輔導呢。
自家小孩似乎有一點太拼了…
楊馳不止一次還勸過邱至簡,讓他現在好好學習就行,不用那么在意錢的事兒,要是他想買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用錢的地方完全可以直接跟他講的…
可惜這個死倔死倔的小孩始終不聽。
楊馳勸了幾次后也就不再說他了,哪怕知道他現在自己有就收入,但每個月該給的生活費依舊還是只多不少。
有時周六和周日,邱至簡甚至要比楊馳這個工作的還要晚回家。
看他背著書包回來后,楊馳有時還會調侃的叫他一聲:“哎,原來是邱老板回來了?
邱至簡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時還愣了好一會兒,聽多了也開始跟著附和。
忙活了一天的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彼此講著白天都發生了些什么,楊馳關心邱至簡的學習,而邱至簡同樣也會關心楊馳廠里的情況如何,偶爾還會為他提一點點建議…
邱至簡:“我之前不是說讓你弄弄網店,就我上次給你說的那個,慢慢偏向互聯網和線上,你弄得怎么樣了?”
楊馳:“弄了。”
邱至簡把腦袋湊過去看了眼:“你這文案不行啊,不能這么寫,等會兒我給你潤色一下…”
楊馳:“好。”
*
就這樣,兩個人各自忙忙碌碌到了年關,街道的年味兒一天比一天濃郁,一個放寒假,一個放年假,這才算是有機會閑下來一會兒。
那天是臘八節,同時也是楊馳的生日,一項摳門的邱至簡特意從自己的小金庫里掏錢買了蛋糕,買了水果,還自己親自下廚給他做了長壽面。
房間的燈都被關了,唯一的光源便只剩下插著幾根蠟燭的蛋糕。
邱至簡收好了打火機,學著之前在樹木縣楊馳給他過生日那次一樣,有模有樣的清唱了一首生日快樂歌。
不長,一共也就四句的“
Happy
birthday
to
you…”但他唱得認真,吐字清晰,而對面的楊馳也聽得認真,倆人的視線在搖曳的燭火里碰撞。
“怎么樣,我沒跑調吧?”
“沒有沒有…”
有這么一句古話,“燈下觀美人,更別有韻味。”這句話還是挺有道理的,暖色的燭光本身會自帶一層柔光濾鏡,而邱至簡又是正當青春的少年。
一時間,楊馳還有那么幾秒的恍惚。
——明明記得以前還只是一顆營養不良的蔫菜苗,瘦瘦巴巴的,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長成一顆水靈靈的小白菜了…
還是前段時間太忙碌了,不止他忙,兩人都太忙了,每天見面的時間也就早上和晚上。
以至于楊馳現在菜發現小簡好像又高了一點,喉結也比之前明顯了很多。
*
“你怎么了?”
按照生日流程,身為生日主人公的楊馳應該閉眼許愿然后吹蠟燭,接著分蛋糕,最后再一起吃長壽面的,拍照合影留念等等步驟。
但楊馳那會兒眼睛好像沾了膠水一樣粘在邱至簡身上了一樣。
準確的說,應該是是從他唱生日歌開始,目光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你快許愿,然后吹蠟燭啊!”
邱至簡有些好笑的揮了揮手。
“哦哦哦…”楊馳終于回過神了,后知后覺的許了愿,又手忙腳亂的吹了蠟燭,整個房間頓時暗下來了。
當時該先去開燈的,但可能忘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兩個人誰都沒有動彈,反而開始說起一些有的沒的。
從起剛才許了什么愿望說起,又說到上次醫院發生的事兒,又說起邱至簡學校里的同學…
“你就沒有…嗯,遇到什么…喜歡的女生?”楊馳半開玩笑道,“我上次還看到你和一個扎著馬尾的…你還幫她拿東西,別說,還挺……”
“那是我們班的班長。”邱至簡在楊馳后面的話說出口之前,搶先打斷道,“班里弄班會,我們是出去采購獎品的…”
“哦…這樣啊…”
那應該是自楊馳出院以后,屬于他倆的第一個推心置腹的夜談會。
不同于之前在醫院病房的陌生環境,這次在封閉且熟悉的臥室里,并且很多事已經過去了,有些話反而更容易說出口。
邱至簡不像楊馳每次開口前都需要考慮很多,他直接開口:“你剛才是不是想親我?”
*
是的,肯定是的。
過去很多的經歷讓邱至簡對于他人的視線和目光這種的東西一向是非常敏感的,他不太喜歡被人一直看著,但那時…他竟然感覺…還好?
在燭火的照耀下,邱至簡清楚看到對面男人下意識吞咽的動作,看到他喉結的起伏,他應該是想湊過來吻他的,不過還是控制住了。
為什么呢?
“因為…我還沒成年?”邱至簡猜測著他可能半路停下來的原因,“所以你覺得還得等一等?”
“……也不全是。”
黑漆漆的房間里,楊馳不用再隱藏自己的視線,他直勾勾的盯著邱至簡,這顆由他自己培育的小樹苗。
“我會喜歡你很正常,但你呢。你在那樣的情況下為了擺脫環境而……你不一定是……而這條路不好走的…”
“如果再來一次,我希望你能選擇不一樣的人生。”
楊馳說著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調侃:“我看你好像還在關注境外的原石場口,你是不服氣吧?所以才努力攢錢,想著賺回來?”
邱至簡嗯了一聲。
楊馳:“人不大點,還挺記仇…”
第153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邱至簡并不怎么認同楊馳口中的“記仇”,于是他立刻反駁道:
“這是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絕不在同一個坑跌倒兩次。”
“哦…這樣啊。”
楊馳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你還要走…走過一次的路嗎。”
不知不覺,兩人都話題又繞到了之前邱至簡以沉默來應對的那個問題上。
楊馳以前很少和他說他的過去,邱至簡遇到他時,他就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也很難以想象他小時年輕時是什么樣。
“我以前…其實也挺皮的,初中的時候經常被請家長…”
楊馳講了一些關于他少年時代的瑣碎事宜,以及他是如何發現自己的性取向不正常的小秘密?
“過完年你就十七歲了,你的人生還有很多很多種可能。”
楊馳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怎么說,在猶豫幾秒后,他還是更加簡潔的詞匯道問道,“你確定……你喜歡男人嗎?”
邱至簡:“……”
*
說實話,他不喜歡。
他的性取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對男女似乎都沒有特別的偏向?有那么一段時間里邱至簡甚至極度厭惡所有成年人。
這和樹木縣很少看到成年人有關,他那時候能看到的男人,都是一些三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街道上的男人們大多咧一口大黃牙,把煙別在耳朵后,也不知道是誰給定的規矩,他們喜歡在胳膊下夾著一個公文包,普通話說不標準還硬要說。
打電話聲音大得能把身邊人的耳朵給震聾,且非常自信,經常大夏天露出一塊肥膩的啤酒肚,像頭燒了毛的白豬。
而楊馳的到來,也算是打破了邱至簡之前對于成年男性的刻板印象。一個愛干凈講話斯文的城里人的確讓他眼前一亮,但這就是喜歡嗎?
肯定不是啊。
上輩子的邱至簡不是因為喜歡他才靠近他的,只是因為在那樣的環境下,他算是所有選擇里最好的那個。
因為想走出去,從而努力抓著他傍著他,因為想鞏固關系,所以說了些比較曖昧的動作,做了些極有心機的小動作…
*
“是吧?”楊馳在模糊的月色下看到了邱至簡臉色的變化,自認為猜到了他心里的回答,開始詢問一些他來年文科理科的選擇,說他之前說的話還是作數的…
“我說話算話,你一直到大學的學費會付的,如果你要是愿意讀個研究生或者深造,我一樣支付。嗯…不需要你還。”
興許是為了活躍氣氛,楊馳又主動開口調侃道:“小簡啊,要是哪天交了女朋友,別忘了帶回來看看啊,不管怎么樣,我們也算是遠方親戚,你也可以把我當一個叔叔嘛…還得多虧了你啊,上次你幫我改完后,網店這段時間也有單子了…”
房間里的光線有點昏暗,邱至簡看不太清楊馳的臉色,只能聽到他的講話聲音,聽音調好像還挺愉快的。
假如不是我看到他講話時手緊緊攥著沙發墊子的話,我就真的信了他那樣云淡風輕了。
*
“你能聽我說一句嗎?”
邱至簡開口打斷了楊馳喋喋不休的話語,要是再不說,他估計都要開始想他以后生的娃要叫他啥了。
楊馳:“嗯,你說。”
邱至簡:“你剛才問我喜歡男人嗎?我的回答想必你也知道,我不喜歡。”
話音剛落,某塊沙發布墊上的皺褶瞬間增多。邱至簡把目光從墊子上挪開,不緊不慢的開始補充下文:“我的確不喜歡男人,目前也不知道對你是什么感情…”
當初的蓄意接近的確是為了生存,但后來相處時愉悅的氣氛也不是作假的啊。
夜晚互相依靠在一起的溫暖、一道生活的那些細碎日常總歸不是演戲的啊。
第一次去找陌生城市找他時的期待不是假的,看到他時那一刻,噴涌而出的委屈和眼淚也不是假的…
上輩子他倆沒表過白,也沒定義過兩個人到底是什么關系,是資助人和被資助人,同性戀人,同居室友,還是忘年之交?反正就這么稀里糊涂的睡了,彼此之間到底是親情還是愛情,還是單純的發泄某些生理?
這些通通都…不知道。
這團已經繞在一起的毛線球在上輩子就沒有被兩個當事人解開,而現在,它咕嚕咕嚕又滾到了兩個人的跟前。
*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你,但我和你在一起的確挺開心的,剛才你許愿時,我還想了想,如果今后的人生都要和你待在一起的話…”
說到這里,邱至簡突然停住,他幾乎都已經聽不到楊馳呼吸的聲音了。
“其實…也挺不錯的?我真的挺喜歡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自己也說不太上來…”
可能是因為習慣,因為特定的時候出現的那個人是他,也可能是因為他從小沒爹沒娘,受慣了冷遇和白眼,而楊馳又是第一個對他適當善意的成年人?
邱至簡說出自己最后的結論:
“我覺得那應該就是喜歡…”
楊馳沒說話,沉默的兩三秒的仿佛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他應該是挺高興的,因為在聽到他說喜歡的回答后,邱至簡分明注意到他緊緊抓著沙發布墊的手松開了。
不過開心之余,他似乎也有一些別的擔憂:“你現在還小,有些事不能這么輕易的下定論吧,萬一…”
邱至簡注意力成功跑偏:
“等等,我不小吧?”
楊馳:“…………”
邱至簡:“并且,你剛才說的話,我也可以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走過一遍的路,重來一次,確定還要再走一遍嗎?上輩子的邱至簡某種程度上的確就是坑了楊馳,這點毋庸置疑。
“其實應該我問你才對,你之前已經被我坑過一次了,還要再來嗎?”
邱至簡這個問題都還沒說完就已經從楊馳的臉上看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笑了笑:“你看,你自己都這樣,又怎么來說我呢?”
“不是…”
楊馳舔了舔干澀的唇,“這不一樣…我遇到你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我比你大那么多呢。換一種說法,其實這不是你坑我,而是我自己的選擇…”
人總要為自己選擇的后果負責,這應該是一個成年人最基本的認知。
*
黑漆漆的環境里,為了能看清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又不知不覺近了一點。
邱至簡的眉眼輪廓處已經全然沒有了最初認識時的稚態,逐漸長開的他正處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間的界限…
而現在朝氣蓬勃到和他面對面坐著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青春的荷爾蒙,和他挨得很近的楊馳不自覺又吞了一口唾沫。
兩人的晚餐是在外面吃的,那天又是過節,就稍微了喝了一點點低度數的果酒,也不是很多,就微微微醺的樣子。
但到底是楊馳自己的貪念作祟還是那一點點酒精,都不重要了…
總之他都已經不是什么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了,卻只是被人家看了一眼,居然就腦子一熱,像受到了什么蠱惑一般湊上去親了他。
而在男人忍不住湊近以后,邱至簡一副他早就知道的樣子,唇角上揚:“你不是才說了在我十八歲之前,都不親我嗎?你等著,我馬上報警把你抓起來。”
他說這話時還佯裝嚴肅的板著臉,楊馳立刻心領神會的跟著他的劇本演了下去:“完了,我犯罪了…”
邱至簡也跟著配合的翻身壓在男人身上,掐著他的脖子:“我宣布,你被逮捕了,速速認罪!”
楊馳非常配合的跟他鬧,舉起手做出投降的樣子,一不留神還說出了心里話,說很想親他,但又覺得自己真是個畜生。
“這樣,那我給你打一個條子,你等我明年再來兌換怎么樣?那時候就可以了吧?”
邱至簡原本就只是想開個玩笑,結果楊馳一臉認真:“我覺得可以啊…”
“………”
*
先是邱至簡忍不住笑出聲,再跟著是楊馳,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剛才還有一些凝重的氣氛被這樣一搞,頓時一掃而空。
他們之間發生太多太多事,感情糾葛到這時已經完全分不請具體是什么,一定要一條一條的捋清楚,也太累了。
最初的同情憐憫,到相處過逐漸習慣,還是最后的愧疚都不重要了。邱至簡不想解開這顆毛線團,他選擇…順其自然…
*
“啪——”
房間頭頂的燈亮了。
看著桌子上原封不動的寫著天天開心字樣的蛋糕,上頭的字是小簡手寫的,的他字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