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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淵便笑：“太子殿下說得如此自然，臣妾還當(dāng)婚前了解過我，倒是白白高興了。”

他笑得溫柔，難免帶上一絲狡黠，終于有那么點傳言中主星第一才子的模樣。

還是小時候讓人自在些。

段淬珩八歲初見周子淵，偶然找他搭話，說手里多了一顆糖，吃不完要送他。本也沒什么，只是他一是自知明面上總要拉攏周家人，這幾天觀察知道這小孩愛吃甜的；二是這人這么些天居然不理他，他有點好奇。對面人表面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實則瞟了幾眼他手中那牛乳糖，到底還是說：“多謝太子殿下美意，但子淵無緣無故不敢受恩典。”

他當(dāng)時還是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太子，初次被人拒絕，沒能說出來些什么。

這之后越挫越勇，仍一無所得。再之后，周顧爭斗之勢明顯，雖是圣上授意，但到底兩家間隙仍生。

時過境遷，許多事發(fā)生，某些被記得，某些被遺忘，這時聽周子淵這么說，他只是嘆了一聲：“你愛吃，就跟吟霜說，她多得是實驗品。”

周子淵幫他調(diào)了個吹風(fēng)模式，笑瞇瞇地：“那殿下可知御膳房有什么擅長酸味糕點的廚師？”

眼前人一襲長發(fā)攏在耳后，眼睛稍稍閉上，又裝作沒聽到。

他算是發(fā)現(xiàn)了，太子殿下不說話時，除了不想說話，或許還有被他噎住了。

“怎么，太子妃想關(guān)照我的飲食？”頭發(fā)吹好，段淬珩偏頭問。

“不好嗎？”

“那可就要傳出太子妃使盡全力討太子開心，太子鐵石心腸的流言了。”

“我看留言非虛。”周子淵笑著走過來，替他把機器關(guān)掉。

或許非虛，也或許，主角反了。

但段淬珩往前走：“吃飯去吧。”

第二日吟霜到時，恰段淬珩仍在浴室，周子淵已經(jīng)坐下等她。

“昨天他吃了止痛片嗎？”吟霜問。昨日段淬珩那一點頭，可算是把周子淵當(dāng)自己人，雖不知道周家這位怎么和段淬珩達成的合作，她說起話來，仍帶著些親切。

“沒吃，說有依賴性，勸也勸了。”

“依賴性應(yīng)當(dāng)是有，但也沒別的法子。那痛，偏偏非要咬牙自己忍下來。他這人，就是喜歡受罪。”

“太子殿下性子堅毅。”周子淵答。

“說好聽點是堅毅，說難聽點就是不會哭不服軟，不會哭的孩子沒糖吃。”吟霜同他聊，“這人啊。”

“太子殿下又不愛吃甜的。”周子淵嘴角含著點禮貌的笑。

見自己這便宜弟媳言語之間竟有護著自己鉅嘴葫蘆般的弟弟的意思，吟霜往下說：“也是，就這性子，還得你多擔(dān)待。同他生活在一起，可要被氣死了吧。”

“他很好。”周子淵答。

吟霜還要接著探口風(fēng)，卻見周子淵帶著笑轉(zhuǎn)開了話題：“吟霜姐，御膳房有什么擅長酸味糕點的廚師嗎？”

“怎么，周公子愛吃酸的？”

“想讓御膳房送點酸味糕點來，給太子吃些。”

“喲，這時節(jié)金絲棗糕剛上，還有就是些山楂糕，另外一些你瞧著還不錯的都可以讓他們端來試試。不過那櫻桃青梅派最近可千萬別點，不太新鮮。”

她還要再說，浴室門被推開了。

“今日還是多放了黃連嗎？”段淬珩問。

“你不如試試。”吟霜極快地開始加熱。

段淬珩沒什么廢話，拿過就喝，面色倒是沒什么變化：“多加了冰糖？”

“清馳給你加的，說今日的太苦。”

“多謝他。”段淬珩道，“他挺體貼，很適合你。”

“怎么，自己結(jié)了婚，就總想來關(guān)心你姐姐的感情生活了？”這話也說的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她這個弟弟能說出點什么來。

可后者垂下眼看她，評論道：“你若想出宮結(jié)婚了，也不是不行。”

周子淵接過話：“還未見過準(zhǔn)姐夫。”

“我這八字沒一撇，弟媳別聽他瞎說。”她忙著否認，一時嘴快，倒把昨天差點說出口的稱呼禿嚕出來。

段淬珩簡直要去再瞪她，卻見周子淵不慌不忙的樣子：“是我心急了，以后都是一家人，還總能見到。”

得，人家比她表弟自如多了。

她打著哈哈，飛速把話題轉(zhuǎn)移：“你們什么時候出宮玩去，后天就要回門了吧，干脆回門之后別回來，到外頭去轉(zhuǎn)轉(zhuǎn)？”

“有什么地方想讓我去？”段淬珩問。

“應(yīng)天如何？”應(yīng)天旁的廣陵恰是顧氏封地。一家子除了嫡系在主星，不少在廣陵。

“好。”段淬珩答，“辛苦了。”

作者有話說：

姐弟都對對方的感情狀況非常關(guān)心

第10章

10

回門

【“殿下總能有機會，依臣妾之見，學(xué)院門口，只有高祖一尊像，難免稍顯寂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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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回門前段淬珩問過他，周父喜歡些什么。彼時周子淵并未在意這事，說太子殿下心意到便好，送什么都是一樣的。后者當(dāng)日到底贈些什么禮他也忘了，他到家忙著同周父聊周家前途，太子識趣，說他到處逛逛。

第二天便要回門，藥效發(fā)作時，周子淵索性開了這個話頭問。連著過去兩天，段淬珩勉強默認周子淵在床上陪著他，只是臉仍朝著墻壁，不愿讓他看清神色。

“回門嗎，周公子應(yīng)當(dāng)有很多事要問，給我推薦個清靜地方消磨一上午即可。”

“太子殿下不愿和岳丈岳母多聊聊天？我父親母親估計要傷心的。”周子淵順著他的蝴蝶骨向下滑。

“你們體己話，我旁聽，不好吧。”段淬珩聲音仍帶著些飄，周子淵偏偏碰到他極其敏感的腰窩，當(dāng)下呼吸便更急促。

“已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周子淵想到前世，說話間難免泛著些苦，“我母親棋藝比我更好，你們可以邊手談邊同我和父親聊些閑天。”

“那依太子妃之見，我送些什么好？”

周子淵想了想：“我爸喜歡咖啡，你隨便從宮里帶幾罐藍山御賜，我母親，書畫吧。”

“弟妹？”

“這時候都在學(xué)院上學(xué)，請不出假來。”

“是我忘了……”

太子的笑意伴著些痛喘，聽起來讓周子淵心里有些凄涼，“皇家學(xué)院確實管得嚴(yán)些。”

他測出精神力當(dāng)日，便是不能進入學(xué)院就讀的時刻。十八歲，顧氏式微，母后病重，自己無法進入中樞學(xué)習(xí)，當(dāng)時他在想些什么？

太子妃嘆氣：“殿下總能有機會，依臣妾之見，學(xué)院門口，只有高祖一尊像，難免稍顯寂寞。”

段淬珩咳嗽幾聲：“太子妃倒是對我寄望甚高。”

“臣妾向來看人有一套。”周子淵笑笑。

第二日段淬珩大病初愈，乘輦車出行時少見穿了一身黑金禮服，明金襯暗色莽紋，襯他那張刻意擺出的冷靜淡漠的臉，顯得人俊美無情。

車子駛進周家時恰好是當(dāng)日十點整，周延盛仍吃著自己的早飯，便見自己兒子著一身太子妃禮服，從容走進來，精神甚好：“爸。”

他站起，要對著太子妃行禮，手臂被人抬起：“周部長莫折煞我們了。”

那手纖長，骨節(jié)分明，昂首去看，是他那面色沉靜的兒婿。

他眼看二人站在一起，自己兒子面色欣悅，太子目光沉穩(wěn)。雖周子淵傳過消息說已和太子達成合作，但此刻卻瞧不出來兩人關(guān)系到底如何。太子蒞臨，他身為臣子的這個度要如何拿捏，難免捏了一把汗。

周子淵倒很自如，態(tài)度親昵地介紹太子送回的禮物，說到那副山寺桃花圖時，曾也以詩名動天下的周母鄒女士目光便亮了起來。

“聽母親提起，與她齊名的鄒才女素喜桃花，便想著這畫贈給懂它的人怕是更好。”段淬珩說話時難得帶著些許笑意。

“當(dāng)年也是同窗，自她嫁進皇宮，便許多未見了。”鄒女士接過，“多謝太子殿下。”

“不必客氣，除去父皇所贈，母后也有一些館藏，若您愿意，便都可給您看看挑挑。”

太子不叫岳丈岳母意料之中，但卻叫了一聲您，令周財政部長大人愈加分不清他的心態(tài)，當(dāng)下對著周子淵使眼色。

太子就著字畫和鄒疏影聊了起來，鄒女士邀他進自己的收藏間去，周延盛便拉著自己兒子到書房。

“你說和太子達成合作，還有件事要我?guī)兔Γ敿氄f說。”

“沒什么，只是初步，還未有詳細計劃，不過確實有個忙需要父親幫。”周子淵講了段淬珩的機關(guān)，陛下賜下的錦衣衛(wèi)，談到托張家查一查宋澄絮的事，又再提起他們這天結(jié)束便回宮領(lǐng)侍衛(wèi)一同去應(yīng)天。

周延盛應(yīng)下，說查出來便告知。

“你和太子，關(guān)系到底如何了？宮里傳出來說他仍冷淡，你勉力維持，你又說你們還不錯。”他想了想，又問“今后我們私下又如何稱呼太子殿下？”

周子淵心想，關(guān)系如何，倒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關(guān)系比傳的好些，我和他到底同吃同睡，同您和母親一樣，能差到哪去。”他模糊回答。

周延盛自然也知道他們那態(tài)度，多半是要做給外人看。此時聽到兒子這比喻又搖搖頭：“你啊你啊。我們怎么比。我和你母親青梅竹馬。你們倆，雖太子幾無實權(quán)，但也是個儲君，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總要省得。”

周子淵點點頭，想父親怕是不知道上輩子，最后是君為臣擋槍。

“既要合作，可有講好，若日后危機解除，他平安登基后，你們這段關(guān)系怎么辦？”

周子淵笑笑：“當(dāng)下危機四伏，到那時再議也不遲。”

“你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到時候你愿意接這爵位也好，要自行當(dāng)官也好，都隨你。”周延盛嘆氣，“委屈你了，子淵。”

“至于如何稱呼，您看叫一聲淬珩如何？”

“放肆，”周延盛剛說出口，看到自己兒子促狹的臉色，當(dāng)即有些無奈，“別開玩笑了。”

周子淵那話當(dāng)然并非出自虛空，上輩子回門，段淬珩便是這么同自己父母說的“岳父客氣了，喚我一聲淬珩便可。”當(dāng)時自然是周家滿門都差點要跪下，最后仍稱他為太子殿下。

“你可知太子為何選了應(yīng)天？”周延盛問，“可是要順道下廣陵拜訪自己的母族？”

“自是不知，但或許與擺脫陛下的侍衛(wèi)有關(guān)。”

周子淵和父親談起段淬珩的借力打力一說，便見周延盛深思了片刻，“現(xiàn)今剛開始合作，太子殿下不愿多說也正常，總之你一切小心。”

“我明白。”周子淵狀若無意，“聽說最近財政副部長有個空缺，不知最后會把誰調(diào)上來。”

“不過是劉孫鐘三人擇一，陛下恐怕還在權(quán)衡。”周延盛答，“怎么突然問起？”

周子淵對了那三人姓名，發(fā)現(xiàn)并不是自己在意的，當(dāng)下輕輕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