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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怎么能解了和徐欒的契,然后憑借著銅錢,讓生活恢復到以前的狀態,順便,再讓李小毛可以投胎去。
“介意陪我去樓上徐欒的房間看看嗎?”徐文星站在旁邊,戳了戳江橘白的肩膀。
江橘白瞟了對方一眼,本想拒絕,可對于徐欒,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他遂起身,“好?!?
“徐欒在學校的人緣很好,今天不是正席,明天才是,估計很多老師同學都會來,”徐文星喜歡笑著說話,讓人覺得他很親切,“說真的,雖然我剛剛對你說了那些話,但我私心還是覺得徐欒死了很可惜,他要是還活著,說不定以后是比他爸還厲害的人物?!?
用徐美書做對比,那是真厲害了。
“是嗎?”江橘白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當然,徐欒是年級第一呢,你不知道?”
“......”江橘白手指按在樓梯扶手上,“我每次只看排名的最后一頁。”
徐文星回頭看了眼江橘白,忍俊不禁,“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江橘白不介意。
他跟徐文星走到了徐欒的房間門口,徐文星推開了門,房間的場景一入目,江橘白的腦袋中間就出現了第一次看見徐欒的場景,以及那天發生的事情。
不適的感覺就好像觸手一樣朝江橘白襲來,江橘白其實有很多疑問,其中最大的一個疑問便是為什么倉庫里的靈堂明顯是為徐欒準備的,但尸體卻并不在棺槨里面?而且,他當時摸過徐欒的尸體,還是熱的,說明剛死不久,那倉庫里的靈堂難道是徐欒自己備下的?畢竟徐欒在自己的遺書中就提前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徐欒的潔癖還真是,”徐文星在房間里轉了一圈,啞然失笑,他隨手拾起了桌子上的一本書,“罪與罰?這種書也只有徐欒能看進去了,我還是比較喜歡故事會?!?
“你喜歡看什么書?”
江橘白站在門口,搖了下頭,“我不喜歡看書。”
“看出來了?!?
徐文星翻著手里那本罪與罰,忽然好奇道:“你剛剛為什么要給徐欒磕頭?”
“......”江橘白靠在了門框上,“想磕就磕了?!?
他的倔強使人產生一種油鹽不進的無力感。
江橘白的對面便是房間的窗戶,窗外是與房間相連的小露臺,位于徐文星身后。
小露臺上的藤編躺椅上,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江橘白心頭一跳。
“這本書我能帶走嗎?”江橘白看向徐文星手里的那本書。
徐文星訝然,“這估計不是我能做主的?!?
江橘白便轉身下樓去問徐美書了。
他很快就又上來了,那本書被放在了桌子上,江橘白拿走后,和站在露臺吹風的徐文星說了一聲,“他說書可以送給我?!?
徐文星回頭,了然地笑,“我就知道徐先生一定會同意,他不是小氣的人?!?
“江橘白,那天在地下室,究竟發生了什么?”徐文星話音一轉,忽然問道,“所有人都很好奇那天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你們一起跑進了倉庫,卻只有你跟李小毛兩個人出來了,為什么出來之后沒幾天,李小毛就被淹死了?”
江橘白看著樓下熱鬧的院子,“我不知道?!?
“你們是不是,撞鬼了?”徐文星壓低聲音,靠近了江橘白,問道。
見江橘白沒有說話,徐文星站直身體,他朝前方微抬下巴,說道:“早十年前,大家伙每年都會抬著豬牛羊祭神,可以說,江家村和徐家鎮沒有人是不相信這種事情的。你們這次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猜測,你以后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大家都在說你不祥,是你把厄運帶給了那六個人?!?
“你想說什么?”江橘白不解。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找我?!?
“幫我抓鬼?”
徐文星眼底滑過一抹笑意,“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找人。”
“謝了,我暫時還用不上。”江橘白拒絕了對方之后,拿著書轉身離開。
他離開的時候,順手帶上了房間的門,而徐文星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江橘白一邊下樓一邊思考著為什么徐文星要找自己說這些,沒注意腳下,一腳就踩了空,整個人朝下跌了去。
膝蓋撞在堅硬的瓷磚上,接著是肩膀,再是后背和屁股,江橘白感覺自己骨頭都被摔成了幾大塊,最后他仰面躺在了轉角處,手里的書跟著他一塊兒躺著。
再爬起來的時候,四周沒了人聲。
江橘白扶著扶手,緩緩直起腰,去往樓下的方向,變成了漆黑的甬道,就像那天的地下室。
但去往樓上的方向卻是明亮的。
也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眼前恢復了正常,吳青青出現在了樓梯口,一臉驚慌,“我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兒了?說了讓你不要亂跑......”
她幾步就跨到了江橘白面前,抓著江橘白往樓下走。
“我剛吃完飯,一扭頭就不見了你,真是嚇死我了你,”吳青青連珠帶炮地說,“你上樓去做什么?”
江橘白都被她拽得有點跟不上了,“碰到了徐欒以前的同學,說了兩句話。”
“徐欒?徐欒這個該死的......”
彼時,江橘白已經被吳青青帶出了院子,兩側花圈上面的絹花被風吹得呼啦啦作響,柚子林的葉子也像綠浪一般翻涌,徐家院子被拋在了身后。
江橘白腳步頓住,“你說什么?”
他是不喜歡徐欒沒錯,但吳青青對徐欒的印象特別好,怎么可能罵徐欒該死。
少年慢慢低下頭,看不見吳青青的腳后跟,只看見了她的腳尖。
他機械地轉動腦袋看向身后,發現吳青青還坐在席上舉著筷子在吃飯,同時還在跟旁邊幾個婦女談笑風生,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那拽著他走的這個“吳青青”是誰?
江橘白的臉上被對方冰涼的發絲刮了一下,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腥味兒。
“吳青青”的臉破了,朝兩邊破去,就像被剖開的人皮,露出里面另一張陌生的鮮血淋漓的臉,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而江橘白完全沒給對方先發揮的機會,悄無聲息從口袋里拿出了提前備好的桃枝,直接舉起來就插進了女鬼的眼睛里,另一只手把江祖先給他的符貼到了對方的腦門上。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朝徐家院子跑去,身后風聲呼嘯,整條路上陰風四起,白色的紙錢被卷得漫天紛飛。烏云壓頂,天瞬時陰沉了下來。
眾人只看見江橘白,看不見他身后的東西,也看不見天氣的變化,在他們眼里,一切如常。
單只眼眶汨汨流著血的女鬼慘叫著追在江橘白身后。
“你戳老娘眼睛,老娘今天一定吃了你!”
江橘白直接鉆進了徐欒靈堂里的桌子底下,陰風陣陣,從大門口直吹進來,靈堂的帷帳瘋狂甩動,兩旁花圈都被吹倒了幾扇,被刮起來的灰塵迷得兩邊的人淚水直流。
“砰”!
一只手按在了桌案上方,女鬼的頭低下頭,長長的頭發從上至下掉在江橘白的一側,她被鮮血涂抹的嘴唇一開一合,“跑什么?你以為躲在這里,我就抓不到你了?”
江橘白被嚇得麻木逐漸大過于恐懼,他在女鬼說話的時候,直接伸手拽住對方的頭發,將她整個拽倒在地,他把她拖進了桌子,用拳頭一頓猛錘;女鬼的手同時也掐上了江橘白的脖子,她的臉被捶打得變了形,嘴角從下巴歪到了額頭,“你居然不怕我?你居然不怕?你為什么不怕?誰允許你不怕我的?!”
“你有口臭。”江橘白啞聲說道。
?
女鬼聞言,五臟六腑都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的手指扎破了江橘白的脖子,江橘白已經掰掉了她的下巴。
疼痛開始朝江橘白的全身蔓延,他咽下嘴里的咸腥味,眼珠漆黑,他發了狠,直接將另一只手伸進火盆來抓了把香灰全喂進了女鬼的嘴里。
頃刻間,女鬼的嘴里便冒出黑煙,滋滋啦啦,她的嘴里著了火,迫不及待松開了江橘白,在地上打著滾。
江橘白看見,墻壁后面伸出一只手,把女鬼扯了進去。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江橘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那些本來在吃席的人都圍了過來。
他們圍在一起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說他肯定是撞鬼了,撞了邪。
回了家,江祖先煮了碗符水要端給江橘白喝,“喝了之后,你就看不見那些東西了。”
那碗符水發著黑,聞著倒沒什么味道,江橘白信任江祖先,端著一飲而盡。
晚上,江橘白便發起了高燒。
吳青青跑去請鎮上診所里的醫生來家里給江橘白看病輸液,醫生不是很情愿,說他家不干凈,有臟東西。吳青青求了又求,又答應多給錢,對方才拎著藥箱來。
醫生日日要來給江橘白打吊針,每次走的時候都在門口把腳剁了又剁,一副嫌棄的模樣。
江橘白燒得迷迷糊糊的,腰酸腿疼,他知道吳青青在不停地給他喂水,坐在他的床尾抹眼淚。
江祖先給他下一道穩住心神的符,對吳青青說道:“過了這一趟,后面就好了。”
“不會把我跟他爸也忘了吧?”
“那怎么可能?老爺子我的水平還沒差到那種地步,”江祖先給江橘白捻了捻被子,“只會忘了這段時間的經歷,這種事情,一直記著對他沒好處。既然......既然那東西與小白做了契,也就不會傷他。只要看不見,同時忘了這種東西的存在,他照樣能順順當當過一輩子?!?
“但是......”
江祖先一個但是,把吳青青的心又搞搞地拎了起來,“但是什么?”
“我的修為不夠,只能擋住一些小東西,怨氣太重的厲害家伙,可能就不起作用了?!苯嫦日f道,不過轉而他又自我安慰起來,“不過怨氣重的厲害家伙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就算到了那時,那東西也不會放著小白不管的。”
“那就好那就好?!眳乔嗲嚯p手合十朝四面八方拜著,嘴里把自己知道的菩薩挨著念了一遍,“一定要保佑我兒子,我以后一定......”
她還沒說出口,就被江祖先打斷了,“不要隨便發誓,他們會當真的,而你不一定能做到。”
江橘白聽得迷迷糊糊的,忘了什么?
他生病期間,班主任陳白水拎著一籃子柚子來探望了幾次,柚子都是徐家鎮的樹上摘下來的,他們的柚子在全國都相當有名氣,但作為鄰居的江家村人實際也吃膩了。
大病一場。
江橘白再醒來的時候,時間是深夜,屋外在下雨,空氣里泛濫著秋季攜帶而來的涼意。
他拎著被子看了看,發現之前的薄被子變成了厚棉被,難怪這么暖和。
少年伸了個懶腰,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個東西。
他心底一驚,在枕頭上仰起頭。
他床頭邊坐著一個人!
江橘白登時就從床上竄了起來,與對方拉開了距離,皺眉戒備地看著對方,“你是誰?”
男生幽幽然轉過頭來,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目光頹唐,他殷紅的唇角牽開,回答道:“徐欒?!?
作者有話要說:
江祖先:你難道還不相信我的水平,絕對不會忘了自己爸媽......
徐欒:那我是......
評論抓200個紅包
我明天多更點,昨天特別不舒服,所以耽擱了T
第19章
返校1
在江橘白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的存在,而且......
“你為什么會在我家里,還在我的房間?”江橘白越發戒備,他低下頭,看見自己小手臂上起了一整片的雞皮疙瘩,房間里根本不冷,但是他的身體卻在感覺到戰栗與恐懼。
眼前的男生出現的太突兀,不管是他出現的時間還是地點,都太詭異。
臉色蒼白的程度更不是正常人類可以企及。
徐欒低下頭想了想,指著床頭柜上的《罪與罰》說:“這本書是我的?!?
江橘白看向徐欒指著的那本書,他定睛仔細看清楚了書封上的字,還真是!
他知道這是國外的書,但知道歸知道,這種書從來都不在他的范圍內,他能把教科書讀明白都不錯了。
“你的書為什么會在我這兒?”江橘白感到更為不適。
“你會知道的?!蹦猩鷱埩藦堊欤纳硇卧诮侔椎囊曇袄镏饾u變得模糊,最后化成了一道白色的影子,房間里的陳設與斑駁的墻壁透過他的身體映入江橘白的眼簾,他消失了。
江橘白怔怔地靠著墻,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心跳在他身體的各個部位劇烈地跳動。
“我......我靠......”江橘白爬到床沿,伸手在徐欒坐過的地方摸了摸,“沒了,沒了,他不是人,他是鬼?”少年幾乎立馬就反應了過來。
江橘白一夜沒睡,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了江祖先的房間里,告訴了江祖先他房間里有鬼的事情。
江祖先坐在銅像前,他緩緩睜開眼睛,果然,那個東西不肯放過小白。
所以在小白喝下符水后醒來的第一時間,它就找上了門。
江祖先簡單地給江橘白解釋了一遍,能省略的省略,只揀了重點講。
江橘白聽完后,一言不發地坐在地板上。
江祖先遞給他一炷香,“給它上。”
對于江祖先所說的這個鬼父,哪怕江祖先確切地將對方描述得十分可怕,將人類和惡鬼的一物換一物形容得十分扭曲,江橘白失去了經歷時的記憶,也就沒有過切身的體會。
對于這個在暗中保護過自己的惡鬼,江橘白甚至感覺不到害怕,他將手里的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爐中。跟第一次給徐欒上香的態度天差地別。
“李小毛......”
“他只能靠自己了,等什么時候有人不小心落了水,他就能離開蘇道河了?!苯嫦日f道。
江橘白盯著那樽銅像看了一會兒,離開了閣樓。
吳青青在樓下哼著小曲煮早餐,一回頭,看見江橘白坐在客廳里吃餅干,她嚇了一跳,舉著鍋鏟就沖了出來,“你什么時候醒的?”
“昨天晚上就醒了?!苯侔渍f道,“你煮的什么?”
“面條,”吳青青放下鍋鏟,捧著江橘白的臉好好地檢查了一遍,“佛祖保佑,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玄清娘娘保佑,江六爺保佑。”她一口氣念了一大堆不同體制內的神以及地方神,眼含熱淚。
吳青青心想:只要看不見那些臟東西,就算那個最臟的一直纏著他兒子,那又怎樣?反正看不見。
“你醒了就好,醒了明天就能去學校了,陳白水都來看了你好幾次了,嘿,說起這個陳白水,他還挺負責任的哦,你成績爛成這個鬼樣子,他居然還能來探望你?!眳乔嗲嗵糁鏃l,大聲說道。
“......”
江橘白吃完了早飯,在家里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他從桌子的抽屜里面數了幾張二十塊的紙幣揣進口袋里,出了門。
外面天氣很好,天藍成了一塊被擦得錚亮的玻璃,飄著幾片云,像天外還有著還有天。
江橘白沿著路邊走,在村里的一家水果店停下腳步。
水果店沒有名字,就是村子里的人自己開的,由于村里和鎮上產橘子又產柚子,所以店里不賣這兩樣。
“阿森叔,我......”
“哐當!”
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的男人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朝店門口看去,一個“不小心”,一屁股就歪倒在地。
他慌忙爬起來,看著江橘白的眼神躲閃,“是小、小白啊,突然出聲嚇我一跳,要、要點什么?”
面對著一個小他兩輪的小輩,江阿森臉上居然出現了害怕的神情。
但以前不是這樣,以前他跟江橘白處得跟兄弟一樣。
江橘白稱了兩斤龍眼,又拿了幾個火龍果,“幫我稱一下?!?
“哎,哎,好好好?!苯⑸阉诺椒Q上,胡亂對著按鍵按了一通,額頭上都冒出了密汗,他把水果遞給一旁的少年,“拿去吧,錢你看著給?!?
江橘白沒接,“是多少就給多少?!?
江阿森苦著臉,重新稱了一遍,“七十六塊二毛,你給我七十六就行。”
江橘白把兜里的八十塊錢拿出來,江阿森找給了他四塊錢。
零錢被江橘白一接走,江阿森幾乎快如閃電似的把手縮了回去。他臉色不是特別好,雙手也在抖,連腿都在左左右右地打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