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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啟生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兒子從頭到尾好像都沒叫過他一聲爸。
*
“…小少爺?!睆膭〗M出來后,外頭已經將將傍晚了,開車的新保鏢禮貌問道,“現在是去哪兒啊?!?
回老宅嗎?不行不行,老太太身體不好,他這樣去了也只會讓她擔心。
去暮色嗎?江憫然一般經常去那兒,在昏暗的環境里喝點酒,喝到大腦飄飄然,再隨著狂歡人群一起歡呼吶喊,就好像能夠忘記很多很多事。
和朋友聚會嗎?江憫然也有一些或熟或不熟的朋友的。他在他們那個小圈子是經常被巴結的存在,哪怕他很少在他們的小群里發言,也幾乎每天都有人艾特他,問他有沒有空,去不去玩。
其實只要江憫然想,他打開手機隨便發一條消息,身邊立刻就能熱熱鬧鬧的圍上一大圈人。
哪怕不和那些朋友,就是情人他也完全不缺,想擁抱也好,想做也罷,但…突然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他好累,一般尋常人累了都會想回家吧,他也很想回家,但不是回某個具體的位置,而是回一個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某種虛幻概念的家。
江憫然側過頭時在玻璃的反光上清洗看到自己的表情,沒有難過,臉上什么都沒有,就仿佛情緒徹底抽離。
這種和自身脫節的表現其實是解離癥的明顯表現之一,他以前就有,甚至之前還要更嚴重一點。
當時在國外接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癥狀這才有所緩解,回國后也會時不時的復發。
在其他人看來,江憫然可能只是一言不發的發了一會兒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當時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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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
這次開口的不再是開車的保鏢,而是那個戴眼鏡的,斯斯文文的助理。
對方先打量江憫然的臉色,又順著江憫然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那對相擁的愛侶,語氣斟酌的開口:
“您…需要我做點什么嗎?”
不遠處有個剛收工的龍套演員,看著長相還挺俊康,個子挺高,年紀不大,身上穿著粗布麻衣的戲服,頭發戴著發套,臉上的妝容也還沒完全卸掉。
不久之前,就是他一面在車窗外打電話一面來回踱步。估計以為車里沒人吧,才會跑這邊來打電話。
“寶寶,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今天就拍完了!”龍套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對電話那頭的人強調道,“真的,導演給大家都發了兩百紅包,我比別人還多兩百呢,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等下給你帶回來…怎么樣?”
那人身上臟兮兮的,手背上似乎還受了一點傷,但他臉上是笑著的,手里緊緊攥著那一包紅艷艷的紅包。
而在他打電話到空檔,馬路對面一個同樣年輕的小青年拎著一個白色袋子像做賊似的一點點靠近打電話的龍套。
兩人碰面后,都拿著電話愣了一瞬,頓時抱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后,席地坐在屋檐臺階下。
位置離他們就遠了,助理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但能看到屋檐里橘色的燈光打在倆人頭頂,給兩人身上籠罩了一層模糊的光暈,看到其中一個在給另一個手上上藥,看到那個龍套把自己掙的工錢交給另一個人,看到倆人在有說有笑。
助理再看一眼江憫然,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外面的這一幕,一看就知道,他可能老毛病又犯了。
“小少爺,需要我去聯系嗎?”
新上任的助理只知道江憫然有個喜歡插足情侶的老毛病,但沒正兒八經親眼見過,因此問的還有些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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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我自己來。”
江憫然的確是老毛病又犯了,畢竟他們倆看上去好幸福啊,好想…擁有。
那時的他像極了一個餓狠了的流浪漢,胃里饑腸轆轆,這時有人手里拿著一塊香噴噴的食物在他面前晃悠,他當然想要,當然想擁有,想搶過來。
他也知道這種行為不對,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就在江憫然打算下車時,車窗外出現了兩個他怎么也沒想到的熟人。
一個是簡維,
也就是仲思謙以前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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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仲思謙剛火起來那段時間,簡維作為曾經恩愛同居過同性情侶,也被一起被扒了出來。
當時的仲這邊的工作室考慮自家藝人剛火不久,想先不承認,用冷處理大法糊弄過去。結果后續狗仔放出的證據越來越多,就是想不承認都難了。
也不知道他倆私底下到底是是經歷了什么樣的商討,與其撒謊被戳穿處于被動,還不如主動承認以前是談過。
那段時間仲的工作室還配合著買了好幾個熱搜,想著盡量把輿論往藝人大大方方,光明磊落這方面帶。
他倆也是運氣好,那時社會輿論對于同性戀的接受度已經好很多,再加上圈內也不是沒有明星坦白男友的,這事也就過了。
記得在當時仲思謙和簡維剛爆出來那天,他們就像約好的一般,前腳是仲思謙的消息,后腳又是簡維的電話,他先打了兩通,沒接,便換成了短信。
仲思謙當時的短信是:
【其實我有想過,要是爆出來的是我和你就好了,我就立刻承認了?!?
簡維的是:
【憫然,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江憫然當時笑笑,隨手關了手機。
那會兒肯定也不是沒有娛記扒到江憫然和這對情侶之間密切的關系,但扒到又如何呢,他們又發不出去。
事件參與人之一就這么看著自己的兩個小情人在熱搜上掛了好幾天,直到又被更加勁爆的八卦壓下去。
后來仲思謙事業蒸蒸日上,簡維的發展也挺順利的,江憫然有幾次還聽到過他的名字,不過沒什么交集,偶爾碰見了也只是點點頭。
畢竟過去是戀人,而仲思謙今天殺青,簡維會出現在這里也不算什么稀奇或許是為了探班?江憫然猜測著。
他最不能理解的是簡維旁邊的男人,明顯是魏長源啊。他倆怎么會在一起,并且兩人言談舉止,看起來似乎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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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是單向透視玻璃,坐在里頭的江憫然能看到外面的畫面,而在外面的人卻看不到里頭
故而里頭的江憫然操縱著車窗緩緩降下后,外面倆人都挺驚訝的。
“你在車里???”講話的是簡維,他似乎還不知道魏長源和江憫然的關系,竟然還想著為他倆介紹。
江憫然正要開口,電話響了。
來電人:燕程(小叔)
接通后江憫然沒有講話。
“阿愿,你在哪兒啊,怎么沒在劇組里看到你,你是先走了嗎?”電話里的燕程像個尋常長輩一般和江憫然講話,“最近怎么樣,晚上有空能吃個飯嗎?你二爺爺也挺想你的…”
第181章
酷愛插足的玩咖攻重生后8
江憫然有個鮮為人知的小名兒,叫阿愿,在他的大名“憫然”被取出來之前,全家人都是喚他小名的,直至后來有了大名,小名也漸漸的被遺忘了。
阿愿,阿愿,是心愿的愿,同時也是情愿的愿,如果當初能夠一直把這個名字沿用下去,他現在該叫江愿的。
據說這個小名還是江憫然他爹和他媽感情很好時一起想的,也算…間接證明了兩個人曾經也是恩愛過的吧?
江憫然不清楚自己出生前到底發生了什么,反正自他懂事開始,父母就分居了,家里人也很少再叫他阿愿。
也就只有燕程,這個沒啥血緣關系的小叔還在一如既往的叫他的小名,一見到他,就阿愿阿愿的叫著他。
作為燕程的小侄子,江憫然一開始壓根就沒對燕程打過什么主意,之所以后來會變成那樣,純屬是意外。
*
那年江憫然還沒出國,也還沒得上喜歡插足情侶的老毛病,依舊和那個“哥哥”喻熙關系很要好。
在他的視角里,自己和燕程就普普通通的關系,他甚至壓根就不記得這個小叔長什么樣,努力回憶起他的時候,腦子里也只有他電視劇里的扮相。
具體是什么時候開始?
似乎哥哥是從江憫然和喻熙發生了一點爭執開始,他當時和幾個同學跑到學校天臺上喝酒,喝得迷迷糊糊,想給喻熙打電話,結果打給了燕程。
他實在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么,具體過程還是那天以后,他通過當天一起的朋友口中才知道的。
根據當時的朋友描述,喝了一點酒的江憫然暈乎乎的,電話接通后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了好幾句“我想你…”
“是阿愿嗎?是不是打錯了?”“你喝了多少?你在哪兒?”電話里的男聲一開始很疑惑,隨后又是焦急,“你說地址,我來接你?!?
一路上,江憫然和對面的燕程倆牛唇不對馬嘴的聊了好久,一會兒說餓,一會兒說冷,說著說著還問對面是誰。
“你不知道我是誰?”
江憫然恩了半天說知道,結果壓根沒聽對面說什么自顧自把燕程當成了喻熙一通碎碎念的抱怨起來。
“哥,你在哪…你身上還有錢嗎…對了,你是不是拿了我的卡,算了,你用吧,到時我不跟他們說?!?
那時的江憫然是真的很依賴喻熙,真心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哥哥,連哭了還會及時和哥哥說,說自己剛剛哭了…
“之前我不該那么說你,但你拿著我給你買的手機還不回我消息,這個是你很過分誒…”
“把手機還我!我真的生氣了!”
對面的男聲估計是聽到江憫然不停吸鼻子的聲音,以為他哭了,一面催促司機快點,一面溫聲安撫:“阿愿不哭不哭…”“我過來了,快到了…”
據朋友描述,燕程急匆匆趕到后,把他扶起來就要抱去醫院,而他摟著他的脖子,說悄悄話那樣開口:“哥哥,我們之間的秘密,我沒有告訴別人。”
燕程一面應付他,一面查看了他的手機,也不知道上頭有什么內容,反正臉色越看越黑:“是誰教你的這些?”“
再然后朋友就不知道發生什么了,因為那時燕程已經把他接走了。
在江憫然的視野里,他那次只是喝了點酒而已,等著喻熙像往常一樣來接他,結果醒來后,他和喻熙的事兒就被發現了。
老太太挺生氣的,畢竟當初就是因為擔心小孫子被騙,所以才給他找的陪讀,結果反而被騙。
對方零零散散的從江憫然這里忽悠走了好些東西,而他的小孫子居然從來也不告訴家里人這些事。
他像破殼而出的小雞崽,雛鳥情節使他將第一眼看到的對象當成是媽媽,一直跟在屁股后,全心全意的信賴他。
但殊不知,被他信賴的那人表面功夫一絕,內里是只狡猾的狐貍,再發現晚點,自家的小雞崽都要被蠶食干凈了。
老太太一陣后怕,不到三天就給處理干凈了。哪怕江憫然鬧了好久,但沒辦法,胳膊擰不過大腿,被強行送出國了。
出國后,燕程經常去看他,有時是因為工作拍戲,有時是特意過去看他,頭一年,回回都撞在江憫然的氣頭上,第二年兩人的關系才稍微好一點。
失去喻熙的江憫然在遙遠的異國他鄉,開始漸漸的依賴上燕程,會像和喻熙的相處那樣,為他準備很多禮物…
同樣也是在那段時間里,兩人的關系飛速發展,彼時江憫然經常做的一件事就是一邊放著燕程的電影一般和他做,和他接吻,膩膩歪歪得很。
膩歪到有時候燕程拍照,江憫然都會跟著去保姆車里等給,給他驚喜。燕程也會很開心,一口一個阿愿。
這種情況持續了不到兩年,直到江憫然還在為他倆兩周年紀念日準備禮物時,得知燕程結婚了。
或者說聯姻吧,似乎是因為什么合作來著,他都沒告訴江憫然這事。
從始至終都被蒙在鼓里的他知道這個消息還是在網上看到兩家官宣才知道回國處理工作的燕程實際上是去結婚?
江憫然就和燕程分開了,
從這以后,他就很少在依賴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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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愿?”
電話里的男聲估計以為江憫然沒聽到,又重新稍微加大了一點音量。
“你在聽嗎?”
江憫然嗯了一聲,視線望向車窗外頭的兩人,同時應付著電話里的燕程:“你剛說什么,我沒聽清?!?
“我說今天晚上有空嗎?你二爺爺還挺想你的,想著你要是還沒有走,咱們就順便一起回去吃個飯…”
燕程本人是隨母姓的,他口中的二爺爺也不是他自己的親爺爺,但的的確確是江憫然的親二爺爺。
老人家年紀也不小了,耳朵眼睛都不好,往年間也很少有過往來,別說他什么想他,人家聽不聽得到都兩說,只要長腦子的都聽得出這只是一個托詞。
明顯想他的人另有其人。
“可以嗎?阿愿。”
“嗯,我還沒走呢,在北門這邊?!苯瓚懭徽f到這,語氣停頓了幾秒,“不過我今晚可能是沒什么空了,碰到倆認識的朋友…小叔,咱們下次再聚吧,你有空還是多陪陪你家人…”
說完也不等那邊再講什么多余的話,江憫然直接把電話掛了,再抬頭時,他表情沒什么太大的波動。
“嗯…你怎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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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江憫然問的是魏長源,不過簡維卻認為是在問他呢。于是等他認認真真解釋完后,聽到一旁的魏長源接著他的話尾繼續不緊不慢的補充。
“大概就是這樣,要是不忙的話,晚上能一起吃個飯嗎?”
總結起來就是他倆之前是因為一個合作認識的,關系也還行,然后今天也正好在附近在談一些工作上的事兒。
先是簡維通過朋友圈看到了仲思謙發的內容,他根據自己前任發布的照片和語氣猜測江憫然一定在這兒,便臨時和魏長源提出自己有事。
然后魏長源一聽目的地,想到上午給江憫然發過的信息,便說自己也要去,跟著倆人就這么同路一起來了。
等魏長源言畢,一旁的簡維沉默了幾秒,目光隱晦的在江憫然和魏長源之間來回打量了幾個回合。
他腦子不蠢,能在生意場上打滾的,哪個不像人精一樣,只需幾個對視,便明白魏長源和江憫然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想明白這一層后,簡維的表情微妙起來,連帶著剛才還挺友好的氛圍也變得有些不可言說:“原來你們也認識啊,我還以為…真巧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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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是把魏長源也認成了江憫然的情人,但實際上他倆還沒有發生關系,嚴格算,應該還不算情人。
不過魏長源本人沒有想解釋的打算,神色自若的應了下來。
而一旁江憫然,他那時甚至還在繼續注意車外那對小情侶的動向,發現他們聊著聊著似乎因為什么事,發生了一點爭執?
也幾乎是一瞬間,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又消失了。
這種突然上頭又突然下頭的現象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非要形容的話,就好像是前一秒發現了一個香噴噴的面包,后一秒發現里頭有條蟲一樣。
其實之前有個和江憫然關系還不錯的老朋友私底下還問過江憫然,問他口中的“感覺”到底是什么,是愛情?還是某種真情流露?
江憫然搖搖頭說不知道。
朋友又用很直白的語氣問他之所以喜歡插足很恩愛的情侶,背后的核心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為了追尋想要的真愛?還是想用自己的介入來證偽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都是虛假的?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沒素質,就喜歡搶奪別人的東西?
當時的江憫然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沒把這個問題回答上。
他只是看到有人很恩愛很幸福,就像搶奪,而看到他們其實也會爭吵,就突然沒興趣了,覺得不過如此。
所以這到底算什么呢?
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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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情侶的影子看不到了。
江憫然悻悻然收回視線,莫名有些遺憾。不過也還好,這種遺憾也就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一分半鐘后,他順手拉上窗簾,目光看向不知什么時候上車的兩人。
魏長源前天見過,簡維的話…
上次和簡維見面是挺久前的事了,在江憫然的記憶中,這是一個挺嚴肅的小伙子,到底什么時候這么多話了?
簡維以前絕對不是這樣的。
最起碼不會這樣明里暗里的詢問魏長源到底什么時候認識的江憫然,似乎是想知道魏長源是他的新情人還是像他一樣已經結束的舊情人?
而魏長源就更奇怪了,他不可能聽不出對方話里的試探,但還是故意裝傻,回答時還不經意間說道前天晚上其實和江憫然在一起。
江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