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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璲沉默。
姚黃懂了,笑著將瓜子仁塞進惠王爺輕抿的唇瓣中間,趙璲只好張開口,等王妃再遞過來的時候,他便用手接。
連著喂了幾顆,飛泉、阿吉一起過來了,無論王爺在不在后院留宿,阿吉都會在西屋給王妃守夜。
飛泉抱著被皇家專門服侍王爺的青靄大公公親自洗過澡的金寶,小狗崽也怕生,可憐巴巴地瑟縮在飛泉懷里,除了轉動一雙水汪汪的黑眼睛觀察四周,可謂是一動都不敢動。
姚黃接過金寶,飛泉、阿吉便退了出去。
金寶到了王妃懷里,照樣不敢動。
姚黃一邊摸它毛茸茸的腦袋一邊笑它:“怎么這么膽小?我告訴你,我是天底下福氣最好的小官之女,你便是天底下福氣最好的普通小狗,遇到二爺你就只管好吃好喝的享福吧,你同窩的那四個兄弟姐妹日子過得再好也都比不上你。”
金寶聽不懂,但它能感受到新主人手上的溫柔,比原來的小主人們摸得還舒服。
惠王爺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姚黃把手伸到金寶的腹部摸了摸,圓鼓鼓的,看來在高娘子那里吃了一頓飽飯。
姚黃自己稀罕夠了,問惠王爺:“二爺要抱抱嗎?青靄洗得很干凈,全是皂角的香氣。”
趙璲:“不用。”
姚黃故意道:“二爺該不會真的怕狗吧?”
趙璲看向金寶,忽然喚道:“小黃。”
金寶豎起耳朵,顯然更習慣這個舊名。
姚黃:“”
她幽幽地瞪向惠王爺:“王爺再這么戲弄我,我以后都不要跟你說話了。”
趙璲:“你先的。”
姚黃:“那我也沒給王爺起綽號啊,從小到大,只有巷子里那幾個討我厭的孩子才會故意叫我小黃、黃黃、阿黃,王爺也想叫我惱你厭你嗎?”
趙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伸手摸了摸金寶的腦袋,對著這只狗崽道:“得王妃為你賜名,確實是你的福氣。”
拐彎抹角的,姚黃嗔了他一眼。
窗外暗了下來,趙璲還要推拿與沐浴,叫飛泉推他去前院,臨走之前,惠王爺看看王妃懷里的金寶,道:“叫阿吉把金寶送去西院吧,明早再送過來。”
在惠王爺眼里,貓貓狗狗都是主子們喜歡了才抱過來逗弄一番,其它時候全歸下人照料。
姚黃笑道:“不用,就讓它在我屋里睡吧,正好給我做個伴。”
趙璲多看了兩眼王妃,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然而王妃又在摸金寶了,滿眼都是喜歡,實在不像借狗訴情的樣子。
惠王爺離開后,姚黃洗漱一番,讓阿吉去西院尋了個小籃子過來,在籃子里面鋪上一層當引柴燒的干草,按實了給金寶當狗窩,就擺在姚黃的床邊。
金寶是它這窩里最小的狗,自出生后一直被另外四只欺負,吃奶吃飯都只能吃剩下的,這才膽小怯弱,白日還好些,今晚突然換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住,半夜醒來找不到一直陪著它睡的大狗,小家伙便奶里奶氣地叫了起來。
姚黃睡得香,金寶叫了七八聲才給她吵醒,迷迷糊糊地趴到床邊,伸出一只手進狗窩,一邊摸一邊敷衍地哄:“好了好了,別叫了。”
被按趴在窩里的金寶感受著那只手上的溫度,果然不叫了。
這時,阿吉從外面推開門,探頭問:“夫人,沒事吧?”
姚黃按住又想翻起來的金寶,含糊道:“沒事,金寶想家叫喚兩聲,你去睡吧,再聽見它叫也不用過來。”
阿吉:“還是抱我那邊去吧,別耽誤夫人休息。”
姚黃:“不用,快睡。”
阿吉倒是想睡,剛走到西屋門前就聽游廊那邊有人敲門,阿吉趕緊跑過去,隔著門聽見飛泉悄聲問:“夫人怎么了?”別是有蛇啊耗子什么的跑進去驚到夫人了吧?
阿吉解釋了一番。
飛泉放下心,再去王爺那邊回話。
趙璲的腦海里浮現出王妃明明很困還要哄一只狗崽的畫面,又是月事在身。
當惠王爺第二次被后院輕微的狗叫聲吵醒后,他喊來飛泉,問:“什么時辰了?”
飛泉看看漏刻,道:“剛過子時。”
趙璲:“點燈。”
阿吉知道王妃喜歡狗,小時候養過一只,足足七八年呢,后來狗生病沒了,王妃哭得可傷心了,被老爺太太帶去望仙樓吃了一頓席面才哄好,所以王妃堅持自己帶金寶睡覺,阿吉便沒再去搶活。
金寶沒叫多久,阿吉都快重新睡著了,窗外竟然傳來飛泉的聲音,叫她開門。
阿吉猛地驚醒,小門只有兩把鑰匙,前院一把后院一把,夜里只有王爺過來,飛泉才敢動用鑰匙。
匆匆忙忙穿好衣裳,阿吉用最快的速度開了門。
淡淡的月色下,門外果然有一把輪椅。
阿吉低著頭讓到一旁。
飛泉摸黑將王爺推進東屋。
姚黃先是感受到金寶不安的動作,才意識到有人進來了,輪椅骨碌碌的,還是王爺。
姚黃不想動,繼續安撫著金寶問:“二爺怎么來了?我這里沒事。”
趙璲:“吵到我了,讓飛泉抱它去西院。”
姚黃自己不嫌苦,卻不能耽誤王爺休息,只好看著飛泉連著狗窩一起提走。
深更半夜的,惠王爺既然來了后院,自然不會再回去。
姚黃將輪椅推到床邊,惠王爺自己撐坐上來。
姚黃習慣地靠到他懷里,嘀咕道:“二爺耳朵怎么這么靈,我還以為你聽不到呢。”
趙璲拍拍她的手:“睡吧。”
大概因為摸了太久的金寶,將睡未睡的姚黃抱了一會兒王爺,竟又去摸王爺的胸膛,薄薄的綾衣下是一片明顯的肌肉隆起,雖然沒有鋪子里打鐵的鐵匠那么夸張,卻也結結實實,用點力氣還能微微按下去。
被摸的惠王爺:“不想睡?”
越摸越清醒的姚黃連忙轉了過去。
[56]056
前半夜睡得不安生,后半夜姚黃睡得很沉,本以為能睡個懶覺,一大早竟然被一陣熟悉的狗叫驚醒了。
旁邊有起身的動靜,姚黃轉過來,就見惠王爺端坐著,看向帳外的側臉不太高興。
姚黃暗暗替金寶捏了一把汗,好不容易撞了大運能在惠王爺府享受榮華富貴,可別因為這一通叫喚觸了惠王爺的霉頭,被掃地出門!
姚黃還挺喜歡金寶的,一來金寶毛發金黃長得可愛,二來她與金寶多多少少都有點“黃”上的緣分。
為了金寶,姚黃只好蹭過去環住惠王爺的腰,頭抵著惠王爺的后背道:“狗都有靈性的,昨晚我哄了金寶半宿,它肯定是黏我了,所以一大早就往東院跑,二爺千萬別跟它計較。”
趙璲看向橫在身前的手臂,王妃的中衣袖子被蹭到了肘部,露出前面一段柔白玉潤的小臂。王妃的手背亦豐盈有肉,五根手指筍尖一般由粗到細,慵懶無力地搭在他右腿邊緣。
趙璲握住那只手,解釋道:“我沒跟它計較,要計較也是青靄沒看好金寶。”
姚黃又同情起青靄來,聽著院子里確實有青靄刻意壓低的聲音,姚黃推測道:“青靄來送水了吧,到了這邊才發現金寶居然也跟來了,他想趕金寶回去,金寶才叫的。”
趙璲往后看:“如此說來,金寶、青靄都沒錯,錯在我氣量小,連幾聲狗叫都容不得。”
昨晚飛泉帶走金寶時,王妃便不太贊成的模樣,仿佛怪他半夜瞎折騰。
姚黃一聽,忙摟緊這人道:“二爺氣量才不小,二爺連那么多婦人的閑言碎語都能容,胸懷最寬廣了。”
說著,她還抬手揉了揉惠王爺寬廣的胸懷。
趙璲按住那只手,將躲在后面說話的王妃撈回原處躺著,再去丈量王妃的胸懷。
姚黃驚慌道:“我月事還在呢!”
惠王爺沒惦記那個,狗叫令人心煩,他想聽點好聽的。
院子外面,阿吉、飛泉、青靄費了番力氣才抓住金寶。瞅瞅東屋,青靄捂著金寶的小嘴筒溜回了西院,飛泉幫忙將水提進堂屋便退回游廊里候著王爺,阿吉悄悄貼近東屋門,想聽聽王爺王妃有沒有被金寶吵醒,剛定好神,里面便傳來王妃媚得仿佛能擰出水的一聲低吟。
阿吉心頭一顫,倒著退開了。
.
惠王爺去了前院,徒留他的王妃軟綿綿地躺在錦被中,好半晌才提起力氣。
阿吉進來伺候時,見王妃臉上依舊一片紅云,有些擔心:“二爺真是的,這么亂來,會不會對夫人的身子不好?”
姚黃沒跟還是十四歲小姑娘的傻阿吉解釋,她的王妃不但沒有被傷到,還很是快活了一番。
更衣洗臉什么的,姚黃自己做就行,讓阿吉把金寶帶過來,她這里就不需要阿吉再伺候了。
金寶果然黏上了姚黃,圍著姚黃的裙擺繞圈,姚黃要去前院了,金寶也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跟在后頭。
前院,惠王爺身穿青衫坐在輪椅上,手里仍是那卷佛經,察覺王妃進門,他只抬眸瞧了一眼便繼續看經了。
姚黃叫飛泉去西院端飯,自己坐在長幾一側,金寶見了,蹲著在她腳邊坐好。
姚黃揉揉金寶的腦袋,批評道:“昨天你初來乍到,我跟二爺都不追究你半夜擾人的過錯,但今晚開始不能再叫了,否則二爺真要責罰你,我不會再為你說情。”
王妃開口訓狗時,惠王爺的眼神便越過佛經投了過來,看著王妃一本正經的白里透紅的臉頰,待王妃訓完了,惠王爺看向底下的金寶,金寶只是仰著腦袋,水汪汪的黑眼睛好奇地盯著它的女主人,并沒有意識到錯誤的無辜樣子。
在王妃看過來之前,惠王爺的視線回到了經書上,余光瞥見王妃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金寶的腦袋頂:“少跟我裝模作樣,今早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嗎?”
惠王爺:“”
飛泉端了早飯來。
姚黃夾了一片涼拌肉丟在地上,金寶立即湊過來吃。
姚黃明白了:“原來你還沒吃過,怪不得饞成這樣。”
剛舀了一勺粥的惠王爺險些嗆到。
姚黃聽到聲音,看過去,見惠王爺一直回避她的視線,反應過來,她噌地紅了臉,低頭惱道:“想什么呢,我才沒指桑罵槐,再說二爺早就吃過好多次了,根本對不上。”
惠王爺就像聽不懂一樣,默默吃自己的飯,吃完就去了書房。
姚黃帶著金寶去后院玩了,等高娘子、阿吉去河邊浣衣時,姚黃跟了去,發現兩人只是把布料衣裳拿到外面洗,那些貴重不能示人的絲綢料子都在后宅洗。
早上河邊全是出來洗衣裳的婦人,新宅西鄰的齊員外家前后走出來三個抱著一大盆衣裳的媳婦,東鄰何秀才家是朱氏母女倆。
姚黃從阿吉的盆里拿出她外穿的布衣,準備一邊洗一邊聽周圍的婦人們聊天。
阿吉一把搶回來:“弟妹從來沒做過這樣的活兒,就算家里現在落魄了,也不用你來。”
高娘子:“就是,老天爺把你這么仙女似的人物送過來給我當侄媳婦,但凡我有力氣,都不會叫你做這些,你就老老實實在旁邊坐著吧,別給我們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