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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淬珩喝了一口,是他喜歡的烈酒,也不知道太子妃如何在各個相似的酒壺中辨認出來。
“現下一看,父皇眼光果然了得?;市址蚍蚝湍溃屛叶加行┝w慕了?!倍未沌优霰?
兩人相視,平和溫馨。
這種場合,余下交給周子淵就好,段淬珩再敬皇帝皇后一杯酒,算是任務完成。
承武帝喝了不少,看起來難得高興,也沒為難他,配合著程后說了幾句兩人相處得很不錯,笑著問段淬瑛既然羨慕,可有心上人。
賜婚封王,從來相距不遠。段淬瑛只是笑,并沒有給出個回答。
宴席結束,兩人散步回宮。
漫天星子倒映在太液池里,隱隱綽綽,隨風攏又散。
“其實和四皇子不熟?!痹S是段淬珩一直沒說話,周子淵打破靜寂,“此番他屢屢強調我在皇家學院時的志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熟嗎?”段淬珩問。
周子淵盯著他瞧。太子氣質總冷淡,似雪似霜,這三個字里,偏偏有些別樣的味道。
“真這么在意我和他是同級生?”周子淵打趣,“我們兩個學院的,四年來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對面人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是把話說下去:“不用在意,父皇有沒有他,都會疑你。就算段淬瑛不明面上說,程后私下點一點,也是一樣?!?
“看你沒吃什么,還是累嗎?”周子淵問。
他重生后脾氣變得更怪的夫君就又不說話了,只是很輕地嘆口氣。
周子淵拉他的手:“跟我說說?”
段淬珩沒說話,也沒掙開,握了許久的手,終于在進東宮時有了些溫度。
“剛剛有人跟我提北塞,”段淬珩突然開口,“太子妃之前不是問我去北塞做什么嗎?”
“哦,終于愿意說了?”太子妃倒也是好脾氣,摸了摸太子沐浴后仍半濕的頭發,把人拉進浴室,“吹完再聊。”
“和星際海盜有關?!倍又棺∷氖?,“那時沒記憶,夢到些只言片語。上輩子像是一年多后,才聯系上他們的首領。聊天時,偶然提起這個時候,他們在北塞逛過一圈?!?
“想去碰碰運氣?!?
周子淵皺了皺眉。
他心細如發,太子提到星際海盜,他便想起自己是如何巧合地同他們扯上關系。后續雖付出不小代價,但這幫亡命之徒愿意幫忙,確實讓他稍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有些驚喜。
“我的家人……”
“不是想說這個。”段淬珩見他眼中的霧,一時無奈,“那時沒講,同樣是怕你多想?!?
機甲一事瞞無可瞞,但再說些其他的,顯得他想用這些恩情,挾持對面人的感情。
但他確實沒想那么多。他按計劃本就九死一生,身邊人,只要能活,總該活著。后期,他幾乎要為自己曾因周子淵入局竊喜而自厭。
有什么意思?
“他們愿意幫忙,是太子授意的?”
“算不上授意。”段淬珩說,“能和他們做交易,自然是你手段了得?!?
這人能承認這一分,私下恐怕做了十分。
周子淵想問,你為何什么都不說?
可他為什么不說,他不是一直如此嗎?最能忍,最不愛說話,上輩子漏出那么些星星點點痕跡,不知道是煎熬了多少回,才會像疼極了泄出一絲痛吟一樣,顯出一絲端倪。
此時此刻談起,第一反應也是掩蓋。
“舊事不提。這輩子他們并未在北塞出現,便只能等下個月記憶中他們在主星逗留的日子,看能否一見?!?
他話說完,自覺按了吹風機開關。
還是這樣。
出生尊貴,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此時此刻,像一個從未得到,便不再去看他最想要的那顆糖的小孩子。
作者有話說:
段淬珩:厭倦。厭倦一切。
下章努力談談戀愛
第47章
44
愿者
【“想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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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提,不承認,不想多說,周子淵便雖他所愿。
“下個月,正好是你可以上朝的時候?!?
一句他一個我,前世今生交雜,令段淬珩難得有些無措。他們其實沒什么區別,都一樣地眼高手低,都一樣地郁郁。只是細細想來,還是有些羨慕,至少這位婚后,身邊一直有周子淵。
他看向太子妃,下意識地竟然有些不安的樣子:“今日在朝堂,我實在是無法為周大人說話,煩他跪了半晌……”
“父親理解的。你若是真動了,顯得我們過分親厚,恐怕才讓他處境更危險?!敝茏訙Y說著說著,便又是嘆氣,“說信你,就是信你,不要多想。”
邊勸邊覺得頭疼,他夫君外人看都是十足的探不出底細。和他共事過的錢大人更是把他看作心狠手辣殺人于無形的陰謀家。但現下反而還要為這細節擔憂。
宛如一只猛虎,外人前不動聲色地亮爪子威懾旁人,見了自家人便縮進貓殼里,利爪收好,生怕對面人害怕。
像是被肉墊輕輕一拱,太子妃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怕什么呢,儲君在群狼環伺中活下來,若真不心狠,才令人意外。
段淬珩不知道太子妃心思,倒也不掙,跟著他往外走,邊和他細細討論了計劃,臉色終于轉好。
“余生說你這病靠養,左右也被禁足,明日在皇宮里到處逛逛如何?想看看你少年時代是怎么生活的?!?
“沒什么可看的?!?
“我感興趣?!碧渝Γ吧匣赜斡[到一半,就被喊進偏殿,這回難得有空,至少把御花園看完?”
段淬珩不搭腔。
“你十二三歲,十七八歲時,都怎么過?”
“想不起來了。”太子殿下答,“太久了?!?
周子淵無可奈何:“怎么總覺得,你回來之后,比之前還不愛說實話?”
太子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面上居然又帶了笑。太子妃已經搞懂,這位若是在不該笑的時候含笑,多半是腦回路不知道又跑偏到哪。
“想他?”
“他”?思索片刻,更無奈了。他夫君什么都好,只有夢境的時候覺得自己不會喜歡上他,記憶回歸開始吃還沒恢復記憶的自己的醋。倒也算是一派相承地難以相信自己被愛。
周世子慣左右逢源,再難堪的局面也舉重若輕,此時此刻,倒頗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不都是你?”
段淬珩點點頭:“嗯?!?
頭點得自然,但根本沒這么想,周子淵把人拉上榻:“上輩子確實是我的問題。但沒有更喜歡誰,是你,就都一樣?!?
他語氣很輕:“若要說,也或許是前世最后一刻,給了我一個想要了解你的契機而已?!?
他夫君不知道有沒有買賬,看他半晌,說:“明日帶你去看?!?
“看什么?”
“釣魚臺?!倍未沌裾f,“十一二歲還是十七八歲,我都喜歡在岸邊垂釣?!?
第二日段淬珩難得醒得比他晚,太子妃低頭看錦緞蠶絲堆促的太子,嘆了口氣,替他撫平了眉。
垂釣,老東宮人顯然不陌生,只是施星聽了,說怎么突然想起來這一出。還是備了釣具和魚簍,一行人陪著太子太子妃釣魚。
段淬珩見了,說帶些魚餌。周圍人有些吃驚,太子妃及時按下一人,問之前沒備嗎?
那人看了眼太子,才小心翼翼地答:“主子釣魚,不用魚餌?!?
周子淵聽到這,也就笑了,說那我也不用了。
“不用,就釣不上來。”段淬珩接話。
“愿者上鉤,太公望和夫君如此,我便也能如此。”
釣魚臺下頭的湖,水清澈見底,有小魚隱在石間,如殘影般窸窣掠過,只留下一波波漣漪。
他二人均姿態端正,持竿用直鉤垂釣,遠遠看去,確實是一對般配的璧人。
“十一二歲,真是來釣魚,還是來偷懶?”
“躲懶?!倍未沌翊穑澳菚r候自命不凡,總覺得皇家書院教的東西都無聊至極??匆槐榫陀浵聛?。偏生太傅要顧慮旁的皇子聽不懂,教人時,總要將節奏拖慢,一句話能重復三遍?!?
“日子久了,偶爾會逃課出來釣魚??纯刺斓??!?
此處高,風景不錯,俯仰之間,天地在側。再極目遠眺,隱隱能看見遠方的太和殿。
“見到父皇下朝,大臣們的車輦出現,就把釣竿收了,再回去上課。免得他哪日突然來了興致,要去檢查我們功課。”
“我伴讀時,怎么沒見太子逃課?”
“旁邊有大臣之子,太子的禮儀總要到位。后來你們走了,我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課,自在很多。”
“沒被罰過?”
“罰過,那時不服。給父皇還上過書。”
“那時他說了些什么?”
“還能說什么?太子太聰慧又鋒芒畢露,自然是面上說我兒雖有些頑劣但聰明,不愧是朕和顧皇后的孩子,小小年紀做得一手好文章,是天下之幸。私下恐怕更覺得要早點把母后和我一網打盡。”
“才十二歲?!?
“是啊。”段淬珩一甩桿子,攪渾了一池透亮的水,“太年幼了,旁人說什么,我就信什么?!?
“十七八歲時呢?”
“那時,只是想在外頭想事情。”段淬珩兀自看著水,“東宮里太悶,母后那里,她總嫌有病氣,讓我少去。其他皇子,識趣的也不敢多跟我講話?!?
他倒也笑了:“那時候覺得,相看兩不厭,唯有釣魚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