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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誰都不得罪。”圣上撫掌大笑,“罷了。這一樁事讓淬珩能從失恃之痛中走出來,憐取眼前人,也算是好事。”
他嘆口氣:“但罰還是要罰,規矩不可亂。太子妃禁足兩月,朕瞧著淬珩這病還沒好,允你半月假,多陪陪太子妃吧。”
倒是比預想的好些。太子謝恩,又言謝四皇子。
“只盼你們兄友弟恭。”承武帝答。
下朝后,承武帝把兩個兒子叫到一起,眉宇間仍是淡淡:“既淬瑛終于回主星,皇后嘴上不說,心里怕是想得緊,今日便恰好家宴,把太子妃也帶來,一同吃個便飯。”
兩個皇子自然應了,一同出了御書房。
段淬珩與段淬瑛年齡相仿,幼時一同上課,見得多。只是后來段淬瑛入皇家學院,畢業后又直接進了兵部,在宮內住得少,現下笑得溫和:“耳聞兄長在北塞英姿,辛苦啦。也還未私下恭祝兄長娶得賢妻。”
段淬珩便也對著他展顏。他本病弱,往往皺眉,此時笑意蕩開,便如天上明月:“此番鄉星一事,還要多謝淬瑛。”
作者有話說:
太子妃:我不在,又仿佛隨處可見。
顯然可見:段淬瑛,一個聰明人。太子怎么贏呢?我也不知道。
我又有空啦,評論會回的嘻嘻(暗示大家留評論的意思
第45章
42
且懼
【“且恨且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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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絮接到人時,看到的就是一副兄友弟恭令她不適的場面。
無它,這兩位笑得太完美,皇家基因,一個英姿勃發,一個清冷從容,自然是好看的,但這虛假得宛如AI生成的和睦場面,到底讓武者宋澄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段淬珩上御輦時表情也沒收,眼里帶著些未散的溫和,見到她甚至有閑心問:“吃過早餐了?”
宋澄絮莫名其妙:“你心情挺好?很順利嗎?”出門前太子殿下仍然是那副上朝專用的冷漠神態。太子妃叮囑幾聲小心,難得眉眼間逸了些擔憂。
本以為是一場硬仗,偏生段淬珩這時倒像是去參加了場宴會。
待車門關上,遠處的皇子御輦啟程,太子殿下才像是卸了個面具一樣,上揚的嘴角略略放平:“是還不錯。”
終于恢復正常,宋澄絮隱約覺得不對勁,但也只哦一聲,不細問。
這日段淬珩進門,發現太子妃仍未出現,問了一旁的侍從,那人說太子妃仍在睡。
段淬珩點點頭,徑直穿過已經布置好餐點的桌子,往自己臥房去了。
周子淵果然已經坐在桌邊,正在擺棋陣。
“如何?”見到他,手也未停。段淬珩隨手拿了顆白子,循著記憶,落在棋格間。
“尚可。”素手執白棋,晃得周子淵有些眼暈,“我放了半月假,你被禁足兩月。”
“總歸是經了明面,現下太子妃要陪我一起困在宮里。”
“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周子淵笑笑,“臣自幼鮮少放假,此時終于可以安心休息。”
來來去去,這婚結了一個月有余,太子的假便放了快有一半。
“夫君這俸祿倒領得輕松。”他又調笑一句。
“皇家人天生疏懶,比不得鞠躬盡瘁的簪纓世家。”段淬珩答。
還這樣,周子淵無可奈何,經過北塞一出,太子嘴皮子磨得比之前還利,總愛冷不丁地刺他一下。疼并不疼,就像是被貓撓了幾下似的,似癢似酥。
“現下便是沾了夫君的光,不用苦心經營。宮內可有值得一覽的地方,你我都無事,不如正好四處看看?”
“上輩子給你介紹過幾處。”段淬珩不輕不重答,“我不愛出門,太子妃自去吧。”
又來了。上輩子太子也就給他介紹過那么一次,他們初見時,但說到這里終究是他理虧,此時便也好脾氣:“臣妾那時聽得不夠清楚,夫君可愿再陪我一看?”
段淬珩沒有抬眼看他,手上的白子被細細摩挲許久,始終未落下。
周子淵觀棋盤上黑白子,嘆了口氣:“上輩子就下到這里了。”
話音未盡,段淬珩手上的子墜到地上,不輕不重的一聲,卻好似起了回響:“還繼續嗎?”
執黑白子之人和上輩子交換,周子淵嘆口氣:“下盤新棋如何?”
這局勢,任誰看,白子都命數已盡,奄奄一息。倒是不知上輩子段淬珩決意赴死之前,看到這一盤不做掙扎,不放真心的棋,心中感慨幾何。
但時過境遷,他只希望自己和段淬珩之間的一切,能有一個新開始。
“不必。”段淬珩想了想,“讓我悔五步棋就是。”
他將之前五步黑白子逐一撤走,對周子淵示意。
“朝堂上很累嗎?”周子淵單手執子,去看太子。
“段淬瑛立功回來了,”段淬珩答得平靜,“晚上有家宴,喊我們一道去。”
周子淵順著問下去,聽他講了朝堂事,也笑了:“我倒不知道蔡家能耐這么大。”
“十多天證據鏈做這么足,蔡家或許還真是個小嘍啰,被后面人拉出來擋槍。程家人只要腦子清醒,這案子辦到這一步,足以證明,幕后操縱者絕不是他們。”段淬珩答,“但若要我說是誰,還真不好猜。”
“想要夫君命的人,真那么多?”周子淵嘆氣。
段淬珩反而笑了:“多。”
“小時候這幫人好歹收斂些。母后病重之時,連下毒這種愚蠢至極的方式都出來了。”他搖搖頭,“那時我還在想,若皇子背后的謀士都傻成這樣,這太子位置我不如直接讓給段淬瑛坐,程家人和他自己,到底還有點樣子。”
他像是陷入回憶,卻又很快落下一子:“但現下看,每個人都學聰明了。”
承武帝剛開始打壓顧家時,眾人便等著段淬珩這太子之位被廢,轉眼間近十年過,都看出來承武帝的多疑和善變。是以,不多話,病弱,幾無可能繼承大統的太子成了一個薄薄的擋箭牌,擋住再立新儲可能會存在的一切問題。
周子淵什么都沒說,只是空置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仍然是冷的,但看太子神情,還是那般無所謂的樣。
“學機關,看病例,做生意,均是為了自保嗎?”他問。
“那時候?”段淬珩笑笑,“也不全是,睡不著而已。總要找些事做,不然,長夜不好打發。”
“一開始見顧家失勢,都揣度圣心想殺我,我母后殯天,反而都停下來,等著看父皇親自出手。但這幫人都沒想到,他誰也不信,誰也不愿立,毫無勢力的我反而活了下來。”他明明還掛著些笑,語氣卻冷得像冰,“倒有意思。”
如此神態,若段淬瑛在場,便能認得,他這位二哥看他,慣常是這副春風化雨的模樣。
“既是如此,為何提程后?”
“后宮其余人,哪個坐上去不會被程家人拉下來?不如一步到位。”段淬珩笑一聲,“不過具體原因,怕也要問他。許是昭帝外戚文臣亂朝,他差點和他爹被一起迫害致死,自此一個文官也不信。太平慣了,戰事少發便以文臣為心腹大患,倒也不想想,昭帝接高祖位時,為何一個武官也不敢提。”
這便是大逆不道之言了,可自古從王莽,到玄武門之變,哪個不是手握軍權者更好做事呢?
周子淵沒接這句話,只是起身,抱住了段淬珩:“今日朝堂,令你不安了嗎?”
他不知具體事,只覺得段淬珩今日自回來起,不知怎么地,在隱隱生氣。
每一句話,都無差別地帶刺。
“累了。”段淬珩周身氣勢被他自己收起來,又是那副從容的樣子,“且恨且懼。”
“懼何?”
“懼何?”段淬珩似是在深思,終究落下一句嘆息,“懼皇權。他初登基時,并不是現在這樣。”
段淬珩不知又想到些什么,轉過身來:“聽到鄉星案情,難免覺得心煩,我并非有意對你有情緒。”
其實當然料到承武帝不會追究到底,也總要給段淬瑛些獎賞,但還是會無法自抑地寒心。
這條荊棘路走著走著,身邊最熟悉的父親也會變樣,母親同樣要棄他而去。他四顧茫然,突然間身邊空無一人。母后死去后,確實有許多時刻,他不想再往前走。
哪怕是如今,抱住他的人,在許久之后,亦不知是否會成為仇敵。
“無事。”而他的太子妃答,“只愿能為君解憂。”
作者有話說:
承武帝也當過好父親啦。
第46章
43
重提
【他幾乎要為自己曾因周子淵入局竊喜而自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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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家宴,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承武帝有八個孩子,侍妾生的長子早早封了王,在西方邊境駐守;長公主排行第三,迎娶駙馬,在富饒的南方星做閑散郡主。余下三子三女,全都留在主星。
此番六人難得全部到齊。段淬瑛面上帶著笑,說周子淵和他算是同級校友。見他有意表示好感,被禁足的太子妃只好配合。偏生承武帝也問起皇家學院和他就讀時有何不同,一時間終于尋到個眾人都能加入的話題,太子妃,四皇子及八公主先說起了話。太子樂得清閑,懶懶地啜自己喝了三個小時都沒喝完的藥酒。
上輩子后宮勢力簡單明了得很,段淬珩和段淬瑛爭儲,后者贏了。這輩子再看,鄉星北塞事一出,每個人似乎都不再一樣。瞇著眼打量一圈,自小喜文的六皇子段淬玨和他倒先對上了眼。八個孩子里,若說段淬珩是不夠格上皇家軍政,段淬玨則拿自己喜畫作原因,去了主星藝術學院,就差把自己對那個位子沒意思刻在額頭。此刻面上帶著些笑:“皇兄身體好些了嗎?”
段淬珩不輕不重咳嗽一聲:“尚可。”
“北塞風景好嗎?”段淬玨同他找著話題,“一直聽聞那里鬼斧神工,波瀾壯闊,不似別處。若不是囿于皇子身份,早就想過去寫生了。”
他二人于是聊沙漠,聊荒原,聊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恰逢另一頭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爆發出一陣笑聲。太子見太子妃面上帶著慣常的溫和配合,略略覺得有些無趣。
他其實也怨過,不能進皇家學院一事,這輩子的段淬珩沒怎么放下。但重生一次,難免看得淡了些。此刻并無不平,只覺得有些累。難道他去,便能結黨營私,招募太子黨了?只怕同樣要做一個中庸樣子,以求自保。而這些弟妹,看起來都還是前世的樣子,段淬瑛依舊大方得體討人喜歡,其余人照樣做著陪襯。
舉著琥珀色酒液細看,承武帝卻叫了太子的名字。
原來說的是軍事與政經難得聯誼,雙方都喝多了,爭起哪個院對帝國貢獻更多,最后周世子說得讓雙方都啞口無言。軍事學院人正要不服,這位直接睡了。留得兩邊人罵也不是,笑也不是,末了爆發出熱烈歡呼。
酒品確實很好,段淬珩想,永遠在該睡的時候睡。
但喊他,總是要起來搭句腔。
他應了,面上仍帶著笑。段淬瑛幫他接過話茬:“皇兄不愛多言,當時聽到父皇賜婚,還替他捏了一把汗,還是被說得還不上嘴可怎么辦。”
周子淵也笑:“別拿我取樂了,那時年輕氣盛,被激了才一通亂說。”
“況太子,本也不靠這些。”他接過段淬珩的酒杯,重新替他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