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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要從學校一次體測說起,他在體測上受傷了,還挺嚴重的,跟腱斷裂,幾乎站不起來,老師很快將他送到醫院。
第一個急匆匆趕來的是杜賓。
而陳心慧由于當天還在上班,所以等她不慌不忙請完假來醫院時,周爾冬的腳已經被醫生處理好包裹好了。
她對這塊不了解,以為只是崴了一下腳而已,哪有這么嬌氣,自然也不了解如果不及時送醫,如果治療不當,都會影響到以后的走路,致殘率很高的。
她來醫院后也沒問他,先看了下單子,在看到住院費和治療費時,臉色就已經不太好了,更別說知道還要手術,費用兩萬左右后,她第一反應是醫院在坑錢!
從醫院是不是坑錢說到周爾冬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會弄成這樣,又抱怨因為請假扣了半天工資,抱怨沒了全勤。
“早知道就把你丟給那個老太婆了。”最后她這樣說到,似乎完全沒看到一旁的周爾冬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杜賓也在,他就在那里勸啊,說他已經交過費了,讓她少說兩句,說孩子自己也不好受之類打圓場的話。
“他不好受,難道我就好受了?”陳心慧自己也滿腹委屈的模樣,“要不是他當時非跟要著我,我還不想要他呢。”
當初,的確是他要跟著她,要不是這樣,估計周爾冬早就被留在老家和奶奶一起生活了。
杜賓又勸了幾句,態度非常好,就是效果呢,越勸火越大。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周爾冬生氣了,說了一句不想看到陳心慧。
就一句,就那一句,
然后…他就真的再也沒看到她了。
*
應該就是因為那一句吧?
陳心慧死亡當天,兩個人都被叫去問話。他們在不同的房間被詢問,問題無外乎最近有沒有發生什么事,當天在哪里,在做什么等等之類的問題。
他們一前一后被放出來,最先出來的是周爾冬。他在外頭的長椅上靜靜的坐了十五分鐘,杜賓才從另一個房間出來。
出來后,他徑直坐到周爾冬旁邊。明明長椅上還有那么多空位,可杜賓偏偏就是要靠著他坐。
外人看來他可能是在安慰這個失去母親的繼子,也只有周爾冬自己知道,男人和他挨著的手臂正在試圖和他牽手。
他那時覺得周爾冬居然在外頭等他,所以很開心,開心到都快忍不住笑出聲了。
“以后你都不會看到她了…”
“我會對你好的…”
“我保證…”
那晚,周爾冬的繼父這樣一遍遍對承諾道。語氣和表情都極為真誠。當然,男人在說這話的時候,可不是站著說的。
就論兩人的個子來說,作為更高一點的年長者仰著腦袋,一臉迷戀的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半大少年的畫面就已經夠詭異了,更別說在少年的指示下,他還心甘情愿的低下頭顱吻在他的運動球鞋的鞋面。
“冬冬,笑一笑吧…”
“我一定會讓你開心的…”
更加年輕的少年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自己名義上的繼父。他那時的樣子并不雅觀,隨便拍一張就能讓他身敗名裂的程度。男人在對他笑,而他冷冷吐出兩個字:“…真賤。”
*
雖說大家都說男人的誓言不能信,就跟放狗屁一樣沒什么區別,但杜賓說過會對他好,的確是說到做到了。
他對他是真的言聽計從,體貼入微,關懷備至,說什么就做什么,要什么就給什么,順從到了某種可怕的程度。
——這是就是愛嗎?
周爾冬不清楚。
但有一樣無法反駁,就是他的繼父的確對他存在某種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已經到了正常人對于無法理解的程度。
例如,雖然杜賓后來身上的一些隱匿處的刺青是周爾冬要求弄的,但其實最開始的第一個卻是他自己主動提出的。
他指著自己胸口的位置:“給我在這里留一點冬冬的記號好不好?”
當時的周爾冬很不解,問他為什么。
他循循善誘的問道:“冬冬不想嗎。就像在屬于自己的本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這是私有物的證明啊…”
說得更遠點吧,在周爾冬的母親尚且還活著的時候,杜賓好幾次在其中拱火。
而就他平時那副偽裝得很好的假象來說,蒙騙陳心慧已經綽綽有余了,她完全看不出這個她認為的“好男人”實際是披著人皮的鬼,拼命阻攔的周爾冬才是真為她好。
她只會覺得周爾冬故意不讓她好過,故意的,肯定是聽了那個老太婆的教唆,所以不愿意讓她擁有自己的幸福…
周爾冬每一次都被氣得不行,當然只能把所有的氣都撒在杜賓身上啊。再說了,誰讓這個突然出現的繼父自己也愿意呢?
他愿意在胸口在隱秘處紋周爾冬名字的字母縮寫,他愿意為了他穿一點環,愿意連釘子上也刻有周爾冬名字的縮寫,愿意周爾冬讓他干嘛就干嘛。
這些都不能算是周爾冬逼他的,都是他自己愿意的。這個世界上最無解的四個字就是:心甘情愿。
其實在遇到杜賓前,周爾冬也沒想到自己私底下還會有這一面,也沒想過自己在馴狗這方面,居然還挺有天賦的?
真的很難說清楚這種愛好到底是他本來就有,還是杜賓出現后才有的。
不過這個問題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無論開始怎么樣,后來的周爾冬的確也開始喜歡這種小游戲了。
他后來只對一個問題有疑惑:
杜賓這樣做,到底圖什么呢?
*
“冬冬…”
意識回籠,周爾冬的視野里,杜賓正用祈求的目光看著他手中的鑰匙。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已經快超過24小時了,某種意義上他的自制力還是挺強的。
“想要啊。”
男人連連點頭。
周爾冬拿食指的指關節勾著鑰匙圈晃悠了一會兒,作出一副要遞給他的動作,卻又在他真伸手來接時猝不及防松手了。
一陣清脆的響聲,
鑰匙掉在地上了。
“撿起來。”發燒的周爾冬嗓音比平時多了幾分性感的暗啞,他似笑非笑的補充道,“不能用手。”
戴上那東西也是杜賓自己愿意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會不知道戴上以后的后果會是什么樣呢?
自己的全部自由都會都被一個比自己小的小孩牢牢掌控,就連最基礎的排泄和簡單的觸碰都做不到,一切都得得到允許。
但他還是同意了。
“真聽話。”
在周爾冬看男人把鑰匙圈咬起來以后,又將目光移動到墻壁的掛鐘上,“作為獎勵,這次……就給你四分鐘的時間吧。”
比之前多了兩分鐘呢。
周爾冬想著自己可真仁慈啊。
*
四分鐘的時間聽起來好像很多一樣,實際上時間已經非常的少了。
如果有泌尿外科的醫生在那里的話,或許會解釋得更加清楚一點。
——通常患者憋尿時間較長后,會引起膀胱過度充盈,從而導致排尿時出現殘余尿增多、排尿不盡,甚至無法排出的情況。
考慮到這些情況,所以他們之前的定的時間也就不會超過10個小時,一般來說,從早上出門再到下班回來,也就八九個小時左右。
而這一次,的確是太長了。
*
不過即便如此,杜賓也還是在墻上掛鐘的分針走到第四個小空格之前重新回到了周爾冬跟前。
當然,一起回來的還有三把鑰匙。
周爾冬半瞇著眼睛靠在沙發上,見他回來以后,很自然的伸手從他那拿走了鑰匙,重新放進了褲子口袋里。
“困了嗎?”
彼時困得已經不想講話的周爾冬直接朝著杜賓伸直了手臂。后者明白了他的意思,俯下身子將其抱起。
周爾冬順勢把腦袋靠在杜賓的肩膀,兩個胳膊掛在他脖子上,半虛著眼睛,耳邊是杜賓溫言問候:“去臥室睡一會兒吧,晚上想吃什么?吃清淡點吧,喝粥怎么樣?”
周爾冬甕聲甕氣的嗯了一聲。
沒一會兒,臥室到了。在杜賓將他小心翼翼放在床鋪上時,周爾冬垂下來的手無意中碰到了杜賓胯骨的位置。
隔著一層西裝褲的布料,他能明顯觸碰到冰涼的皮革材質的邊緣,他又重新把那件穿回去了。
是啊,周爾冬一直都非常滿意杜賓這種自覺性,壓根都不需要自己多說什么。哪怕穿著一定不怎么舒適,但因為想要另一個人開心,所以自己的感受便成了其次。
說到底也是因為這層原因,所以哪怕在炎熱的夏天,出門在外的杜賓也幾乎很少穿清薄的夏裝,從來都是長袖長褲,不就是擔心其他人看出來嗎?
入睡前,周爾冬聽到了杜賓的聲音:
“…一直都穿著呢。”杜賓注意到了他手的位置,側過臉拿臉頰蹭了蹭他有些發燙的額頭,“所以…不要離我太遠,好嗎?”
周爾冬的生日在六月底,高考在六月初。也就是說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到時候他不僅要過十八歲的生日,還要參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以及…填志愿。
杜賓一直很想知道他會填哪里,但周爾冬一直沒說,他心里也一直沒底。
周爾冬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平緩,仿佛真的睡著了一般。
“沒事…你去哪,我都會跟著你的。”
第166章
繼子×繼父04
周爾冬從小就很懂事,很聽話,這倒不是他一生下來就是這樣的,主要還是因為就算他哭鬧也是沒什么用的。
再加上他的母親也的確不怎么省心,沒有一點成年人該有的擔當,反而極容易因為陌生男人的花言巧語而墜入愛河。
一次次被男人騙,還得需要兒子去操心她的感情生活,去照顧她,去幫她趕走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
這種家長和孩子位置顛倒的行為,在心理學領域被稱為“親職化。”
意思是說在一個正常家庭里,孩子往往是需要依附身為成人的家長才能生存下去,其中家長無疑是強大的,權威的,是孩子心理世界中的天和地,也是安全感的來源。
但倘若家長在更需要照顧的孩子面前一次次哭泣,表現出無力,脆弱等屬性,那么孩子內心將會非常惶恐。
而為了抵消這種惶恐,他只能逼迫自己照顧自己,并表現出超乎年齡的懂事,反過來去照顧自己媽媽的情緒,試圖將媽媽拯救回來,在心理上成為了媽媽的“媽媽”。
*
以上東西都是周爾冬從一本雜書里看到的,而這本書…是杜賓給他拿的。
他那時候是真的挺搞笑的。
應該是在剛和陳心慧接觸那段時間吧?記得有一次他無意中聽到他在樓下和他的助理打電話。
他過去時,電話已經打到了尾聲。也不知道杜賓說了什么,他只聽到杜賓詢問:“…真的不行嗎?”
對面沉默了很久:
“老板,真的不太可能。別說您現在還沒有和陳女士結婚,就算結婚了,您作為繼父,和親媽搶孩子的成功概率也是非常低的…”
“…是嗎?”杜賓一副沉思的模樣,輕微皺著眉,“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不信的話,您大可以試一試,看這個撫養權您能不能拿到手。”
對面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無奈。
“您好好想一想,人家和前夫生的孩子和您有什么關系,您作為一個陌生人跑去搶別人的孩子,真的不覺得荒謬嗎?哪個法官會把孩子判給您啊…”
雖然并不知道他們之前說了什么,但只聽他們兩個人后來的談話,周爾冬已經大概猜到了他們之前在討論什么事。
他當時真的很想笑,
真的差一點就笑出聲了。
什么撫養權,什么歸屬權,他腦子真的有毛病吧?雖然那時的周爾冬對杜賓還不怎么了解,但已經在心里給他打上了腦子有問題幾個字。
*
后來,杜賓的所作所為也算把這幾個字坐得實實的,他的確就是腦子有問題。
周爾冬這輩子見過最賤的人大抵也就這樣了。說起來,他和他的第一次見面真的是在家里嗎?真的是被陳心慧介紹讓喊杜叔叔那一次嗎?
吃完藥睡著的周爾冬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兒,有他小時候的畫面,還有長大一點的畫面,明明剛醒來那會兒還記得清清楚楚,結果只是一個轉眼就給忘得干干凈凈。
“怎么了這是?”
杜賓推開門進來時,看到坐在床上的小孩一臉茫然的模樣,他似乎在用力回想什么,但又想不起來。
“我剛做了一個夢,總覺得好像夢到你了,但是又想不起來夢到了什么。”
周爾冬有些糾結的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把夢境的內容想到,干脆也就懶得想了。把視線挪到杜賓身上,“你這是在……”
“哦…做飯呢。”杜賓在圍裙邊緣擦了好幾下手,這才站到床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嗯,摸著可算沒之前那么燙了,現在感覺怎么樣,還難受嗎?”
吃了藥,又小睡了一會兒,腦子當然比之前清醒了不少。周爾冬點點頭:“還好,現在幾點了?”
“下午兩點半。”杜賓補充,“你睡了二十六分鐘。”
不是很久,但足夠他現在的狀態比之前看起來比之前好,周爾冬也就著學校的事兒又問了他幾個問題…
在問到有沒有布置下來什么作業的時候,他突然聞到了一股很明顯的糊味,吸了吸鼻子:“這什么味兒啊!”
“啊!!!鍋!”
下一秒,只見杜賓飛快沖了出去。
*
其實杜賓大可以不和他繼續住在這套老房子里。他自己又不是沒有別的房子,他房子還挺多,曾經帶周爾冬去過其中一套。
當時的感觸就是:很詫異,很震驚,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和杜賓那些擁有超高挑高的豪華別墅比起來,周爾冬娘家居住的這套老舊出租屋簡直就跟小火柴盒一樣的狹小。
陳心慧應該之前也去看過,所以才會在結婚后迫不及待的搬了進去。
而周爾冬當時因為老房子離學校比較近,再加上一些別的原因,就沒跟著搬去新家,他一個人繼續住在老小區的出租屋。
這也給了當時的杜賓很多可乘之機啊,他經常有事沒事就去找他,到了晚上還會故意用各種各樣借口留下來。
有一回他明明就在周爾冬旁邊,但接到陳心慧電話,卻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什么他還在外地工作?實際上那時他正跪在周爾冬腿邊,正輕輕拉著他的褲鏈…
他真的很傻嗶。
當然,除了一些肢體騷擾外,杜賓大部分時間主要還是照顧他。為他做飯,為他收拾房間,在他復習功課寫作業的時候,給他端來一盅盅燉得極軟爛的燕窩羹。
“來,冬冬,喝一口嘛,就喝一口。”
“你晚飯都沒吃多少…”
杜賓不厭其煩的一次次將湯匙送到專心寫作業的小男生唇邊,就這樣一口口喂了不知道多少昂貴補品。
年紀輕輕被這樣補身體,有次補太過了,給補上火了,周爾冬早上起床就開始流鼻血不說,夜里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杜賓賤兮兮的湊過來說要幫他,一臉為他好的表情,說著不忍心看他這樣難受的話,目光卻幾乎像強力膠水一般粘在周爾冬的襠部,還不自覺吞咽了口水。
這讓本來火氣就大得不行的周爾冬更氣了。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那次抓著杜賓的頭發,像對待一個沒有生命力的杯子那樣使用他的口腔,并要求他不能發出哪怕一丁點聲音。然后他…都同意了。
可真糟糕啊,更糟糕的是哪怕被這樣對待,杜賓最后看起來也依舊挺開心的樣子,還用眼神向周爾冬示意自己能開口了嗎。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
“冬冬,這里味大,你先去陽臺待會兒,好嗎?”
源源不斷的冒著黑煙從燒焦的鍋底不斷冒出,本應在這時候出場發揮作用的老舊的抽煙煙機早就罷工了。
囂張的煙霧將不大不小的廚房占據得滿滿當當,還有一些已經來勢洶洶的朝著客廳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