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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江橘白敢肯定這一點,但解題的思路的確是他跟徐欒學的。
可這一點,不能說。
“那可能是巧合吧,出現了這種巧合,”徐文星沉吟,“只能說明你真的特別聰明,特別適合學數學。”
拿回了試卷,看著上面的七十多分,江橘白感到有些恍惚。
他沒回教室,趁這會兒大部分人包括老師都在午休,偷偷溜進了學校的器材室。
說是器材室,其實也是雜物間,中心空曠,四周堆積的物品繁雜擁擠,陽光從高墻上的窗戶外面照進來,灰塵一直漂浮在空氣里,地上印著幾塊金黃的光斑,卻越發將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襯托得陰涼灰暗。
江橘白會打籃球,并且以前經常打,所以經常和李小毛陳港出入器材室,器材室堆著太多東西,可能就連學校那些老師自己都不清楚器材室到底放了多少東西、放了什么東西。
反正不管缺什么,學校都讓學生去翻器材室,能翻到就是在器材室,翻不到就是這個東西壓根沒有。
江橘白脫了外套,穿著件短袖衫,在儲物架和鐵框里面挨著挨著翻。
這里存放著建校以來所有的雜物,校長每年都會讓學生來整理一遍,打掃整理的學生敷衍了事,只做一個表面功夫,內里年復一年的亂七八糟。
江橘白把碼在一起的各種顏色的橫幅一條條都打開看了,在打開第12條橫幅的時候,他看著上面的“熱烈慶祝徐家鎮高中三十五歲生日!”,確定了,昨天晚上所謂的幻境,是徐欒捏造的,也是真實存在過的。
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想搞清楚,那幾個看起來長得差不多的女鬼,為什么會出現在學校。
可惜雜物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江橘白翻到了橫幅之后,再也沒有翻到過有任何價值的東西。
他累得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要不是徐欒隨時可能出現,他連徐欒的老底也想好好查一查。
趁著還有時間,江橘白休息了十分鐘,在中間的儲物架上又開始翻騰起來,其實儲物架上有標明物件的年份,但因為太多人拿起又放下,僅僅參考年份已經很難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也只剩年份可以參考了。
江橘白動手一抽,上面的一摞文件夾搖搖晃晃,直接轟然朝他倒下來。
正好有一份文件,砸到了江橘白手里。
江橘白看了看四周,他揮開眼前彌漫的灰塵,在地上蹲坐下來,打開了文件夾,把里面的東西全往地上倒。
第一個被他撿起來的是一張合照,照片是很常見的班級大合照,里面的學生總共站了四排,全都穿著綠白色的校服,除了最后一排的四個女生,她們穿著紅裙子,表情都一樣微笑著,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鏡頭。
江橘白被看得心頭一緊,直接把照片正面朝下蓋在了地上。
平復了心跳,他又把照片拿了起來,里面的四個女生不見了?!!
她們存在過的地方空了下來,成了大合照里唯一的缺口。
照片上方印著照片的年月:2005屆高三(1)班畢業大合照。
05屆?那就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話,江橘白那時候應該才初三。
她們幾個還真的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是四胞胎嗎?
放下照片,江橘白撿起地上散落的其他信封、試卷,還有通知單已經填過的表格之類的東西。
把文件夾里面的東西全部看過一遍后,江橘白知道了這四個人的名字:徐梅,徐蘭,徐菊,徐竹。
她們的成績都很好,年級第一個總是在她們四個之中出現,學校給她們的評價全部都是A+。
只是為什么,本應該在她們自己或者她們家人手里的東西,居然全部被封存在了學校的器材室?還放那么高?
江橘白抬頭,看向文件夾存放的位置。
徐欒站在他的旁邊,垂著眼。
!
江橘白叫都叫不出來,抓了只地上的籃球就朝徐欒砸。
徐欒在籃球砸向他的時刻消失了,改為蹲在江橘白面前。
江橘白的心臟在嗓子眼里跳,他看著徐欒,“你什么時候出來的?”
“剛剛。”徐欒伸手從江橘白的手里把文件夾接走,“為什么想要查她們?”
“你要是騙了我,我會知道的。”徐欒覺得自己已經夠好了,他總是能提前看穿江橘白的小心思,并且總是會好心提醒對方。
沒有惡鬼會對自作聰明的人類縱容成這般。
看起來沒有什么攻擊性的徐欒,讓江橘白沒那么害怕了。
“我想知道她們為什么會變成鬼?”
“如果你能把這些心思放在學習上,你的分數應該還能高幾分。”
“......”這下,江橘白真的害怕不起來了,他煩。
他一把奪走了徐欒拿走的文件夾,從里面抽出合照,遞給徐欒,“你看,她們剛剛明明站在這里,但是又消失了。”
“所以......”
“所以說不定她們是被班里的同學霸凌了。”
“你想象力很匱乏,周末去我的房間拿一些書看吧。”
江橘白低下頭不理徐欒,反正只要不踩徐欒的禁區,徐欒好像也挺正常的,他不理徐欒就行了。
“小白,你主動跟我說話的,不許不理我。”徐欒伸手,抬起了江橘白的下巴。
看向徐欒眼睛深處,對方發紅的眼睛,死氣沉沉。
“知道,”江橘白說,“我不喜歡看你的那些書,我看不懂。”
“你知道她們是怎么死的?”江橘白挑開話題。
“知道。”
“你跟我說。”
"等你數學上了一百分后再來問我。"
眼前的徐欒換成其他任何的一個人,江橘白都會給他腦門上一拳。
“行,”江橘白只能一口答應,他把下巴從徐欒手中撇開,把照片裝回袋子里,說道,“徐文星之前說我的解題思路跟你一樣。”
“你也教過他?”江橘白覺得自己說的應該沒錯,徐文星好學努力,不可能放著徐欒這么一個學霸在眼前不用。
“你吃醋了?”
江橘白手里的文件夾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眼睛瞪起來,像受到驚嚇后又沒辦法跑掉的貓,可他兇得很,像野生貍花,不像家養的名貴波斯。
徐欒可能真的這么以為了,江橘白頭一回見他笑得不那么充滿惡意,好像真的為此感到開心了,他揚手摸了摸江橘白的腦袋,“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是有資格吃醋的,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有病吧死鬼。這是江橘白腦子里冒出的一行大字。但他不可能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任徐欒摸夠了自己的腦袋,才含糊其辭地說:“他會不會發現你?”
徐欒:“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江橘白想道,沒有見過鬼祟的人,就算相信有鬼祟的存在,也不可能把任何奇怪得解釋不通的事情推到鬼祟的頭上。
“不過他很聰明,你可以跟他一起學習,其他的話要少說。”徐欒叮囑道,“任何事情,都是一樣。”
“還有,他是同性戀。”
“同性戀?”
“嗯,他喜歡男生。”
江橘白真不怕徐欒了,起碼在此時不怕,他甚至主動向徐欒靠近,“你為什么會知道?他是不是喜歡過你?”
徐欒沒說話。
江橘白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靠。”
下一秒,徐欒的鼻尖抵上了江橘白的鼻尖,“我有跟你說過,不要說臟話嗎?”
江橘白忘了。
“沒有。”
“那我現在說,不要說臟話,記住了嗎?”
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訓,江橘白答應得很快,“記住了。”
少年之前一身刺對徐欒充滿抗拒的時候,徐欒想要懲罰教訓他,可少年突然變得溫順,他卻更想欺負對方。
它是惡鬼,可憐的人類少年永遠都無法讓它感到滿意,它就是想惡劣地對他,卻故意找那么多借口。
這一點,連惡鬼自己都還沒有察覺到。
江橘白把所有文件夾拾起來,放回到原位,他拍掉自己身上的灰塵,一轉身,發現徐欒已經不見了。
看著徐欒出現過的空地,江橘白微勾嘴角,他想,他已經找到了和徐欒的相處之道。
周五的考試,江橘白數學考了八十多分,全部總分加起來三百多分,比之前多了兩百多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上升空間那么大,有本事考個七百啊。”他成了末班的第一名,頭一次聽到有人在背后講他的壞話講的不是他長得好但脾氣臭,而是說他成績好,他頭一次沒出去找說的人的麻煩,還覺得對方可以多說多說。
周六放學前,陳白水把江橘白叫到辦公室大夸特夸,但夸到后面又罵他,“既然這么會學,為什么以前不學?”
“你要知道,這前面提升起來容易,越到后面越難,你就算是這次考了三百多分也不要驕傲知不知道?”
“真的是不知道你腦袋里怎么想的,明明聰明,非要到最后關鍵的這一年才開始學,這么多科目,我看你怎么補得起來?!”陳芳國看起來比他還愁,學生不學他愁,學生學他更愁。
江橘白都聽著,聽完了,他問道:“05屆有四個女生,徐梅徐蘭......”
陳芳國在聽見05屆的時候臉色陡然就突變,在聽見徐梅這個名字時,更是直接跳起來用試卷揮舞著讓江橘白住了嘴,他四方張望,最后壓低聲音,“你想問什么?”
“我從別處聽到的,說她們不在了,所以問問。”
“以后別問了,把這件事情給我忘了,知不知道?”陳芳國臉色難看,語氣急切,“不許跟任何人提起,聽見沒?”
江橘白半晌沒說話,然后點了點頭。
但陳芳國卻不放心,自己又開口了,“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兒,我跟你說了算了。”
他讓江橘白坐,自己也跟著坐。
“三年前的春天,學校慶祝建校35年,但那天晚上下大雨,大禮堂是老屋,雨勢太大,把房頂給沖塌了,臺上正好是她們幾個在表演,生生給壓死了,學校賠了不少錢,后面都不讓提,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大禮堂就是我們現在住的宿舍?”江橘白問。
“你怎么知道?”陳芳國訝異道。
“我猜的。”
陳芳國嘆了口氣,“大禮堂就是你們現在的宿舍樓,大禮堂出了事之后就被拆掉了,現在舉辦晚會都是在食堂,房頂也做了加固。”
“以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少打聽,你要是能把這些心思放在學習上,說不定這次都四百分了!”陳芳國拍著桌子。
江橘白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辦公室了,他抓起試卷,朝陳芳國說了謝謝,跑走了。
離開了陳芳國的辦公室,江橘白回憶著陳芳國給出的解釋,陳芳國說是意外,可自然導致的死亡,她們不應該有那么大的怨氣,還能被徐欒看中,為徐欒所用,真要是沒有任何怨氣,徐欒估計看不上她們。
離校時,江橘白在校門口撞上徐武星三人,徐武星對他沒什么好臉色,但他精神不濟,瞪了江橘白兩眼,被徐文星拽上了自家的車。
徐馬克的喉嚨還沒好,他一邊咳嗽一邊跟李觀嬉罵江橘白,李觀嬉反正只是笑嘻嘻地聽著。
江橘白和吳青青換了位置,他開車,吳青青照舊坐著。
在路上,吳青青聽見江橘白說這次考試考了三百多分,激動得差點從車上掉了下去。
“祖墳冒青煙了!”吳青青說,“等會我多做幾個菜。”
末了,她頭一回主動說:“把你阿爺也叫下來,一塊吃。”
一個星期沒回家,家里還是老模樣,鄰居還是對他們一家避如蛇蝎,尤其是對江橘白,一看見他,立刻就鉆進屋里,緊閉大門。
吳青青指著旁邊院子,“有本事一輩子別出來,王八蛋!”
江橘白先邁進屋,他把書包丟在堂屋,幾步上了樓,他鉆進閣樓里,從桌子底下抽了一炷香,點燃插進了香爐中。
江祖先撇開一只眼,“今天怎么這么積極?”
“比上次月考多考了兩百。”
“你多考兩百分,跑來給徐欒上什么香?”江祖先想不通這兩者之間有什么關系。
江橘白在地板上盤腿坐下來,“徐欒教的。”
“咳,咳咳咳!”江祖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看著江橘白,咳嗽了半天,“他教你學習?”
做契的內容里可沒有這一項,而且不管是神是鬼,做契只是為了在威脅生命的關鍵時刻,讓對方幫助一把,而不是時時刻刻都幫著。
更何況,徐欒是什么東西?是怨氣沖天的厲鬼,怎么還干起這種事兒了?
江祖先握著江橘白的肩膀,嚴肅地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他的渾身上下還有瞳孔和膚色,沒有被同化,仍然是人類。
“他答應幫你的條件是什么?”江祖先沉聲問道。
“做了契,還要什么條件?”江橘白抓起供桌上澄黃的橘子,問空氣,“可以吃一個嗎?”
江祖先被噎住,翻了個白眼,“你問鬼呢。”
徐欒影綽身影出現在門口、江祖先的背后,面白如紙,顯得雙眸越發的陰氣森森,他開口說話的嗓音又低又涼,“需要我幫你剝嗎?”
作者有話要說:
江祖先:我不信
評論抓30只紅包
第28章
嫉妒
江橘白把橘子遞到了徐欒的手里。
這是屬于徐欒的貢品,他本來就應該取得徐欒的同意,不然誰知道徐欒會不會借機又來找他的麻煩。
江祖先看見一只青白的手從他背后而來,越過他的肩頭,拿走了江橘白手里的那只橘子。
橘子皮被扒開,微澀的果皮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
江祖先一直沒回頭看,他重新闔上眼皮,口中誦著經文,就站在他身后的徐欒,不為所動地剝出了一個完整的橘子。
江家村永遠不缺各種各樣好吃的橘子品種,橘子皮薄如紙,里面的果肉肥厚清甜。
沒了橘子皮的橘子回到了江橘白的手中,徐欒消失在房間里,過了許久,江橘白的一個橘子都吃掉快一半了,才聽見江祖先慢悠悠半諷刺半憂心地說:“你還跟他過起日子來了。”
江橘白一言不發地吃著橘子。
又過了會兒,江祖先說:“你可要想清楚,這是鬼,你要是把他當人一樣看待,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我知道。”江橘白是覺得,他沒必要跟徐欒針鋒相對,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不說,徐欒也找他麻煩。
江祖先不再說他了,說也是白說,做了契,他們要怎么相處是他們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也管不了,不僅管不了,說多了,說不定還會引起鬼祟的反感。
在這種關系下,鬼祟會護犢子,就像剛孵出崽的母雞。
同樣,它們也沒有善待對方親友這一概念。
吳青青在樓下廚房燒了一大鍋基圍蝦,她臨時又跑去鎮上市場里面買的,這可是三百分,不是三十分,她樂得連帶著看江祖先都順眼了。
江夢華最后一個回家,他整日戴著一個針織的毛線帽,棕紅色的,他把帽子摘下來搭在了洗臉架上面,去廚房看了一眼,“豁,今天什么日子啊?”
很快,江夢華也知道自己兒子考了三百多分,他一個高興,直接從口袋里數了三百塊錢給江橘白,“一分一塊錢,下回四百分,我給你四百塊!”
兩口子只有江橘白這一個孩子,平時也沒什么大的開銷,吳青青不愛逛街燙頭買衣服,江夢華也不抽煙喝酒,更不喜歡跟廠里那些人出去洗腳唱歌。
于是,他們這些年賺的錢全攢下來了,雖然不算富貴,可讓江橘白手頭比同齡人闊綽,完全沒問題。
飯好了后江祖先才下樓,吳青青一直讓江橘白多吃點,江橘白眼睛都沒眨地給江祖先碗里夾了好幾只蝦。
吳青青在桌子對面猛翻白眼,還沖江夢華使眼色,江夢華裝作沒看見,又被她從桌子底下踢了一腳,江夢華低下頭,把臉埋在碗里,低聲道:“孩子孝順難道不是好事?他一天打老爺子三頓,回頭也能一天打我們三頓。”
“等會我出去一趟。”江祖先忽然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