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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佑衡皺了皺眉,講,此舉若只是程黨的假象,你便是去送死。
“你很清楚。”段淬珩回答,“北塞成了現在這樣,怎么看都不像是程黨的能量能制造出來的假象。”
顧佑衡慫了慫肩:“船可以借,停在邲星,現在混在你們搖光堂商船里。鐘情應該還沒看出來。但誰開呢?”
“宋澄絮開。”周子淵答。
“太子妃好。”顧佑衡點點頭,“或者前太子妃。”
她問:“你們一起去北塞嗎?”
“他不去。”這是段淬珩。
“一起去。”這是周子淵。
顧佑衡看著他倆,終于露出第一個算得上開心的笑:“你倆慢慢吵,有結論了通知我。”
她掛掉了通訊。
“這次有進步了。”周子淵這樣說,“上次瞞我到底,這次,多少有點告知我的意識,沒有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再和顧佑衡聊這個。”
段淬珩無可奈何,他幾乎是想要嘆氣。
他說:“沒想到會聊到這里。”
簡直是在故意氣人。
“知道會聊到,就會瞞著我?”周子淵問。
段淬珩沒有回答,他只是垂下了眼。
“這么心虛啊?”周子淵笑了,“但你也瞞不住我呀。”
“我們一起去,可能會出意外,太危險了。”段淬珩這樣說。他有一長串可以講述的理由,如隋月的情報必須立刻和周家接軌,如周子淵仍然有很多輿論工作要做,如主星可能有驚變,如他倆倘若一起去,一起出意外,那后頭要做的事全數沒可能。
周子淵說,若你一定要從理性出發,你也不該現在去北塞。你得活著,然后我們才能繼續和程黨交涉,才能名正言順地拉風頭正盛的段淬玨下臺。
但事實是,段淬珩指出,葉留香就是想讓我去北塞,且總得有人把余生帶回來。如果只讓宋澄絮去,最大可能是有去無回。北塞的局勢到今天,還能怎么往下拖呢?
如果真如段淬瑛所講,北塞的活人該被殺的都被殺了,蟲群在北塞休養生息,那更是要去看看。
“如果你要去,”周子淵說,“我也跟你一起去。若是死不了,那皆大歡喜。如果真要死,不要再留我獨活。”
段淬珩想說些什么,比如其實大可不必如此生離死別之感,他沒覺得他真的可能會死掉。他命很硬。但再說出口,恐怕周子淵又會,又會什么呢?他尚不明晰,只是直覺讓他停在原地。
他說:“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把你再拉進來。”
“為什么呢?因為冒險不好嗎?”周子淵皺了皺眉,“但也如你所說,北塞總要有人去看,去判斷真假,去獲得更多信息。”
段淬珩說:“我會擔心你。”
這話一出口,后面的話都流暢了:“葉留香給我留了晶核,這肯定是一把關鍵鑰匙。他甚至讓淬瑛發出了那封信,這給了更多信息。我看不透他的目的,如果淬瑛說的是真的,那葉留香讓他把信發給我,太奇怪了。他本來沒必要告訴我們任何事。但他顯然知道得足夠多,從他身上應該能得到破局的辦法。必須有人去見他,這個人,怎么看,都應該是我。或許九死一生,也或許沒事。但既然有可能出事,沒必要讓你去冒險。”
“為什么沒必要?”周子淵這樣接,“我很樂意去冒險。沒什么不好。我喜歡你,我們沒有分開,我們就應該一起承擔風險。”
他說:“你死了,我可不會再想著去救蒼生。”
段淬珩抬起了眼,他明顯沒有料到這句話,
“但你會救。”周子淵講,“如果我出事,你會救其他人,然后期盼自己最好在救人的時候死掉,或者在危機處理完畢,確認大家無事之后尋死。因為你根本沒興趣當英雄,你只是覺得,要對得起我的犧牲,對得起你的母后,對得起很多人,或者覺得,人類能活就活,挺好的。但我可不會。”
他笑笑:“我一點都沒把天下放心上。所以不要抱著你死了我會替你收拾殘局的念頭。我不會,我會把我知道的告訴我的家人,告訴你在意的人,讓他們想辦法,然后我會直接來陪你。”
段淬珩嘆了一口長氣,他幾乎有些挫敗。
“所以,你去北塞,我也要去。”
作者有話說:
顧佑衡姐姐出場惹。前太子和前太子妃淺吵一下。
以及文千收啦,感謝大家!
第80章
75
臨行
【老板的忌日,我們給打個九折紀念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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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手下沒有兵,走之前,程鈞準時赴約,在宮內見了他一面。
他們倆相見從沒有好臉色,這時也是如此。
程鈞幾乎是牙間擠出來的話:“北塞,依然沒有消息。”
段淬珩問他:“還要派多少人送死?”
程鈞被他的語氣激怒,段淬珩倒沒有反應,只是流暢說下去:“我會去北塞。有消息,會聯絡你。”
“你要什么?”
“如果是真的,程鈞,我至少要有人能活下來。”
“你和你媽,還真是如出一轍。”
段淬珩抬起頭:“你不配提起她。”
“有什么配不配。”程鈞冷笑一聲,“進了皇宮,不為權死,就因權亡。你母親只是天真得可笑。”
“別這樣看我。”程鈞答,“如果你能活著出來,我要北塞的消息。”
“作為報答,你一直在查的當年你中毒真相,我可以告訴你程家知道的一切。”
段淬珩沒吭聲。他扭頭往外走。
皇宮他待了二十多年,離開時并不百感交集。前路艱險,他回過頭去看,主星的紫禁城,在混亂的漩渦下,仍然是一樣的高聳莊嚴,一樣的冷酷無情。
周延盛邀二皇子臨行前到家里一敘。
主星已經亂了起來。世家們嘴上不說,心里各自打著不同的算盤。誰家小姐公子失掉精神力,誰家的領地里出了什么暴亂,又要打出哪張牌拯救混亂場面。沒人說出口,但每間宅邸,莫不是燈火通明。
周公府反倒安寧。隊站得早,便不用思量太多。
請人,段淬珩還帶了位客人來。
鄒沵冷漠至極地墜在段周宋三人后方,輪椅前行,見到鄒疏影也沒打招呼。
臨行前周子淵問過鄒沵,隨段淬珩回廣陵,還是到周家去。
鄒沵答,我本是鄒家人,生平最想看到的就是鄒家四分五裂自取滅亡。盼了這么多年,有好戲看,怎么可能離開?等你們走了,我繼續在鄒家地界即可。他語氣慣常地隨意又嘲諷,末了又直直看著段淬珩,多添一句:“太子難道不需要我這個爪牙埋在主星?”
他們當然需要。
主星值得相信的人并不多,錢茂存,吟霜,鄒沵,施辰施星等一列暗衛。
周子淵答:“你若留下,沒有人會攔你。我知你恨鄒家,只想問,愿不愿去周家看看。若你有危險,周家也可以護你。”
他話講得漂亮,鄒沵素來不吃周公子這一套,自顧自地笑,反而問周世子:“世子如此在乎我的命嗎?”
“叫我二皇妃也是一樣。”周子淵心平氣和,“世家罪孽素來不比皇家少。我受世家滋養而長大,你對我不忿,我心知肚明。只是現下都在二皇子麾下,我自當盡力護你。”
鄒沵沉默片刻,竟是答應。
“那我就先去周家看看。周家直接站隊,可把鄒家搞得焦頭爛額。”
卻仍多問一句:“周公子之志乃縱橫朝堂,你此刻不坐鎮主星嗎?萬事紛亂,正是出頭好時機。”
“我心里有更重要的事。”周子淵這樣答,“你不也明白?”
鄒沵大笑三聲,笑得眼淚要掉下來一般。
真的到周家,仍沒給任何人好臉色。
周延盛令周家無事幾十年,非等閑之輩,并不在乎。鄒疏影同樣沒什么臉色可給鄒沵看。他豎起刺,沒人要攻擊。倒也平安無事。
一頓飯吃得心平氣和。周延盛并未勸自己的長子留在主星,只是讓他和自己的兒婿注意安全。兩個人一并應了,換來鄒疏影一個溫柔的笑容。
周子淵臨出主星前,去見了弓如月。彼時云淡風輕的人眼里都是疲憊。只問她的學長:“想好了?”
對面人笑容平靜,沒有什么波瀾,也仿佛沒有任何懼怕:“想好了。”
“本想說沒想到子淵學長如此甘愿撲火而不是作壁上觀,但弓家卻是自身難保,前途未定,不知從哪里走。或許像學長一樣,早早想好了如何走,反而更安定。哪怕是一條死路,恐怕也比現在的狀況好。”
“世家都在編排我些什么?”
“都在說承武帝讓人看不懂罷了。至于自家哪些煩心事,哪一位又樂意真拿出來讓旁人嚼舌根呢?至于你,就那樣吧。大家的嘴多毒,學長不是沒領教過,沒什么新鮮的。嘲諷你不務正業,被一道圣旨廢了罷了。談笑你,不過是不愿意面對自己的現實。”
“倒也是。”周子淵這樣接,“不過是庸人自擾。”
“學長要跟二皇子一起走嗎?”
“我們會先去北塞。”周子淵答,“以后的路,再說。”
弓如月聽到北塞,還是愣了片刻,不久后,年輕的弓家繼承人長長嘆口氣:“有事找我的話,跟我說。我雖年輕,在家里倒也勉強能說得上話。等子淵學長的局布起來,別忘了喊我入局作伴。”
“那是自然。”周子淵答,“平安。”
“平安。”弓如月揮揮手。
去北塞之前,先去的是邲星。
隋月接的人,她提到最近靠近邊塞的暴亂。不少親人在北塞者都痛苦焦急之極。
而離北塞最近的星因和北塞的黑色交易線中斷,不少人的謀生之道被攔腰砍斷。死的死,逃的逃。一切都不太平,搖光堂和露華樓的生意,反倒更好了。
段淬珩當時正在泡茶,他茶技極佳,心情平靜,因而隋月講述完現狀,反過來笑談:“狀態不錯呀,鐘情還擔心你發瘋呢。”
段淬珩講,沒什么好瘋的,離了東宮,反而感覺自己能呼吸了。早知道不如當年不要當太子。卷鋪蓋出宮逃亡,在暗網溜達。
“可別這么想啊老板。”她無可奈何地笑,“我還等著你讓我們發家致富呢。”
段淬珩說,你不如改叫子淵老板。
我是你們老板夫人,周子淵講,來看看周家情報網怎么和你們對接。他接過壺,給他們三倒了第三泡茶。
未來的計劃很明朗,拿走顧佑衡的那艘星艦,去北塞。
段淬珩說完這一句話,低頭啜飲一口茶。
隋月問,老板非要去北塞不可嗎?老板要死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