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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平時不怎么愛笑的關(guān)系,導致他哪怕在完全放松狀態(tài)下,嘴角依舊呈現(xiàn)出一種微微向下的趨勢,給人一種好像時時刻刻都在不高興的樣子。
也只有睡覺時才會稍微好一點。
伴隨著平和的呼吸聲,懷中的眼皮跟著一起輕顫,祥和、恬靜的睡顏讓他多了一絲絲他這個年紀應(yīng)有的孩子氣。
——真可愛啊。
楊馳單單只是看著小簡的睡顏,胸口泛起一陣陣暖意。這或許和愛情無關(guān),僅僅只是單純的喜悅。
他親眼看著他一點點成長,看著從一開始的躺在沙發(fā)上瘦到掛不住衣服的骨架子到現(xiàn)在逐漸有了肉,茁壯成長的樣子…
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界定的東西。
睡夢中的少年又不知做了什么夢境,幾乎半個身體都掛在楊馳身上,他迷迷糊糊的抱緊了楊馳。
楊馳再一次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這次邱至簡似乎是有點醒了,能明顯看到他呼吸的節(jié)奏換了,睫毛輕微顫動,但他卻沒睜眼,依舊還在裝睡。
楊馳裝作沒看到,繼續(xù)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其實那個夢也不完全是糟糕的地方,起碼我看到了你長大的樣子…”
*
一個暑假很快結(jié)束了。
在高中開學之前,楊馳說話算數(shù)的給邱至簡結(jié)算了他暑假工的工資。
華亭市是大城市,哪怕只是普通員工的工資也比樹木縣高了好幾倍。
看著小孩一張張數(shù)好錢,鄭重其事的放進存錢罐里的財迷樣,楊馳笑著還問他打算把這些錢拿來買什么?
工資一共是接近七千塊錢,楊馳又自己私人掏腰包額外給他補貼了些,一共給他發(fā)了八千八百塊。——這對一個還在上學的學生來說,挺多了。
“不打算買什么,就攢著。”邱至簡抱著存錢罐,感受著多出來的份量,心情都好了很多,“你呢,證據(jù)固定好了嗎?”
楊馳是個心軟的,哪怕知道了他的二伯在偷偷私吞他工廠里的錢,但還是給了他最后一個機會。
邱至簡還陪著他演了一場戲,無外乎就是人在外地出了事,然后找他借錢墊付一下貨款,但凡他愿意點個頭,他估計都會在法庭上少說幾句話。
只可惜,他沒有…
于是現(xiàn)在的流程就走到了找律師,固定證據(jù)的環(huán)節(jié),公證流程走得很快,在邱至簡還沒開學之前就弄好了。
*
開學第一天,楊馳送他去學校報名,跟著是長達整整兩個星期與世隔絕的軍訓,等十四天一結(jié)束,邱至簡黑了一圈。
他回去以后,楊馳指著他笑了好久好久,怪聲怪氣的說:“哎呀,這是誰家的小煤球啊,怎么不認識了,來我家做什么啊?”
邱至簡知道他在開玩笑,心里也下嚇嚇,于是假裝生氣作勢轉(zhuǎn)頭就要走,又被楊馳拉了回去:“小氣鬼,一句都說不得!”
楊馳知道軍訓辛苦,因此在他回來之前就和他提前買了一大堆護膚防曬的瓶瓶罐罐,不過最后也沒用上…
邱至簡只黑了那么一段時間,在家里閉門不出待了幾天又給捂得白回去了。
而這時楊馳和他二伯的官司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立案和偵查,終于正式進入到起訴以及審判階段了。
看起來好像進行到很輕松,實際上中間自從案子立案后,發(fā)生了很多很多事。
楊偉光本人,以及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包括很多親戚都上門來放過說客。
去他們倆住的小區(qū),去楊馳工作的工廠,包括還來了邱至簡上學的學校,說來說去也無外乎那些話:都是親戚,不能太狠,以后還怎么叫在親戚里走動?
并且當初楊馳父親和二伯也算是一起開的廠,他雖然當時沒出錢,但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怎么說也是自家人…
就連邱至簡都在上學的路上被找故意好幾回了,那可想而知,楊馳那邊應(yīng)該更是不知道被堵過多少次了。
幾次下來以后,
楊馳的態(tài)度越來越堅決。
在這樣的忙忙碌碌中,案子的一審結(jié)束,初判是六年,被告提出上訴,擇日進行二審,二審楊馳沒去,維持原判。
隨著審判長的小錘落下,
一切也就成埃落定了。
*
在事情解決完的那天是一個周末。
楊馳沒出席,邱至簡也沒上課,他們一起去附近的稿特價促銷的超市里逛了一個多小時,跟著一堆老頭老太太里搶了一大堆生活用品。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手里各自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一路上有說有笑的。
等晚上一起吃過飯后,楊馳還和邱至簡在同一個泡腳桶里用艾草泡了十來分鐘的腳,一切都是那么平靜。
那天晚上睡覺之前,邱至簡還在心里慶幸這一次和之前不同了,楊馳的工廠應(yīng)該不會再出事,想著可算有一件好事了。
結(jié)果等第二天醒來,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楊馳的狀態(tài)明顯不對勁了。
他眼下多了一圈淺淺的青黑色,看起來像沒睡好一半,精神狀態(tài)也變得有些神經(jīng)兮兮的,不僅非要送邱至簡去學校就算了,還告訴他快下課的時候一定記得和他說,他過來接他。
這太奇怪了,他又不是找不到路回家的小孩,更何況…
“這么近,走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不用接吧?”邱至簡注意到楊馳緊張的神態(tài),小心試探的問,“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看起來明明就有什么的楊馳卻說沒發(fā)生什么,只讓他好好上課就行,如果陌生人找他千萬也要記得不要信。
“快去上課吧。”來來往往的校門口,楊馳為他把校服理了理,對他揮了揮手,“記得下課了給我打電話或者打個消息…”
那時距離上課還有一會兒,邱至簡一面查看他的臉色,一面用篤定的語氣問:“你是是不是昨天晚上收到什么短信了?”
楊馳眼瞳微縮,神色登時變得更加緊張起來:“難道你也收到了?”
*
邱至簡當然沒收到什么短信,但楊馳的表現(xiàn)算間接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并不難猜到。
畢竟昨晚睡前他們倆還在一起,睡之前都好好的,一覺醒來就不太對了,那么只有一種可能:晚上發(fā)生了什么。
家里如果來人,他應(yīng)該是能知道的,且楊馳早上還穿著睡衣,送他上學的,一路上也時不時盯著手機,所以答案顯而易見,討論收到了誰發(fā)過來的信息,并且內(nèi)容可能和自己有關(guān)…
“給我看看。”
邱至簡朝著楊馳伸出手。
楊馳這時也反應(yīng)過來剛才邱至簡只是在詐他,緊繃的表情稍微松懈了幾秒:“本來不想和你說的,怕你擔心…”
*
那天早晨邱至簡還要上課,時間緊張,也沒時間多說什么,在看完一眼短信內(nèi)容后后,邱至簡就被催促著去學校了。
“你專心上課不要東想西想,我等下會去報警的,做個筆錄留個底…”一晚上沒怎么睡好的楊馳還在這樣寬慰他。
“嗯,我知道了。”
家離得近的好處就是哪怕邱至簡磨磨蹭蹭的,但等抵達教室后,教室里還是又近乎一半的學生沒到。
吵吵嚷嚷的教室里,邱至簡想著剛才看到的短信,就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內(nèi)容倒也沒什么,就一張照片和一句很簡短的話。
照片里是邱至簡的背影,他正穿著實驗中學的校服,斜挎著一個黑色書包站在馬路邊等著紅綠燈過馬路。
照片很正常,文字內(nèi)容是說:
——他好像對你很重要吧?
如果只是單看文字和單看照片都沒覺得有什么,但合在一起再加上這樣一個敏感的時間點就有些…細思極怖了。
*
之前案子立案后,楊馳二伯的家人就來家里找過他們,還是大晚上來的,又是哭又是跪的。
總結(jié)起來的核心內(nèi)容就一個:之前的錢都可以還給他們,只希望他能撤訴。
那時候的楊馳已經(jīng)很失望了,就冷著臉拒絕了,連門都沒讓他們進。
當時邱至簡記得清清楚楚,之前吃飯還和和氣氣的女人那時候破口大罵,說他沒良心,說廠子也有他老公的一部分,又不是他一個人的,然后指著邱至簡說他不給他親二伯,難道給他這么一個外人?
同一層樓的鄰居都還出來看了一下熱鬧,楊馳也是怕別人誤會,當著鄰居的面給解釋了一遍。
雖然名義上服裝廠是楊馳的父親和二伯一起弄的,可實際上都知道這和他們沒關(guān)系,錢就是當初他父親全部出資的。
當年有叫他二伯出錢一起弄,但當時他不愿意,也認為做不起來,誰知道做回來了呢?又厚著臉皮過來撿現(xiàn)成的…
自從他父親死之后,不算他從廠里拿的那些,光陸陸續(xù)續(xù)用各種各樣的名目偷偷私吞的錢,就近乎五十萬左右。
還有一部分在轉(zhuǎn)移過程中被發(fā)現(xiàn)了,也算挽回了一部分損失,要不然就他和廠里不少老員工互相打掩護,后果可想而知…
外人一聽都聽明白了,但他們一家依舊還是覺得自己是占理的,大聲嚷嚷著要是楊馳不給他們好過,那就都別好過。
“你旁邊那個小子是在實驗讀書吧?”當時混亂中,好像楊偉光妻子的弟弟的確說了這話…
他們雖然不知道邱至簡的父親是誰,也不理解楊馳為什么會對一個陌生孩子這么好,但能看出他對楊馳挺重要的,所以情急之下那樣說也正常…
*
“叮鈴鈴…”
下課鈴聲打響了。
邱至簡的學校規(guī)定是不讓帶手機的,不過他是走讀生,要求會稍微寬松一點,檢查也不會那么嚴格。
看著他收拾很書包,班里的寄宿的同學們也把各自想要的東西都寫好了,連著錢還有寄東西的本子一起遞給了他。
邱至簡接過后翻了翻。
該說不說,還是大城市的學生出手闊綽點,記得之前他在老家?guī)蛶|西,一次也就賺個一塊五毛的…
但這里一次跑腿費居然能賺到五塊,還有多給了十塊的,這群孩子真有錢啊,當然,相對應(yīng)的東西也很多…
不過也還好,他每天背那么大一個書包還是裝得下的,唯一的問題是楊馳這段時間應(yīng)該是肯定要接送他的…
不過就算知道也沒什么,
他就是賺個外快而已嘛。
都還沒走到學校門口,邱至簡遠遠就看到了等候的楊馳。——他手里拎著一個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但邱至簡的直覺告訴自己那一定是給自己買的。
事實上,也的確是給他買的,
是一份熱氣騰騰的章魚丸子。
“你上午去做筆錄了對吧?”
“嗯,去過了。”
“怎么說?”邱至簡端著依舊還熱乎乎的章魚丸子,自己拿牙簽戳著吃了一顆,又給楊馳戳了一顆,“喏,快嘗嘗。”
“沒怎么說,說我太緊張了,反正目前還不能確定,只能先記著…”楊馳張嘴吃下章魚丸子,“嗯,味道還不錯。”
“哪家買的?”
“忘了,流動攤位也沒記住…”
*
那天一路上什么都沒發(fā)生。
第一天如此,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亦是如此。
一切仿佛就如那個接待民警說的那樣,好像是楊馳太過于緊張的緣故,或許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呢,是他想多了。
直到二審結(jié)束后的第十二天,那天是周三的早晨,楊馳依舊還是送他上學,并且一路上還主動拿著給同學帶的本子,每買一樣,就幫著拿筆劃掉一樣。
等每一樣都劃掉之后,邱至簡。尤其以為他能在小賣店逛了一圈,又買了一些別的,都是一些零食和漫畫之類的。
這些不是他給誰帶的,也不是他自己想的,是打算留在課間操的時候賣給同學的。當然,肯定要貴那么一點點的。
楊馳笑呵呵的打趣他:
“你這得賺多少錢啊?”
邱至簡認真道:“如果只算單跑腿的話,能賺一百多,加上賣這些的話多賺個四十五塊塊,一天有兩百多吧?”
“那一個月豈不是4000多了?”
“也不一定,可能還會多一點,下個月有月考,等成績出來了之后,我再問問他們給不給寫作業(yè)…”
邱至簡一點不覺得他說這話有什么問題,他說補充道:“我這兩天得好好復習一下,到時候名次高一點,應(yīng)該能多要一點點…”
楊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明白了,你不是來上學的,你是來賺錢的…”
*
兩個人一陣嘻嘻哈哈中,誰沒有注意到身后有輛車在飛速靠近。
邱至簡那會兒還在算著書包里帶的東西等會兒都要給誰,等他稍微慢半拍反應(yīng)過來時,楊馳已經(jīng)把他推開了。
他自己應(yīng)該是最先覺察到的,但因為要推開邱至簡,所以自己就被撞到了。
整個人被車子推出去好幾米,自己又因為慣性在地上滾了幾圈,露出來手臂被底面磨出一道道傷痕,皮膚青青紫紫,一顆顆血珠從皮膚中滲出,看起來還有點可怖…
邱至簡都懵了,趕緊朝著他跑過去,然后…楊馳竟然還能起來。他還沒昏過去,甚至還有心思對著邱至簡說:“你先去上課吧,剩下的我來解決,這本來就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
周圍有一些路人圍了上來。
而撞他的車主應(yīng)該也是這才清醒過來,她也沒跑,呆愣愣的坐在駕駛位上,也不知道發(fā)瘋在車里罵著什么…
楊馳之前就一直想主動找他們解決,但是聯(lián)系聯(lián)系不上,去他們的家里又被鄰居說他們搬家了。
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小簡?”邱至簡看著整個人似乎呆住的小孩,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沒事的,你去上課吧。”
第151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其實當時楊馳讓他去上課時,
邱至簡是有一點猶豫的。
人心總歸是肉長的,雖然邱至簡自認為自己的心要更比別人硬些,但那時他有的確真的想過先陪著楊馳去醫(yī)院算了。
大不了就請一上午假或者一天假嘛。他那時讀高一又不是讀高三,這時的課業(yè)也還沒有那么重,還沒有到達爭分奪秒的時候,請假也會被批準的。
邱至簡:“我陪你去醫(yī)院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楊馳的額頭開始流血,手臂上的血也越來越多,但他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還挺好的,還能對他笑,還能推著他往外走。
“你快去上課吧,再說了,你書包里還有那么多東西給別的學生帶著的早飯呢,你不拿去,人家不得餓肚子嗎。”
他用過來人的口吻對他說:“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要講信用,你要這一次失信了,下一次人家還怎么信你呀?”
看他依舊還有點猶豫,楊馳干脆站起來走了兩步給他看:“你看我根本沒事了,我好著呢,你快去上課吧。”
邱至簡終于被說服了。
就算這樣,他離開時還是回頭看了好幾眼,雖然剛才楊馳被撞出去那么遠,但是他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很好啊。
應(yīng)該…沒什么事吧?
他這樣想著。
*
不知為何,邱至簡一整個上午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到了中午他主動給楊馳的手機打去電話,想問問他的情況。
如果按照以往,電話鈴聲一般響不了三聲就會被接聽,但那天一反常態(tài),一直響了十幾秒,直到掛了都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