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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天天在末班那個陰暗的角落里趴著睡覺,不常出來,也不常交朋友,很少人能近距離地看見他。
課代表被那張俊秀到無可挑剔的臉給實實在在地沖擊到了,她耳朵迅速變了色,磕巴著說:“沒、沒關系的,我過半個小時之后再去交吧,反、反正晚自習還有兩個小時。”
“謝謝。”江橘白低下頭,重新開始做作業。
江明明滿頭滿臉的問號,不是,喂,你,他扭頭,“江橘白,你知道咱們物理課代表有多難搞嗎?”
江橘白只換了班級,沒有換宿舍,徐文星知道了他換到11班的消息,還特意來他的宿舍,恭喜了他。
走的時候,他順帶看了看徐武星,徐武星早早就洗漱爬上了床,縮在被子里,還蒙著腦袋。
徐文星把他被子揭開,徐武星嚇了一大跳,立刻就從床上竄了起來,“徐文星你做什么?”
他怒吼的聲音都傳到走廊了,本來都在忙著自己手上事情的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朝兄弟倆看過去。
徐文星頭一回被徐武星當著這么多人的下面子,他臉上的表情差點沒掛住,但徐武星是他弟弟,自己的親弟弟行為越來越反常,他也沒去計較,反而伸手去摸了摸徐武星的額頭,“你最近是怎么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徐武星眼神沒看徐文星,而是在看著徐文星的背上,那天那個女鬼趴在徐文星的背上,還嗅了嗅徐文星的脖子。
她慢慢望向徐武星,朝徐武星伸出自己的手。
徐武星立馬掀起被子,把自己藏了進去,“有鬼!!!”
李觀嬉在上鋪,他趴在床欄上,看著下面一頭霧水的徐文星,說道:"武星哥最近總是這樣,一開口就說有鬼有鬼,他是不是撞邪了?要不然你跟家里說說,請人給武星哥看看?"
徐武星縮在被子里抖個不停,徐文星看了會兒,點了下頭,“謝謝你的提醒,我等會給家里打電話說一聲。”
江橘白靠在床頭看題,但他其實已經觀察了徐武星好一會兒,徐文星離開后,徐武星還是縮在被子里,一直沒冒頭出來,他抖得隔壁整個床架都在晃動。
但江橘白沒從徐武星的周圍看見有鬼祟的出現,可能的確有,只是他看不見。
這層結界,估計又被徐欒給合起來了。
明天他可以問問徐欒。
正想到徐欒,江橘白筆尖劃到下一道題,他現在上午背語文和英語單詞,下午做數學題,晚上主攻物理題。
物理是他所有科目里,感到做得最艱難的一科,他每道題都要做很久。
難怪江明明考個10分也能安慰自己“很棒啦”。
“不會?”
徐欒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江橘白被嚇得手里的筆都飛了出去,恰好砸在走過來的江柿的腳背上。
江柿疑惑地把筆拾了起來遞給江橘白,“這么晚了還做題,小心眼睛。”
“謝謝。”江橘白接了筆,看見多出來的一只手,從身后的墻壁里伸出來,發白的食指點著他的試卷,“這題?”
“嗯。”江橘白咽了咽口水。徐欒以整個人出現和部分徐欒出現,他覺得后者還是要更驚悚一點。
除了一只手,就只剩下對方的聲音。
江橘白大著膽子往后瞥了一眼,一張若有似無的臉龐,浮在墻壁之上。
它看向他。
在江橘白的另一邊,另一只手也出現了,它環著江橘白的脖子,捏著江橘白的下巴,讓他把臉轉了回去,重新看著試卷。
“這道題的考點,你弄清楚沒有?”
江橘白稀里糊涂地點了下頭,“差不多。”
“那你說說看,它的考點是什么?”身后的聲音問道。
“......”江橘白隨口說的。
徐欒似乎料到了江橘白是在胡亂答,不過也沒跟他計較,“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下次不要再撒謊了,我不喜歡你撒謊。”
江橘白點了下頭,“考點是什么?”
隔壁上鋪的小馬吆喝著路過的室友給他倒杯水,一瞥眼就瞧見了寫作業還在自言自語的江橘白,坐得比在教室里還要端正。
他接了遞上來的水杯,“喂,喂喂!”他拉著隔壁鋪的男生,“你看你看,江橘白他媽的這么晚做作業就算了,一邊做還一邊自言自語,他是不是學瘋了啊?”
“學霸都是這樣的,少見多怪。”男生推開小馬,蓋上被子。
小馬不服,還要繼續說,一把揭開男生的被子男生打著手電在被窩里做試卷。
四目對視,說疑惑也疑惑,說尷尬也尷尬。
“?”
“神經病啊你!”男生怒極,把自己的被子從小馬手里拽了回來,又捂了回去。
小馬端著熱氣蒸騰的水杯,他看看隔壁鋪,又看看江橘白,他恍然覺得,末班可能已經不是從前的末班了,他們可能都要跟著江橘白一起叛逃了。
距離熄燈只剩兩分鐘的時候,江橘白終于把最后一道大題解了出來,這跟閉眼投中一個三分球一樣讓江橘白感到得意。
“要是你還活著,我肯定請你去鎮上吃飯。”江橘白說道,他確實不怎么喜歡徐欒,徐欒太獨斷霸道,陰晴不定,但徐欒的確幫了他很多人類幫不了他的事情。
那只手合上了江橘白腿上的物理書,從他臉側緩緩收回,不輕不重捏了下他的耳朵,“睡吧。”
徐欒的臉似乎快要跟江橘白的后腦勺重疊了起來,“小白,。”
徐欒的話剛說完,宿舍樓的燈就熄滅了,宿舍陷入黑暗中。
醫務室的女醫生打開了手電筒上面最強力的那一檔,掰著徐馬克的嘴讓他拼命張大,“沒道理啊你這。”
“這樣,你去鎮上醫院拍個片子看看,”女醫生說道,“按理來說,你這脖子早就該好了,掐出血都不正常,感覺你自己身體可能本身就有問題,我建議你做個全身檢查。”
當天徐馬克便請假了,李觀嬉不想上課,跟徐馬克一塊跑出了學校。
11班的學習氛圍比末班緊張得多得多,江橘白很快就用光了一支筆芯,這只筆芯跟了他兩年了,頭一次換。
他自己根本沒有需要更換筆芯的自覺,新的筆芯還是江明明給他的,江明明順帶還給江橘白顯擺了他攢的一大把用光的筆芯,“怎么樣?厲害吧?”
“你攢了多久?”江橘白好奇地問。
“半年就有這么多。”江明明說道。
江橘白也把自己用空的一支筆芯攢了起來。
“等會化學考試,化學考試!”課代表從走廊外面跑進來,“大家做一下準備哈。”
班里迅速想起翻書的動靜。
很快,上課了。
化學老師徐游拿著試卷從外面進來了,他看起來頂多三十歲出頭,不過江明明說,他已經四十出頭了,就是看著顯年輕,學校里好多女老師和女學生暗戀他呢!
徐游看起來不像個化學老師,倒像是教音樂或者教美術的,他穿著一身鎮上買不到的大牌運動服,臉上笑意溫和,眼角的幾抹皺紋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沉著自持的魅力。
“好了,通知你們應該都提前收到了,現在不要看書了,把書都收起來,有手機的同學把手機關機或者調成靜音。”在說完話之后,徐游看見了教室后排的江橘白,他挑了下眉,“班里來了新同學?”
班里同學的目光頓時都朝江橘白看過去。
班長主動舉手,“他叫江橘白,隔壁末班轉來的,小芳寶貝著呢,讓我們不許欺負他,徐老師你也不可以區別對待哦。”
少年看著窗外,絲毫沒有為自己的特別感到受寵若驚,淡然處之得讓人感到意外。
徐游收回目光,“怎么會。課代表,上來發一下試卷。”
末班的學生在學校里的名聲不是一般的壞,他們的科任老師一般都采取自愿制,學校要是強制安排,反而會逼得對方直接辭職。
徐游在講臺上坐著監考,時不時就會往后排投去一眼,畢竟是末班來的,他并不相信對方能什么壞習慣也沒有。
結果令徐游感到意外,江橘白應該是碰到了不會做的題,看表情能看得出來,但沒去偷偷翻書,更加沒有拿手機查,也沒有和旁邊或者前邊的學生交頭接耳,整場考試都坐住了,就是做完了之后,沒怎么檢查,就趴在了桌子上開始睡覺。
這點習慣,徐游認為無傷大雅。
兩節課的時間,徐游留了半個小時批改試卷,改到誰的,就把誰叫到講臺自己親眼看著。
每個人都提心吊膽。
“徐游長得是很帥,但人真的很賤,”江明明低頭和江橘白說,“你是不是也這么覺得?”
江橘白正要回答,徐游換了下一份試卷,“江橘白,到你了。”
大家還是習慣性地看他,目光跟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站到了講臺底下,第一排的同學趴在桌子上,觀察著江橘白垂在身側的手指,她看了半天,和同桌耳語,“你看,他指甲修得很干凈耶。”
江橘白聽見了,低下了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
“好了,我來看看你的試卷,”徐游敲了敲桌子,“你基礎不好,我對你要求不會特別高,把基礎題作對就可以了。”
雖然是末班來的,徐游該怎么批改還是怎么批改,他一道道題改下來,本以為對方對不了幾道題,能得個一二十分就不錯了。
“42?”徐游感到有些刮目相看了,他抬頭忍不住笑,“可以啊,難怪小芳老師到處跟人夸你。”
畢竟,上半年的期末考,末班總分最高才121分。
這42分,都占去三分之一了。
江橘白不太習慣被人這么夸,還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把眼皮耷拉了下來。
看出他是在不好意思,徐游就不再說些更讓他不好意思的話了,把幾處比較簡單的知識點給他說了一下,就讓他拿著試卷回位子上了。
江明明一看江橘白回來了,立刻說道:“等著吧,以后徐游肯定會特別重點關注你。”
江橘白莫名:“為什么?”
“嗯怎么說呢,”江明明撓著腦袋,“徐游特別喜歡聰明的學生,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他帶了好幾個班的化學,也帶生物,同時還是一班的班主任,像你這樣聰明又自覺的學生,他肯定更喜歡。”
江橘白拿著試卷,沒放在心上,沒有哪個老師會不喜歡聰明的學生,他沒多聰明,只是占了有個藏在暗處的“輔導老師”的便宜。
江橘白這場抽考考得不錯,比起本身成績就好的肯定算不了什么,可他是末班的,又被徐游夸獎了。
下午在食堂的時候,徐文星又特意來恭喜江橘白。
江橘白請對方喝了杯柚子水,反正食堂的果汁就兩種:橘子汁,柚子水。便宜還量大。
“以前沒看出來,你還真是個學習的料子。”徐文星笑瞇瞇地看著江橘白,“你是不是有什么學習秘籍啊?”
“沒有,只是做一遍就會了而已。”江橘白語氣淡淡地說著。
這點,可能真的需要天賦,只是江橘白以前沒有意識到而已。他幾乎不需要專門做錯題集,因為他只需要把正確的謄寫在錯題旁邊,他下次便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跟頭,即使這道題以不同的更復雜的題型出現。
只是他不會的太多了,所以學得比較慢也比較吃力,尤其是需要大量積累背誦的語文和英語。
徐文星眼鏡鏡片后面的眼角抽了抽,放下筷子,豎起大拇指,“看來我這年級第一的位置遲早要讓賢啊!”
徐文星很少開玩笑,江橘白也忍不住牽了牽嘴角,"夸張了。"
兩人正聊著,無精打采的徐武星和他身后同樣無精打采的徐馬克端著飯走了過來,在江橘白和徐文星旁邊的空座坐下,李觀嬉最后跟來。
“下午好啊。”李觀嬉笑嘻嘻地打招呼。
徐文星只點了點頭,江橘白埋頭吃飯,充耳不聞。
李觀嬉也無所謂江橘白的態度,看不慣歸看不慣,但徐武星和徐馬克都敗下了陣,反正他是不會自己冒頭的。
江橘白吃飯很慢,他挑著土豆塊里的花椒,一粒一粒,全部挑了出來之后才能放心吃飯。
一旁的徐馬克咳嗽個不停。
“......”
江橘白感到惡心,端著飯盤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
徐文星一開始礙著自己弟弟的面子沒換位置,直到徐馬克一口飯噴在了徐文星的盤子里,徐文星黑著臉一下就站了起來,“你怎么回事?”
徐馬克漲紅著臉,一邊咳嗽一邊說:“我咳咳我也不知道,就是咳咳停不下來。”
他指著自己的脖子,“咳咳咳,癢。”
李觀嬉捂著自己的盤子,對徐文星解釋道:“他嗓子發炎了,一直沒好,今天去鎮里拍片,里邊爛了一大塊,要做手術切除呢,約了過幾天去做手術,這幾天是沒辦法了。”
徐馬克感激地看向幫自己解釋的李觀嬉,然后繼續咳嗽。
徐文星這飯是吃不下去了,端著盤子走到了門口,把飯都倒在了潲水桶里,轉回來拿走柚子水,坐到了江橘白的對面。
“咳咳,咳咳咳!”徐馬克咳得快要趴在了桌子上,李觀嬉和徐武星也都快受不了了,隔壁桌的人都朝他們看了過來。
他一邊咳不說,還一邊伸手抓撓,脖子上撓出數道血痕。
李觀嬉看不過去,撲過去把他的手按下來,“你搞什么?忍忍不行?”
徐馬克眼眶含淚,咳得臉通紅,舌頭弓起繃緊,連聲音都咳得嘶啞難聽。
“咳咳咳,咳嘔”徐馬克的背忽然弓起,從咳嗽轉為嘔吐,李觀嬉哪怕收手收得及時,也還是被吐了一手。
李觀嬉大跳起來,“我靠!”他胡亂往自己校服上抹著,邊抹邊看清了桌子上的嘔吐物,他的動作慢慢頓住,因為不可置信。
桌子上的嘔吐在不斷蠕動,那些不是食物,是成群成堆的蛆。
這些蛆被食物包裹著,體型肥大,比經常見到的還要大幾倍,它們在桌子上飛快蠕動,爬向食物。
徐武星就在旁邊坐著,他褲子上飛了幾只,他大叫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其他同學扶了起來。
徐馬克坐在椅子上,他瞪大眼睛,對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也同樣感到不敢相信,但嗓子眼里的癢意已經蓋過了震驚,他把脖子撓得鮮血直流,又刺激得他吐了幾回,全都是蛆。
地上,桌子上,還有徐馬克的身上,爬滿了蛆。
江橘白拿著飯盤站了起來,他被徐文星拉著后退了很遠,看著周圍人驚恐的表情,還有徐馬克沉醉在抓撓之中的迷離表情,不斷有蛆從他嘴角掉落下來。
江橘白抓著飯盤的手指泛白,他忍著想吐的欲望,直接轉身離開。
走出食堂大門之前,江橘白還是回了下頭,因為這事太詭異了,不管怎樣,人的身體里都不該吐出蛆來。
少年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徐欒,他渾身包裹著陰郁潮濕的暗色,分外顯眼。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橘白的目光,徐欒腦袋轉了過來,身體未動。
徐欒朝他揚起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他想讓你夸他
評論區抓30只紅包
第30章
簽訂契約
周圍人在看清了桌子上那一大灘不斷蠕動的生物具體是什么之后,面色紺青,好幾個紛紛跑出食堂大吐特吐了起來。
徐欒只出現了一瞬,眨眼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徐馬克的脖子已經被他自己撓得鮮血淋漓,幾個熱心又強壯的男生硬著頭皮撲上去把他按在了地上,湯湯水水澆了一身,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緊縮,“癢啊!好癢!癢死我了!”
視野中,徐文星洗干凈了手跑了過來,他仍然一臉嫌惡,“太惡心了他,喉嚨里生了蛆他自己都不知道?”
江橘白知道緣由,但沒法說,含糊地應了句,“可能不知道。”
“他上午不是剛去過醫院?”徐文星不停低頭察看著自己身上,看樣子,他是真的被惡心到了,平時性格那么好的人,也在這種時刻失態了。
“現在的醫院也太他媽的......”徐文星脫口而出了一句臟話,說到半路又一下打住,把臟話咽了回去,“這么明顯的癥狀都查不出來?”
江橘白微微垂眼走著路,看著地上被太陽照射出來的影子。
“挺奇怪的。”少年隨口一說,說完,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忽然拉長了一截,他擺動著雙臂,他的影子也同樣擺動著雙臂,只是在擺動的過程,還有多出來的一對手臂。
江橘白眼皮一跳,大太陽底下,他猛地渾身一涼,略顯慌亂地把目光轉移走,看向教學樓,籃球場。
操場、跑道上人來人往,影子跟隨著它們的主人群掠而過,根本沒人會注意到江橘白的腳下多出了一個影子,他現在有兩個影子。
“喂!江橘白,來打球!”徐丹海抱著籃球,大汗淋漓地站在籃球框,看似熱情地邀請江橘白。
又不是第一回了,他們現在見著江橘白總是一個人,就總想找麻煩,可礙于江橘白戰斗力實在是強,揍人又是在狠,他們也都只敢動動嘴皮子,真要讓他們動手,那可能又不敢。
江橘白沒理他,徐文星倒是和他們揮了揮手,“你們自己玩兒吧,我們回教室復習。”
江橘白看了徐文星一眼,后者好像對誰都挺好的,不論對方好與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