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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真是個不錯的人呢,似乎真像燒烤店老板說的那樣,是個不錯的大好人呢,可是…他不是。
在今天之前,周爾冬想不明白杜賓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以及他說自己忘了的那些事又是什么?
而就在中午發燒吃完藥被扶著睡下時,他好想…有點想起來了。
第168章
繼子×繼父06
一般來說,小孩子會在出生后的六七個月里逐漸開始有記憶功能,他們會通過聽其他成年人說話,以及觀察他們的動作,逐漸一點點學會語言以及其他動作。
由于大腦發育不同以及每個人的情況,大多數人對于自己小時候的記憶的感受程度都不一樣,會有不同程度的丟失。
有人對自己小時候的記憶完全一丁點都不記得,有的人卻能模糊的記得一些片段和畫面,還有的人還能詳細記得每句話。
周爾冬就屬于后者,他不能完全記得小時候的事,就只能記得幾個模糊的畫面。
而那些片段里,他清楚記得自己以前在小時候曾被弄丟過一次,記得他當時似乎是被哪個好心人給撿到了?
反正后來長大的周爾冬不記得了,還是聽其他大人閑談時無意中提起過幾句。
聽說說那時候還是個小孩的他還和那個好心人一起住了好幾天,差一點就真的要給那家人當兒子了呢。
逐漸長大的周爾冬回想起那些救援隊記憶能夠想到的也只有知道兩個很模糊的畫面,其中一個畫面是自己一個人沿著一條長長的看不見盡頭的馬路走著。
中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對方撿到,又是怎么被帶回家的,這些就不知道了。
第二個畫面是對方在一個大大的浴桶里為他洗澡,不記得人長什么樣,也不記得說了什么,就記得浴桶的水面漂浮著幾個大小不一的黃色的小鴨子。
——就是那種市面上很普通很常見的玩具,只要捏捏就會發出嘰嘰的聲音。
這種玩具,他以前都是沒有的,所以他應該是玩得很開心,然后還睡在別人家了?不知道,這都是周爾冬自己猜測的。
*
他對自己的以前不怎么感興趣,直到杜賓出現,他總覺得對方有點奇怪,無論是對待自己的態度,還是望向自己的眼神,都非常非常不對勁。
他想了很久答案,而在因發燒而昏昏欲睡的夢里,他好像終于知道了一點。
夢里他以第三人稱的上帝視角看著幼年的自己如何在半途丟失,又是如何不知不覺目睹到了幫派處理內部叛徒的畫面。
一個看不清長相的男人被十來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團團圍住,被人抓著頭發往邊上的臭水溝里一次次按。
“跑?你居然還覺得你能跑得掉?還躲到這里來…”
場面只能用少兒不宜四個字形容,夢里小小一坨的周爾冬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很危險,于是立刻開跑。
這一動作很快讓其他人注意到了這只“小耗子”,他人小步子也小,不僅很快就被幾個陌生大人追上,他自己也因為過于慌亂而絆倒摔了一跤…
眼睛進入灰塵和異物的他不停揉搓眼睛,可越揉眼睛越疼,又慌又怕的他直到有人靠近,幾乎想也沒想直接用力抱住了其中一個人的大腿。
他自己的視野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在第三視角下,周爾冬看到了被小時候的自己抱住的大腿正是…杜賓。
準確的說,應該是年輕一點的杜賓。
“老大,怎么辦?”有人問杜賓,既是問突然跑出來的小孩該怎么辦,也是問河邊奄奄一息的叛徒該怎么處理。
“……那個埋干凈點。”男人的目光落到小崽子身上,“這個…先帶回去吧。”
畫面又一轉,夢里小小的周爾冬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團團圍著,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一樣上上下下的看著。
“不對啊,那邊附近不是拆遷區,早就搬干凈了吧?怎么會還有小孩?他到底從哪跑來的?哪家的?”
“這不是重點吧……”
“那個,他剛才…看到了吧?”
“怎么辦,老大怎么說?”
“總不能殺了吧,他還這么小…”
幾個不認識的大人討論得異常激烈,而被圍住的小孩倒特別淡定,一點都不怕生,頂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安安靜靜望著各位。
杜賓依靠在門口,面色凝重,目光打量著這個膽子很大的小孩,全程沒說話。
也只在看到其中有人從口袋摸煙想抽時,他才過去一腳踹在小腿上:“沒看到這有小孩嗎?滾出去抽!”
以往他們挑地方都會挑人煙稀少的,很少出現有外人闖入,就算有什么目擊證人,那會要干凈利落的處理干凈。
這次的目擊者,太小了。
他們當時在討論著這個小孩到底會記不記得,會不會往外說,似乎當時是什么敏感時期,反正就是不能出一丁點岔子。
“怎么弄啊,老大啊?”
“算了,你們別管,我會看著的…”
*
周爾冬上學比同齡人早,其他人六歲上一年級,他五歲半就已經上一年級了。
那時的陳心慧正和一個小年輕談戀愛,談得正火熱,可能是擔心對方嫌棄,她并沒有告訴他自己有孩子。
一次在男方為給她驚喜,突然跑來找她時,女人第一反應是讓自己小小的兒子先出去躲著,不能被看到。
那天是圣誕節的平安夜,新游市久違的下了一場小雪,比往年的天氣也更冷了,但女人都沒有發現自己兒子一年比一年長高,去年的衣服已經穿不下了,他當時最厚的衣服也就一件衛衣罷了。
大冬天的,他在路上走來走去…
“喂,小孩…”
一個帶著口罩和鴨舌帽,看起來鬼鬼祟祟的陌生男人走到了他面前,停下腳步。
“冷不冷啊?”
彼時也才不到六歲的周爾冬正蹲在路燈底下拿著樹枝畫畫,突然一雙黑色的皮鞋尖出現在他面前。
對方把身上的黑色羽絨服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外套很寬大,過長的部分甚至拖到了地上,但是…很暖和,真的很暖和。
“怎么一個人在外面?”
男人問。
“現在還不能回去,媽媽會不高興。”凍得鼻尖通紅的小孩認真的回答道,“得等一會兒才能回去。”
“晚上吃東西了嗎。”
他搖搖頭。
“那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一大一小手牽著手在初雪天走著,身后是兩串腳印。
差不多走了差不多三四分鐘后,被拉著的小孩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抬頭問:“你不能把我賣了吧?”
*
“喂…干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胳膊肘被人拿筆頭戳了一下的周爾冬猛的回過神。他正在一間教室里,一旁是他的同桌,耳邊是沙沙沙的寫字聲。
“下課了?”
他有些恍惚的望著窗外。
“肯定的,剛下課呢。老班剛走…說是中午課間操不用下去做操了,現在要把所有時間都拿來將試卷…誒,跟你說話呢!”
周爾冬同桌叫黃博,是一個話很多的話嘮,就靠著一刻也不能停歇的嘴巴,在一個月內換了三個同桌。
周爾冬是他的第四個。
“誒,你聽說了嗎。”
他嘰嘰喳喳的和他講著本班里某某同學和某某同學之間的八卦,也時不時插一些外班的事兒。
周爾冬的目光則停留在黑板最外側掛著的倒計時牌子上,距離高考還有xx天,真快啊,從三位數到兩位數了。
“中午要去小賣部嗎?”
黃博從桌肚里磨出一包辣條,做賊似的撕開,擠出一兩根,埋著腦袋吃著,咀嚼的時候還拿手擋著。
味兒實在太大了,他沒吃幾根,后座一個和黃博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聞到了,便鬧著伸手要。
黃博給后面的同學分了吧,估計覺得不給同桌也過不去,所以又朝著周爾冬的方向推了推,意思讓他自己拿。
“不了,謝謝。我把上午的錯題再看一遍…”周爾冬禮貌謝絕,并重新接著剛才自己走神的地方開始整理著易錯題集。
*
高三是沒有課間休息的,基本上一節課接著一節課,偶爾能給個幾分鐘也是讓去上廁所,回來就得接著講題。
周爾冬上次的模擬考成績還行,在班上處于中上游左右。
就他上午走神那幾分鐘,不止他的同桌發現了,其實當時的任課老師也注意到了,到考慮到他家里最近的事就沒說什么。
只在第二節課開始時,老師意有所指的說了幾句現在是非常時期,打起精神來等等之類的話。
周爾冬聽進去了,后面整整一天也沒有再走過一次神,除了中間上了兩次廁所,并中途給杜賓發了兩條消息外,其他時候他幾乎都坐在板凳上刷題。
晚自習結束以后,再次從校園里出去時外面的天早就已經完全黑透了。
周爾冬的耳邊依舊還回蕩著老師的聲音,滿腦子都是某個重要公式,以至于從杜賓面前走過去都沒留神還看,還得是他伸手將他拽回來:“看路,剛有個車過去了…”
在看到杜賓以后,在學校里緊緊繃著那根神經這才稍微松懈了幾分。
“你下班了?”
杜賓恩了一聲。兩人并排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著,一路無話。坐上副駕駛后,周爾冬這才有時間摸出手機看了看白天杜賓發來的一天天報備消息。
對了,因為杜賓這段時間挺忙的,再加上他自己也要備考,所以前一天晚上睡覺時他就已經把鑰匙給他了。
不過依舊如此,杜賓在使用鑰匙時依舊還是給他發消息報備啊。
回家的路上,周爾冬半瞇著眼睛翻看著手機的消息,就能清晰看到他幾點幾點用過鑰匙。
“對了,我想起來了…”
“什么?”
周爾冬語氣平淡,不緊不慢講出一處地名后,將目光緊緊鎖定在駕駛位男人的臉色,“怎么樣,有印象嗎?”
杜賓一愣,隨機笑出聲:“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兒了,難為你還想起來了。”
第169章
繼子×繼父07
杜賓曾經告訴周爾冬,說他的名字其實一開始不叫杜賓,至于叫杜什么,他沒說,只說這個名字是后來他自己改的。
周爾冬還曾笑話過他:
“你的名字聽起來就像杜賓犬一樣。難怪我那次在你們公司的廁所,聽到就和你談合同那個胖子在背后叫你瘋狗呢。”
杜賓笑而不語,仿佛壓根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一般。只是后來周爾冬聽說那天談好的合作突然吹了?
他知道以后還問過杜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則摸摸他的腦袋,一點也沒有避諱的如實坦白了:“是啊。”
其實關于他繼父的很多事,周爾冬都是靠猜測。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只要他問,只要他開口,杜賓十有八九就一定會告訴他。
但有時候他更喜歡自己通過一條條蛛絲馬跡,找尋最后的答案的過程。
那天他觀察過杜賓的表情,對于他說它想起來小時候的事兒,他也沒絲毫的慌張,甚至有一點點…開心?
“冬冬…”他把在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的緊緊握住,似乎想對他說什么,但最后說出口的卻是:“晚上不要熬夜學習太久了,身體是自己的,熬壞了多不值得啊…”
周爾冬難得不依不饒起來:“你剛才是想和我說什么嗎?”
“恩…”剛好前面是一個紅燈,杜賓撐著這個空隙踩下汽車,伸手摸了摸副駕駛少年的腦袋,“…等你高考完了再說吧。”
紅燈結束,停滯的車流開始緩緩前進。
“等會兒想吃什么?”
“都可以吧…”
*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學校里氣氛越來越緊張,這種氣氛從老師的態度就能看出,整個教室籠罩著壓抑的氣氛,就連一些心不在焉的學生也都從中感受到了急促。
那時別說課間休息和什么課間操了,就是上廁所都得跑著去,好些學生干脆吃飯也不去食堂,就在位置上啃點面包。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星期:
這時的氣氛反而沒有之前那么緊張了。老師不再經常指著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督促他們趕快復習,一遍遍施壓,反而開始說什么不要過度緊張?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
周爾冬平時不怎么認真的同桌眼睛下都出現了黑眼圈。班上的同學早讀沒有一個人遲到,都在心照不宣的該寫題寫題,該背書背書。
老師來了后,還和他們講了幾個往年高考的特別例子,什么過度緊張,在考場上暈倒之類的事兒,全國那么大,總會出現幾個奇葩。
高考當天,新游市的天氣還不錯,艷陽高照,太陽毒辣得能讓人頭暈目眩,在底下站一會兒就能,頭皮能被曬得火辣辣的疼。
為了保證高考的順利進行,各考點附近分時間段進行封路,且路過附近的汽車也禁止鳴笛,禁止喧嘩。
考場外是密密麻麻等待的家長,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安保,還有一些電視臺的小記者也已經聞風趕來。
周圍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參加考試的學生們,這一天是多么的重要。
考場外有一些心理較薄弱的學生明顯壓力巨大,而學生的家長仿佛完全看不到自己孩子蒼白的臉色,還在不停的囑咐他一定要好好考,一定要好好考…
杜賓估計是覺得這時候無論什么都會給他壓力,干脆就不講了,只是在周爾冬送進考場之前,突然抱了他一下。
“我在外面等你。”
他理了理周爾冬這段時間因為忙著備考忙著學習都沒空打理的頭發,說等他考完就帶他去剪發。“……恩,對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剛看了附近沒什么好吃的,我剛助理在公司附近買了送過來怎么樣?”
“都可以。”
*
隨著考試鈴聲的打響,周爾冬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試卷里,他一口氣做完試卷,并回頭再度檢查完后,距離考試還有十五分鐘結束。
他壓力不是特別大,一來是他對自己的水平很有自信,二來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考砸了,杜賓也不會說什么。
在前面接近兩個月的備考時間里,杜賓一直都在給他傳輸這個觀點。有次看他熬夜復習,杜賓還突然說了一句,實在不行他找找關系花花錢什么的,反正他自己想辦法給他托底。
當然,周爾冬的成績還沒差到需要買分的程度。他那樣無非就是想說讓他別有壓力,考什么樣都行…
抱著這種輕松自如的心態,周爾冬考試發揮得非常好,一連好幾場,他都在考試時間內完成并還有時間檢閱兩遍。
高考結束那天,學生們的情緒格外高漲,那是足足壓抑了整整三年無處宣泄的壓力。他們大喊大叫,幾乎瘋狂地將自己所有的書本和試卷紛紛揚揚的從樓下撒。
周爾冬站在教學樓的底下,一抬頭就是滿天雪花般的試卷在空中飄揚,以及和樓上震耳欲聾的歡呼吶喊聲…
莫名也有點被感染了呢。
不過周爾冬最后并沒有參與進這場狂歡,他在考試結束后,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書包,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從校門出去后,走了不到兩百米的樣子,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低調豪車。
拉開車門,里頭的杜賓正在接聽電話呢,一聽就知道是工作上的事兒。周爾冬也沒發出聲音,一言不發的靠在靠墊上。
*
等杜賓掛斷電話后,已經是三分鐘以后了。他笑道:“我都聽到你們學校那邊的聲音了,好多人在唱歌呢,我以為你也要晚一點才能出來呢。”
周爾冬搖搖頭:“那樣做沒什么意義,只會給學校的清潔工增加工作量。”
杜賓仔細觀察了他幾秒,意味不明的嘆了一口氣:“哎,我就知道。其實我有時候還是挺想你能有個小孩樣子。”
周爾冬好奇道:“什么是小孩樣子?”
“就是調皮搗蛋一點啊,時不時惹點事什么的,需要大人去處理這種。”
杜賓說著說著,唇邊笑容越來越明顯:“有時候我總想著,你可以適當的闖點禍,讓我也有點用武之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