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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俊沒料到這個答案,呆楞了片刻。他這些天全憑一口氣在撐。百姓受苦,他離不開,好不容易見到皇家人,卻被告知,眼前人已不是東宮人。
周子淵接上他的話:“主星此刻也是一團亂麻,自顧不暇。世家小姐公子屢出不窮的精神力失效,平民和上層階級亦受影響。四皇子失蹤,我夫君因辦事不利請辭太子,陛下罰他回廣陵。但他放心不下,我們一道來了北塞一帶看情況。”
他們迅速地交換消息。
鮮星的暴亂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蒼家帶來此地的兵力并不足夠平復。就算暴力鎮壓,也無法阻擋這顆星球上所有人巨大的不安和惶恐。鮮星的人幾乎沒什么可以失去,四處有想要起義的百姓。而蒼家人他們能夠做的,也只是發放糧食,阻止火拼,救能救的人。
“但最近已經越來越亂,早就有心無力了。”蒼俊深深嘆息,“其余星球的狀況比鮮星好些,但是也沒好到哪去,已經聽到了民間反叛軍的消息。”
段淬珩反倒笑了一聲:“陛下也真是活該。”
譏諷人,倒好聲好氣稱陛下了。
蒼俊到底還是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我看你們的方向,是從北塞來的。”
他要問是否見到蒼家的軍隊,急切得很,雖然這二位問起破軍星的陌生與驚愕,已經讓他的心緩緩沉下去。
但萬一呢,萬一只是沒打上照面?又或者,是他看錯了,方向并非北塞,而是其他的邊境星?
可惜他沒來得及問,外面爆發出了劇烈的嘶吼和尖叫聲。
有人刷了權限卡進門:“將軍,不好了!”
“發生什么了?”蒼俊微微皺眉,“是那兩個組織又打起來了嗎?”
來報告的小兵明顯有些驚魂未定:“獸潮……是獸潮。”
又是獸潮。
蒼俊已經躍上機甲,段淬珩緊隨其后。
外面的量子獸不知從何而來,遠遠望去,無窮無盡。
段周對視,不約而同地想到北塞那場轟轟烈烈的毀滅秀。
段淬瑛的信里寫過,它們是蟲群的爪牙,宛如共用一個大腦。北塞就因此成了人間煉獄。
蒼俊雖對這一切不知情,但也同段淬珩一起在那場襲擊里戰斗過。
“我們的兵力絕對不夠。”蒼俊在通訊里這么說,“就算其他星球的人都趕來,也不夠。”
何況現在,只有那么一部分人。
“來不及了。”段淬珩搖搖頭,“先拖,剩下的,帶上能帶上的百姓,撤退到別的星球。”
蒼俊猛地回頭。
“趁現在和外界的通訊還未消失,告訴蒼家其他人我們會帶著百姓來找他們。”段淬珩想了想,“一會兒我在前面開路。”
還好他們帶了一艘星艦來,已經趕來的宋澄絮載著附近的老弱病殘和余生先出發。
三分鐘之后,她的聲音出現:“大氣層好像出現問題,從對流層處就開始感到壓力,很難飛行,越往上飛越難,像附了一層逐漸加固的膜,不讓任何飛行器飛出鮮星。”
周子淵心下一緊。
還好五分鐘后宋澄絮已經出現電流干擾的聲音傳來:“已正常到達航道,目的地疆星。快來不及了,讓還在地表的人能撤趕緊撤。再晚點就走不掉了。”她的聲音逐漸微弱,但仍可勉強聽清。
段淬珩正在地表飛行,量子獸一茬接一茬,但晶核內部的力量確實暴漲,他仍應付得來。
周子淵向蒼俊要求了蒼氏機甲們的集體通訊權限,告知這個消息。
一時間,機甲和飛船的行動更快。
他們在地表飛行,有人的身軀硬生生被撕裂,鮮血飛濺。
亦有仿生義肢哐當一聲,比擁有者生命更貴的機器落在地上,頃刻被踐踏成碎片。
有年輕力壯的人爭搶飛行器的最后一個位置。有人手拉著云梯在小飛船起飛的時刻仍不松手,在大氣層高處爆炸。
一艘艘飛船報告成功進入航道,但每一個間隔越來越長。
“得走了。”蒼俊這樣說,“二皇子,跟我一起升空。”
他指揮自己的親屬部隊殿后。
“我們最后走。”周世子這么答。
他對上段淬珩的眼神:“我知道。”
仍有人在恐懼地躍起,企圖拍打機甲門,段淬珩已來不及看,在機械性地選取最好的角度最合適的時機攻擊時,他幾乎有種錯覺,仿佛有人在他耳邊喃喃:“救我”“救救我女兒”“救救他。”“為什么放棄我?”
他眨了眨眼,耳邊只剩下周子淵的聲音:“我知道。”
大概是錯覺。他的速率催到最高,機甲以一敵萬千,爆發出過載的精神力,全數擊打到源源不絕的量子獸身上。
它們身軀上仍有飛濺的血,來自不知哪位人類。
這幅機甲雖精良,但不間斷的攻擊下已過載,不間斷地發出警告。
周子淵確實狡猾,他非要來,所以段淬珩在這幅機甲徹底散架前,到底還是向上飛行。
他已經累得眼前泛起白光,因而某個時刻,仿佛看見晶核四面飄來絲絲縷縷的光芒,再眨眨眼,它們又盡數收縮。
然后在巨大的壓力下,他們撞出了鮮星的大氣層。
仍救不了所有人,也不能以死收尾。
第85章
80
麻醉效應
【現在他們兄弟鬩墻,正在為還沒拿到的破皇位大打出手】
作者有話說:
Check
In
周子淵選擇自動巡航,把機甲收束成飛行器,讓段淬珩睡了一覺。
眼前人這一覺睡得極不安寧。余生正忙著給其余人看病。
在他能喘口氣仔細看一眼這位并不讓他省心的病人前,段淬珩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當然不應該自我責怪。他盡了全力,救了能救的人,到此為止即可。
過多的悲憫和不切實際的同情,只會是軟弱。
只是,他扭頭看那顆晶核,不能不想到那些話。有人在他的耳邊吶喊,說是吶喊,聲音如此微弱,他仍然懷疑那只是些什么糟糕的錯覺。
周子淵的路徑設置在疆星,他們平安降落。疆星首都正是黑夜,他睜開眼,外面是一片璀璨的燈光。
又活下來了,真是不好意思。
有人坐在離他不遠處。他覺得很安全。
段淬珩問:“在看什么?”
“主星來消息了。”周子淵說,“真是不太平。”
段淬珩想說活該。他本來就不是很想過。現在所有一切都顯得非常地茫然,以至于他覺得不過了也沒有什么問題。
“怎么了?”段淬珩思考了一圈,“政變了?”
周子淵低下頭看他,笑了。
他問段淬珩:“怎么猜到的?”
“真政變了?”段淬珩躺著,眼睫毛卷曲,光線濾過去,像蝴蝶的翅膀隨著光線掙動。
周子淵說:“秘密。”
他指指自己的頭:“還暈嗎?”
“只是脫力。”段淬珩講,“沒有力氣去想任何東西。感覺一片空白,空白又飛起來了。”
“機甲都快被你飛壞了。”周子淵笑,“你只是脫力睡過去,真是萬幸。”
麻醉劑吸入過多一樣的效果,大腦會出現短暫的恍惚。
用余生的話講:“這個時候你讓段淬珩乖乖吃藥,他可能會答應。也可能會問你什么叫吃藥。”
“所以,你為什么會在這?”段淬珩繼續問他。
“你在這里啊。”周子淵終于來了興趣。
“政變了。”段淬珩看著他,“我們要死了嗎?”他仍然眨巴著自己的眼睛,過分漂亮的容貌缺了那點銳利的氣質,便盛開得像脆弱的鮮花。
“不知道,可能快了。”
“你怎么不跑?”
“不是說過了嗎?”周子淵笑瞇瞇,“因為你在這里呀。”
段淬珩想了想,揮了揮手。他在想晶核,里面有很多人企圖跟他說話。他也沒覺得虧欠,就是覺得很煩。為什么?或者說,到底是為什么會腦子痛。
話說回來,如果他和周子淵死在一起的話,若干年后的歷史會怎么記載他們?
*羲和敲日玻璃聲,他們的骨骼或許會在敲擊中發出銅聲。一聲一聲,他就不會再聽到有什么人在呼喚他。
等等,所以,他既然開廢了一臺機甲,主星又政變了,他們是一路逃亡到這個鬼地方的嗎?
這又是哪里?
段淬珩于是問周子淵:“我們要死在哪里?”
他問得很茫然,眼神卻很清澈。他確實不害怕死亡,周子淵如此確定,真不知是好是壞。
“不知道。”周子淵想了想,“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北塞吧。我也不是很想死在余生邊上,不然,他可能死前都還在辱罵病人家屬我和病人你。”
段淬珩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由起碼有死亡這種選擇的留存而高高吊住一口氣,此時此刻又想了一下:“那或許我們可以再多活幾天。”
“蠻好。”周子淵點頭,“*死亡反正不是急于求成的事。
“你死了的話,我會繼承你的遺產嗎?”段淬珩模模糊糊地問,“還是你想繼承一下一些垃圾代碼垃圾商業版圖?”
“給韓凝吧。”
“韓凝?”段淬珩搖了搖頭,“不要。”
“為什么?”
“她游戲寫得太爛了。而且,她不愿意夸我聰明。”
“我愿意夸你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