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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涇和謝漣匆匆往外走。
還沒追上女學生,徐涇忽然又停下,他面色古怪地掏出手機。
謝漣:“徐副隊?”
“你先去,”徐涇拿著小靈通往一旁走,“我馬上就過來。”
*
龍元亮沒法背書包,背書包實在太顯眼,好在他提前準備了支票。
村里人都不太了解支票,他知道,他去過很多地方,包括其他制度的國家。
龍元亮拎著黑色手提包,翻過辦公樓一樓的窗戶,走到學校柵欄外,沿著小路往前走。
他知道瞞不住了,他必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在鄔江經營多年,不會輕易消失。
然而龍元亮還沒離開學校范圍內,就遇到一個女生。
他盯著女生看了一會兒,眼熟,很熟。
梅梅的雙腿發抖。
她已經知道龍元亮的真面目,每次見到他都會害怕,她應該遠遠地躲開,他們之間的距離沒那么近。
但梅梅看到龍元亮的手提袋,還有他選擇的繞遠卻人少的小路。
梅梅朝龍元亮走過去,“龍校長,我媽讓我來找你,她想邀請你去家里坐坐。”
龍元亮神情冷漠。
他看了梅梅片刻,朝她招手,“過來,一起走。”
*
鄔江派出所,穆昔和應時安接到消息,龍元亮可能要跑路,有三個奇怪的女學生從他辦公室里出來,謝漣和徐涇正在追趕。
穆昔問:“指控他的證據夠了嗎?”
“現在完全可以將他帶回所里配合,但就怕還有漏洞。”
應時安道:“商店老板已經招供,至于另外幾位,于所長還在接觸,會有答案。”
沈硯問:“你們真相信于旭?他可是鄔江人。”
“但于所長也是警察,他不會這么糊涂吧?”
“在我們來之前,他可一直是那邊的人,”沈硯諷刺道,“我會信任你們,但永遠不會信任他,讓他去見那些人,是冒險的舉動,如果他通風報信怎么辦?如果他們相處一套應付的措辭又該怎么辦?”
穆昔沉默片刻,說:“我看過他的錄音筆,時間上足夠了。”
沈硯:“?”
穆昔道:“如果他交給我們的不是完整的錄音,我不會相信他,但……我想他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這純粹是穆昔的第六感,于旭的茫然和憤怒不像是假的。
但穆昔沒法給于旭打包票。
說曹操曹操到,穆昔剛說完,于旭拉開門走進派出所。
他垂頭喪氣,沒什么精氣神。
應時安問:“已經確認了?”
于旭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錄音筆,交給安良軍,“他們的確有交易,他們……每一個人都有。”
“醫院院長,糧站站長,鐵礦廠長,龍元亮?”
于旭怔了怔,說:“朱廠長年紀大了,他不喜歡這些,我們平時雖然一起吃飯,但他和其他人走得不近。”
沈硯詫異道:“他們沒提到他?”
于旭說:“邀請過,但朱廠長拒絕了,朱廠長和妻子的感情很好,朱廠長原本是余水市人,是下鄉來到鄔江,他妻子幫了他很多,后來他為了妻子沒有回余水市,他不可能參與這些交易。”
穆昔輕輕擰眉。
“還有好人?”沈硯道,“我不太相信。”
穆昔忽然站起來。
應時安問:“怎么了?”
“龍元亮要逃跑!”
沈硯說:“剛剛已經說過了。”
“他不可能用腿跑!”穆昔往派出所外沖,“他需要一輛車!”
沈硯茫然起身,“就算需要車,她跑出去做什么?”
應時安看著沈硯笑笑。
沈硯:“?”
應時安道:“徒弟很聰明,不需要我來解釋。”
沈硯:“……”
他想聽到答案,但不想問應時安,賭氣地看著他。
應時安竟真不打算解釋,他拿起外套要走。
“等等!”沈硯說,“你解釋解釋。”
應時安反問:“為什么?”
沈硯:“……你是隊長。”
應時安:“你在教隊長做事?”
沈硯:“……”
應時安面無表情看著他。
安良軍低聲問付葉生,“他倆又怎么了?”
付葉生解釋:“你可以將這理解為穆昔身邊的人都不正常。”
“有道理……等等,我們不也是穆昔身邊的人嗎?”
付葉生說:“安哥,你也不正常。”
安良軍:“??,那你?”
“我,”付葉生摸著胸口,“堅守本心,是派出所最正常的人!”
安良軍:“……”
的確,從加入派出所到現在,付葉生都能堅守本心——堅持想用撒錢的方式解決警情糾紛。
真別說,有錢還真可以解決百分之六十的警情。
沈硯的一口氣憋在胸口,最終沒能爭得過應時安,他壓著聲音說:“師父,我想知道。”
應時安微笑,“從我們今天進入鄔江村后,整個村子只看到四輛車。三輛車分別是醫院院長、糧站站長和朱廠長的。只有一輛車曾經移動過位置,而且停放的位置都是公共區域,穆昔要去找這輛車。”
沈硯愣愣地看著應時安,“你怎么知道……”
“不光我知道,穆昔也知道,你去問安哥,他或許也能知道。在沒有確切的案發地前,鄔江村對我們來說就是大現場,你進入現場后,不觀察嗎?”
沈硯:“……”
沈硯沒觀察。
他自認為記憶力不錯,查案時也仔細,但從沒想過要觀察鄔江村停了幾輛車。
有私家車很正常,這幾年余水市的汽車銷售量越來越高,馬路上的私家車越來越多。
但在鄔江,這其實不正常,鄔江村沒那么富裕。
不正常的事情自然要被注意,只是沈硯沒發現這是不正常的。
沈硯心情復雜。
“兄弟,多學著吧,”付葉生說,“我和老林還有周謹現在人手一個小本子。”
沈硯:“?”
“記錄穆昔的言行舉止,用心學習。”
沈硯:“……”
“還有一個好處,”付葉生低聲說,“記下來她的言行舉止,發現她都沒有被批評,以后我們也可以用這個方法,如果她被批評了,我們就不用。”
付葉生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交給沈硯,“我還有一個空白的,來吧,加入我們的隊伍!”
沈硯:“……,走開。”
*
龍元亮一手掐著梅梅的胳膊,拖著她往村口走。
梅梅急紅了眼眶,“校長,不是去見我爸媽嗎,現在要去哪?我家已經過了,我……”
“閉嘴!”龍元亮道,“再吵,我就把你做的好事說出來。”
“我什么都沒做過。”
“你被他盯上過!”龍元亮惡狠狠道,“這件事被捅出去了,你以為你還能摘干凈?就因為那些警察,所有人都會認為你已經是爛貨了!將來你嫁不出去,你生不了孩子,都怪他們!”
梅梅忽然抱住龍元亮的胳膊,用身體的重量拖住他,“不是!你說的不對,錯的是他們,我沒錯!”
龍元亮緊張地看向四周,確認沒人后才沖梅梅兇道:“你以為會有人相信?你敢說出來,你就是不清白的!就算你清白,我也會讓你不清白!讓你爸媽都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你勾引男人,不要臉!”
龍元亮時常嚇唬那些學生。
她們都才十六七歲,被龍元亮嚇唬后,每個人都只敢躲起來哭,甚至不敢向父母揭發此事。
有人同父母說過,要么是不被相信,要么是被痛打一頓,然后被父母要求不能和別人說。
不說,名節還在。
說了,名節不保。
龍元亮氣憤地吼道:“你不明白這個道理?!”
梅梅一邊流淚一邊哭著吼了回去,“我們的名節,不是這種事能左右的!她們是受害者,她們干凈得很,臟的是你們!”
這是穆昔告訴她的。
梅梅扭頭朝身后喊道:“有人嗎!龍校長要跑了!快來抓住他,他要跑了!”
龍元亮沒想到梅梅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他大驚失色。
就在這時,徐涇從房屋后跑出來,他已經沒法再跟蹤下去,他擔心梅梅會被牽連。
龍元亮驚得渾身發抖。
他出來前明明已經看到徐涇離開,為什么又?!
龍元亮一腳踹在梅梅的胸口,拎著手提袋拔腿就跑。
車就在不遠處,他們沒有準備,他就還有機會,他開車的技術很好,只要上了車,他就有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一輛白色桑塔納對面的屋子里,站著一個人。
他聽說有警察從學校離開,應該是龍元亮有動作。
龍元亮這人,心眼小得像芝麻,只顧著自己的利益,這種人在順風時勉強能搭同一條船,逆風時,絕不能留。
他盯著跑過來的龍元亮,看著龍元亮上車。
“蠢貨,跑路還帶著累贅,有命賺錢,沒命花錢的蠢貨。”
龍元亮坐到駕駛位上。
他眼中升起期盼的光芒。
只要一步,就只要一步,龍元亮就能被解決掉,一切就都和他無關了。
龍元亮發動車子,桑塔納迅速倒車后退,轉進大路。
他錯愕地看著桑塔納。
不對,不該如此,應該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為什么?
就在這時,兩個警察模樣的人走到馬路中間,攔住龍元亮離開的路。
他大驚失色,迅速收拾好東西,悄聲離開。
*
穆昔站在路中央,看著龍元亮猙獰的臉。
壞人總是會把自己的壞表現出來,尤其是長期偽裝暴露后。
龍元亮的表現,實在沒看頭。
說什么從普通老師做到校長,說什么有能力有手腕,也就是沒碰到真正厲害的人。
龍元亮也就是個人渣而已。
穆昔出示警官證,面無表情道:“龍元亮,和我們走一趟。”
龍元亮發出咆哮聲,他下定決心,掛好檔,猛踩油門。
就算再加兩條性命,他也拼了!
付葉生緊張地看著這一幕,“穆昔和應隊不會有問題吧?”
沈硯沒說話。
桑塔納的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聲響,像咆哮的山林猛虎,但這氣勢只持續兩秒鐘便斷了。
聲音驟然消失,桑塔納悄然無聲,一切都結束了。
穆昔把玩著手中的瑞士軍刀,松口氣。
她還是第一次對汽車下手,后世修車可貴,她不舍得折騰自己的車。
沈硯無奈道:“他們怎么會出事,他們什么都知道。”
付葉生說:“這倒是,應隊就算了,工作這么多年了,穆昔怎么會什么都知道?”
沈硯的心很亂。
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低人一等,可與同為新人的穆昔相比,他的表現太差勁了。
龍元亮被拽出車,應時安給他戴上手銬。
他怔住足足一分鐘才回過神,劇烈地扭動身體,應時安壓住他的肩膀,都沒見應時安如何發力,龍元亮便痛哭地慘叫起來。
應時安特意按住會讓他痛的位置。
沈硯嘆氣,他不想比了。
沈硯走到穆昔身邊,酸酸道:“都是同齡人,你的想法總和我們不同。”
“沒聽說過一句話嗎?”穆昔大言不慚道,“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們雖然同齡,情況可不一樣,再說我還聰明,聰明是沒法學的。”
沒有父母的生活,穆昔不得不去學習一切。
面對惡意,她不得不依靠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