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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很不對勁?。。?
邱至簡立刻在網上檢索了當時附近最近的一家醫院電話,在電話接通后,他先冷靜的詢問了上午是否有病人被送過去。
在得知了有,邱至簡又耐心問了性別年齡和大概的體貌特征,確定就是楊馳。
“他現在怎么樣了?”邱至簡那時還在等著電話那頭的人對他說很好呢,“他在幾樓幾單元啊?我下午有空過來看他。”
下一秒,那邊的聲音說:“病人現在情況很不好,您是他的家屬嗎?”
“?。俊?
對面當時還說了好多話來著,不過那時候的邱至簡已經聽不清了。他腦袋嗡嗡嗡的,滿腦子都是那句:病人病況很不好,脾臟大出血…
???
聽錯了吧,怎么可能?
明明早上的時候他都還活蹦亂跳的,還能和他說話,還能笑,還能站起來,他說自己口渴想喝水呢。
就幾個小時的時間,突然說什么病情很危險?邱至簡感覺好像在做夢。
*
在暈暈乎乎趕去醫院的路上,邱至簡突然想起來為什么他上午會有一點說不出由來的心慌。
因為他之前就看過的。
在一場車禍里面,能夠站起來,能說話,看起來傷最輕的那個人反而所有人中是最嚴重了,他比躺著一動不動的患者還要最先搶救。
因為車禍所造成的內臟破裂,大出血等等癥狀過于嚴重,嚴重到大腦都認為他沒救了,開始激活超量的腎上腺素。
而腎上腺素會自動屏蔽掉疼痛信號,讓身體活躍亢奮,所以人體被撞了也不會覺得難受,反而很精神。
會覺得口渴也是由于體內大出血的緣故,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喝水…
邱至簡以前是看過這個知識的,但就是一時沒想起來。楊馳當時口渴想喝水,一旁還有個好心路人遞了一瓶水,不知為何,邱至簡心里一陣慌亂,出口打斷了。
“先別喝水了,你快去醫院吧?!?
邱至簡當時如此催促著。
楊馳感覺不到疼,看邱至簡這么擔心他,還有些高興,樂呵呵的樣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在的時候楊馳的確沒有喝水,那等他離開之后呢?他會不會又接過了對方的水喝了呢?失血過多的時候不能喝水啊,水會破壞血液中的電解質…
邱至簡越想越心慌,那時他提前請了假,離開了學校,幸好也不是很堵車,沒多久,開車的司機跟他說到了。
車子剛停穩,邱至簡扔下車錢,打開車門急匆匆跑進了醫院:“不用找了?!?
*
情況很糟糕,但索性送來的還算及時,所以經過搶救算是救回來了,就是人一直還沒有清醒。
邱至簡到醫院后的第一件事本打算去交費,卻被告知病人自己留了銀行卡已經交過費了,于是第一件事就成了去看他。
——當然,隔著一間玻璃看。
邱至簡不是學醫的,也沒有透視眼,所以他也看不出楊馳的的情況到底怎么樣了,只能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一旁有一臺監心器,起伏的波浪線代表著他的心跳,弧度都不怎么高,滴滴滴的聲音也格外煩躁。
“他大概多久能醒過來啊?”
邱至簡拉過著白大褂問著。
“這個…不好說。得看患者的恢復情況,怎么也得三四天吧?!闭f了兩句,對方又被另外一個小護士拉走了。
那天晚上,邱至簡在醫院里睡得,下午還配合民警做了筆錄,主要是表明他當時看到的一切,的確是故意撞上來的。
“我們是走在非機動車道的…”
邱至簡如此強調道。
“這個楊先生已經說過了,找你主要是為了了解另外一件事…”
講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年輕的小警員,應該也就剛畢業沒多久吧。他主要是詢問之前短信那事兒,想問問前面一段時間是否有過被不明人士跟蹤尾隨的經歷…
曾經有過口頭威脅加上含糊不清的短信,以及最后構成的犯罪事實,這個屬于是故意殺人,性質可嚴重多了,楊馳的二嬸上午就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在楊馳在還沒有昏迷之前,他跟著醫生做過幾句簡單的筆錄,其中不止一次提到了邱至簡,再加上出事時,他也在。
所以會有民警來進來找他了解情況,也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
記錄做完了,小民警也要走了,剛走出去幾步,一回頭剛好看到邱至簡在醫院的走廊邊寫作業,也就隨口感慨一句。
說他哥還挺關心他的,在昏過去之前,都還不忘囑咐說小簡還在上課,千萬不要去打擾他之類的云云…
邱至簡:“……哦?!?
沒由來,他突然想起剛才民警嘴一快說出的話,他說假如楊馳沒有挺過這幾天的危險期死掉的話,那么那天開車的女人最輕也要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剛聽到這句話時,邱至簡的心跳莫名有些快,又慌又亂,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能緩解這種無所適從。
他甚至想著上輩子自己死的時候他會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那時候他的狀態實在是太糟糕了,面對無法負責的巨大石塊,他想的只有逃避。
“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你留個電話,萬一你哥這邊是有什么情況我再給打?”醫院里的工作人員估計是看邱至簡第二天還要上課,就讓他先回去睡覺。
“不用了,我睡這兒就行…”
他之前又不是沒在大街上睡過,現在醫院的工作人員還給他弄了一張床呢,條件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行,行吧…”
睡覺之前,他不抱希望的對那個一直很排斥的奇怪聲音詢問:【他會有事嗎?如果的話,我有什么辦法能救他嗎?】
一陣滋滋滋的電流聲后。
【…不會?!?
*
連醫生都說楊馳也是命大,按理說那么嚴重的傷,怎么也得昏一個星期,結果他第三天就醒了,轉出了普通病房。
那天剛好周六,邱至簡也沒上課,正守在病床邊的。等楊馳睜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孩清秀的側臉,他正在…看書。
“你醒了?太好了…”
下一秒,小孩撲過來抱住了他。
楊馳的心情也是同樣的起起伏伏。
前幾秒還沉浸在昏迷之前做的夢里呢,夢里的自己正因為小簡出事而崩潰大哭,突然一睜眼看到更年輕的、安然無恙的小簡,那能不高興嗎?
在蒙了兩秒后,楊馳也慢慢反應過來夢里那些都只是假的,楊馳一把回抱住了依舊還生動鮮活的少年:“……太好了太好了…”
而過來巡邏查房的護士見到這一幕:“……………”
她都有些懷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看錯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和守在一旁的家屬表情太一致了,各自的臉上都是一臉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喜悅…
一時之間都有些分不清誰是誰了。
護士清了清嗓子,敲響了房門: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
護士先檢查了體溫,又例行詢問了幾句各方面情況后,最后低頭在本子上做著記錄:“那行,要是有什么記得就按一下傳呼鈴,我就先走了?!?
小護士對邱至簡的映象還是挺深刻的,前面幾天,由于家屬進不去重癥監護室的關系,她經常能看到邱至簡…
他背著書包穿著校服乖乖的在走廊外面寫作業,睡覺就睡走廊邊,早上洗臉洗漱也知道排隊,不吵不鬧,安靜得很…
當時不少同一樓層的病人看到后都有些不忍心,說小孩看著怪
關上門后,護士又偷過一小塊玻璃擋板看了一眼屋里:那個前兩天還一直板著臉的小孩,那會兒可算有點表情了,就是不知道在說什么,眼眶微微發紅。
——應該是在和哥哥撒嬌吧?
小護士這樣想著。
然而實際上…
“你還記得嗎?我之前說很討厭你…”
邱至簡很認真的說道。
楊馳剛醒,嘴唇還有些蒼白,聽到這話,他輕輕嘆了口氣:“討厭就討厭吧。”
“不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邱至簡的普通話越來越好了,幾乎聽不到任何一點之前的口音,“我想說我發現我討厭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
——一個從沒有感受過愛的人,是不會懂得如何去愛的。
邱至簡最熟悉的情感就只有恨,所接受到的最多也只有排斥和討厭,所以遇到壓力,他才會認為那是討厭。
上輩子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不愿意看到楊馳,也不愿意想起他,簡直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渣渣,但就前幾天…
他好像明白了。
其實自己不是討厭楊馳,更多的事討厭在楊馳面前的自己,討厭那個被反襯得如此糟糕的自己,隱約里也有嫉妒他能有比自己好的條件的問題。
邱至簡袒露著自己內心陰暗的心思:“我感覺我真的欠你好多好多…”
“哪有什么欠不欠的,你不欠我的?!?
楊馳哭笑不得,他看著一邊說話一邊緊緊攥著床單的少年,伸手過去蓋著他的手,“我給你花錢都是我愿意的啊,你又沒逼我,我是一個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了,又不是神志不清的老頭,是不是啊?”
*
楊馳是真心解釋了,但小簡似乎沒聽進去他的話,依舊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句句的問句被他用篤定的語氣反復問著:“你是不是全部都想起來了,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對吧?你知道那不是夢的,對吧。”
楊馳點了點頭。
“那你也知道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好孩子,我會嫉妒,我的確滿口謊話,以前在學校打架,我也真的偷過東西…”
說著說著,本來微微泛紅的眼眶越說越紅,到后來語調越來越委屈起來。
“楊馳,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所以你不可以不要我,把我丟下…”
這個鍋好大啊,楊馳都懵了:“我什么時候說不要你了?”
“前天醫生說你體溫降得很厲害,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我以為我差一點又是孤兒了……”
當時醫生還讓邱至簡穿著全套隔離服破例進病房了一次,他陪著昏迷的楊馳待了一個晚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說來也是離奇得很,等第二天醫生再檢查時,發現楊馳的體溫奇跡般的又慢慢回升了。
在兩位當事人均不知情的情況下,這事都在醫院里都傳遍了:楊馳的病例來來回回在好幾個醫院手里倒騰了一圈,誰都沒有看出為什么,最后統一得出結論:這真是個醫學奇跡啊。
當然,外面發生的這些事情,對于昏迷的楊馳來說,他一概不知,他只覺得自己短暫的睡了一覺而已。
一覺醒來,眼睛紅紅的小孩坐在床邊,眼淚一顆顆往下掉,看著都心疼。
“別哭了小簡…我這不沒事嘛…”
*
某種程度,那幅畫面其實挺顛倒的,一個出了車禍受了重傷剛剛蘇醒的病人反而安慰著四肢健全沒病沒傷的家屬…
挺……魔幻的。
第152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楊馳的車里經常掛著一袋干桂花,哪怕已經沒有氣味了,他也還是喜歡掛著,時不時就要拿出來看看。
有次廠里的員工搭便車,一眼看到了香薰袋子,也就隨口問了一句,然后就聽到自家廠長開始滔滔不絕的炫耀起來。
整整半個多小時,足足把他家小孩夸了一路,說他長得多么白凈,腦子多么聰明,上次考試又前進了多少…
員工能怎么辦,也只能跟著附和著說是啊是啊,您那個弟弟還真懂事啊。
誰知道楊馳話鋒又一轉:“也不是,那小子也挺鬼精鬼精的,他和我說桂花都是別人不要的,他才去撿的。結果我上次去找他才知道,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他們學校的桂花樹就那么幾棵,不少學生都等著桂花熟了落下來,撿一點回去泡茶,或者壓在書本里也是香香的?!粋€鄉下貧瘠的小地方,孩子們的樂趣也自然也是貧瘠得很。
邱至簡之前對桂花一點不感興趣,所以沒人知道他為什么突然想撿了,并且他還不讓其他人去,一共三棵樹,他一個人占兩顆樹!
要不是楊馳第二天去他學校聽其他同學說的,都不知道邱至簡這么霸道…
據說他本來是想做桂花蜜來著,但因為第一次做控制不好,弄壞了些。到最后就只能曬成桂花干,分量上就少了一點。
這些他在信里對這些絕口不提,包括他打架,逃課這些事,他也從來不說,聽說他以前還在班里給人賣煙…
楊馳聽后覺得這應該是真的。
“哎,你不知道,那小子看著很乖,其實也是個小壞蛋啊。”楊馳邊開著車,說著說著,長長嘆著氣,“我現在算是知道了,小孩是難教啊?!?
身后的員工聽出楊廠長表面在說他弟弟不聽話,實際上語氣里一點不悅都沒有,反而還能聽出那么幾絲縱容的語氣。
那模樣像極了那種過分溺斃孩子的家長,他自己是能說孩子不行,但旁人要是說一句,估計立馬能把臉垮下來。
員工想了想,還是閉嘴不說話了。
那時還沒發生車禍事件,甚至邱至簡都還沒搬到華亭,當時正是中考前幾天的樣子,楊馳路過一家中學,看到路邊有一群穿著校服的小男生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兩天挺熱的…也不知道小簡那邊天氣怎么樣…”
*
等護士再次來查房時,之前眼睛紅紅的那個少年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正在一邊床頭柜寫作業。
而病床上的應該是他哥哥,他剛蘇醒,身體應該還挺虛弱,但那眼睛就沒從他弟弟身上離開過半秒。
雖然兩人都沒說話,但那幅畫面靜謐又溫馨,尤其是配合上窗外的陽光,一個安靜寫著,一個安靜看著…
傍晚間,小護士又被那屋的弟弟找了,他禮貌的問:“護士姐姐,我想問問,他現在能吃水果嗎?”
“可以的,可以吃一點蘋果,香蕉,金桔之類的都可以的,不多吃就行…”
“那好,我知道了,謝謝姐姐。”
沒一會兒,等他再出現的時候,手機拎著幾袋子的水果,經過小護士值班的柜臺時還往里丟了幾個蘋果。
“謝謝啦?!?
小護士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感慨了一句:真年輕啊。
*
楊馳在醫院里住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里,邱至簡幾乎天天往醫院跑,楊馳的精神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同時,他家親戚那事兒也算徹底解決了。
因為要上課,邱至簡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很多場面也都沒有親眼看到,幾乎都是下課以后從楊馳那里聽的事情進展…
什么見面了談話了,起訴了立案了,判決了等等等進程幾乎都是楊馳口述給邱至簡轉達的,像講故事那樣繪聲繪色。
“所以他們現在沒在華亭了嗎?”
“應該是吧。”
雖然有一點小波折,但總體來說,事情還是算比較挺順利的,這下他們兩口子也算能在牢里團聚了,至于他們的小孩…聽說被爺爺奶奶接去老家生活了?
再后面就不太清楚了。
楊馳慢慢沒怎么講別人的事兒,開始問他學校里的事兒,例如他和同學們相處得怎么樣,有沒有交到朋友之類的。
邱至簡…還真交到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