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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粉筆還沒放下的老師一臉呆愣,他追著警察,“怎么回事啊?怎么要把學生帶走?”
“請別妨礙公務。”急迫追問的老師被走在最后面的警察給攔了下來。
徐小敏站到徐文星面前,“你是徐文星?跟我們走一趟吧。”
徐文星雖然已經成年,可作為高中生,警察還是同時聯系到了家長。
徐文星父母一到派出所,聽完警察說的,立刻就大驚,不停擺手。
“不可能不可能。”
“你們簡直是胡說,我兒子投毒?這絕對不可能,小星從小跟誰都處得好,脾氣好,成績好,從來沒讓我們操過心,他怎么可能會給同學投毒?”
被帶到派出所的徐文星大部分時間卻都沉默著。
他沒想他父母那樣慌亂否認,可也沒承認。
"不是我。"
“你們誤會了。”
“江橘白病糊涂了吧。”
徐小敏上身微微前傾,她微笑著說道:“針對你的搜查令已經下來了,同學,我希望你可以坦白從寬。”
徐文星表情上的輕松緩慢地消失了,他朝后倒去,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一派淡然,“我可以說,但我不想在這里說。”
“你想怎么樣?”
“我想去醫院,見見江橘白。”
徐小敏盯著徐文星看了會兒,她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一點學生的純真,也沒有身處派出所的惶然和害怕,淡然處之的模樣令人心底發毛。
江橘白這會兒卻還沒有脫離危險,從呼吸面罩里傳出他的粗喘,他眼睛半睜,眼珠緩慢地轉動。
汞離子炮火連天地攻擊著他的神經元,他感覺自己的腦子疼得幾乎快要碎裂,耳畔傳來家里人壓抑的哭聲。
徐欒單膝跪在江橘白的床邊。
“沒關系的,只是會有些疼,”徐欒心疼又好笑,“多虧了徐游老師,讓我們的腦子變得跟別人不一樣,”他點了點太陽穴,“天生一對。”
江橘白僵滯地扭頭,朝聲音來源的方向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
滾。
作者有話要說:
哪怕是要死了都要嘴硬啊可惡!
評論發30個紅包
徐欒還樂呢,江祖先和無畏子要收拾他了
第66章
真相
門外傳來說話聲,吳青青像是最先聽清的人,她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
“不見!我們不見!讓他去死!”
“他趕來我就敢弄死他,你們信不信吧!”
徐小敏:“請您配合......”
走廊吵鬧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只剩下了無法聽清的嗡嗡聲。
過了一周,江橘白狀態好了許多。
這......其實在醫院的意料之外。二甲基汞不等同于普通的汞,哪怕是微量吸入也足以致死,哪怕院領導請來了省院的專家團隊,對于是否真的能將這條年輕的生命挽救過來,所有的人心里都沒底。
汞離子不僅攻擊了機體內的可再生細胞,還攻擊了大量的不可再生組織與細胞,尤其是腦部的被搗毀,能看懂片子的人只感到觸目驚心。
然而,少年的腦部機能還死守著,有三分之二的組織似乎與外界隔絕,將一切傷害屏蔽再外,并且擁有自我修復以及修復鄰近組織的能力。
這已經違背了科學違背了醫學違背了人體正常的生理構造與機能!
這太詭異了!
這不可能!
可這的的確確發生了。
吳青青坐在醫生辦公室,緊張得一直搓膝蓋,“什么意思?能說明白點嗎?”
醫生用手電照著電腦屏幕被放大的一部分片子,說道:“這一塊,本來堆積著大量的汞,而且汞是無法自然排出體外的,大腦里的汞也無法通過人為手段將它排出,所以我前幾天讓你們把他帶回去。”
“現在呢現在呢?”吳青青和江夢華異口同聲地追問。
醫生撥動著鼠標,那像豆花一樣的片子活動起來,他按捺著激動,“汞被吸收了!居然被吸收了!你們可能不懂,我打個比方,有人朝著你開了數槍,你的身體把子彈吸收了,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奇跡啊!”
“那就是,沒事了?”
“現在看來,只要后期的維護治療跟上,大概三個月左右,它的自我修復工作就差不多能完成,不過還得注意后遺癥這個問題,畢竟受到重創的的是腦部。”
“兩位家屬,本院呢,其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就是......”
吳青青都沒聽完,聽到一半,摔門而出,一邊疾走一邊罵:“研究個屁,怎么不拿你們自己的腦子研究,我兒子這樣是我生出來的,怎么不研究我,那精子還是他爸給的,怎么不研究他?”
江夢華小跑著跟在后面,安撫暴怒的吳青青。
她一掌推開了病房的門,靠著床頭在吃柚子玩游戲的江橘白訝異地回頭。
那柚子被對半劈開,挖空成了兩只圓滾滾的碗,柚子肉被剝干凈后裝在碗里。江橘白只負責吃。
江橘白瘦了將近20kg,字面意義上的一半,入院時稱的體重是67kg,他一米八的身高只有這個體重本身就太瘦了,如今更是才剛過50kg。
吳青青每次一看見他這樣就不僅悲從中來,但又要強壓著心疼。
要不是醫囑讓清淡飲食,少食多餐,她就開始大魚大肉地給江橘白大補特補了。
“你自己剝的?怎么不等我跟你爸來了幫你剝,或者等你阿爺送飯來。”吳青青柔聲細語道,跟在外面暴走時兩模兩樣。
江橘白認真地安排著每個俄羅斯方塊的去處,低頭答:“徐欒剝的。”
“......”
吳青青臉都憋青了,擠出來一句,“他剝的不干凈,吃了鬧肚子。”
江夢華撞了吳青青一下,“說不定‘人’就在房里,你還說。”
“再說了,這段時間要不是徐欒陪著,要不是徐欒注意到了那學生丟的書包,咱兒子估計都上西天了。”
“你才上西天。”
江橘白戴上耳機,“我睡會兒,徐文星來了叫我。”
一縷白煙從銅色香爐里飄飄蕩蕩緩慢升上半空,繞著狹窄的房間旋轉。
一只黑貓蹲在門口,綠瑩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外,耳朵警惕地豎著,瞳孔在遠處金芒的直射下變成一枚針尖。
“大概就是這樣。”女人梳著高馬尾,穿深藍色馬褂,盤扣扣得一顆不落,她描著漆黑飛揚的眉,目光堅定明亮。
“那東西對六爺有一定的忌憚,上次我見過,請神當然還是得請自己人,遠親不如近鄰。”江棉搓著手里的一炷香,“六爺是自己人,請別的神,人家不樂意會幫這個忙,但六爺跟江家村有情分在,小白也算是他的后代,小白抽簽的時候,六爺也曾顯靈提醒,他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后背被鬼祟糾纏到陽壽都被吸盡。”
坐在江棉對面的老人,身體大半隱匿在暗處,不過只看另外一小半也能看出他的焦躁和不安,“小白跟那東西已經有了感情,要不想想別的辦法算了。”
無畏子一直在擦拭著手中的一串紅色珠子,他吶吶,“是小白對他有感情,還是他對小白有感情?如果是后者,那不可能,如果是前者,哼,那是蠱惑,說明小白死期將至了......”
江棉伸出一只手,食指在桌子上點了一下,“將他引到六爺廟,明白嗎?”
無畏子:“挑個好日子,好時辰。”
“村外人估計請不到六爺,所以請神還是得老爺子來,我跟無畏子輔助。”江棉說道。
“老爺子?”江棉看著久久未發一言的江祖先。
江祖先被嚇到了似的,一哆嗦,含糊不清地糾纏,“那也是個孩子。”
“......”江棉回想起上一次見到的江祖先口中的那個所謂的孩子。
一張少年面目,一身邪祟骨頭,一副惡鬼肝腸。
所以上一秒他還笑意盈盈在對著她打招呼,下一秒舉手就能對她起了殺心。
這樣的東西,毫無人性......
無畏子:“如今,它眼看著是十八歲,但若加上徐家那些死嬰幼童,它年齡到底幾何,恐怕只有它自己才清楚?重重怨氣加身,連超度的資格都沒有,它只有魂飛魄散這一條路。”
“我們與它勉強算是舊識,送它上路,算是親手送它解脫,免得它繼續在人間游蕩。”
“若不如此,放任它在人世為所欲為,必定要成為大禍患。”
江棉點頭。
無畏子睜開了半只眼睛,繼續說:“若小白不愿意,那便不告訴他罷。”
“那如何能把徐欒引到六爺廟?”
江棉想了想,“讓小白想想辦法呢?”
江祖先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眼睛都變得渾濁了起來。
無畏子從抽屜里拿了一疊符紙出來,“讓小白每三天使用一張符沖水一碗,哄那東西飲下,三日一次,總共三張,喝了我們好對付點,不然太棘手了。”
“若是當日條件允許,我們盡量超度它,送它入輪回,”無畏子在暗處嘆了一聲,“也是個苦命孩子。”
江棉撇撇嘴,“喂,它可隨時都有可能殺人的啊!你們還記得年初鎮里那兩個離奇死亡的男高中生嗎?難道它就沒有嫌疑?那根本不是人類可以辦成的事情,而那東西可是一直盤踞在鎮高中的。”
“行了,今天就到這里,散會,”江祖先把幾張符揣進布包里,撐著桌子起了身,他歪著身子,不小心扭了下腰,“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呀。”他嘆了一口氣,被江棉和無畏子目送著離開。
無畏子住在半山腰一個破破爛爛的道館里,他的徒弟正在認真地掃著下山的臺階。
夕陽金色地毯般鋪陳在臺階上,任被掃帚劃得七零八碎。
江祖先一邊走一邊嘆氣。
他確實憎惡鬼祟,可仔細想,徐欒好像沒有做過什么惡事,江橘白體質不好,總是麻煩纏身,反而是徐欒一直在履行契約,保護江橘白。
契約執行得如此一絲不茍,就算是真神也做不到啊。
如果是超度,那江祖先舉雙手雙腳贊同,超度是做好事,是讓那孩子擺脫怨氣,進入輪回道,成為一個新的生命。
但層層怨氣加身的鬼祟,更加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地想要被超度的意向,可以想見它對如今的生活有多知足,它會想要被超度才是見鬼了。
9歲那年便無法被超度,如今,怕是更只有被消滅這一條路了。
江祖先只是嘆息,惋惜。
老人將三張能洗掉惡鬼體內大半祟氣的符咒卷起來,壓到了布包的最下層。
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正是查完房的上午,身處單人病房里的少年已經吊完了兩瓶藥水,看頭頂的單子,還有四瓶。
直接吊到中午吃飯。江橘白心想。
“能進來嗎?”
有些熟悉的聲音。
但江橘白怔了會兒才記起來,他實現穿過門上那兩指寬的玻璃窗,看見了徐文星略顯消瘦的半張臉。
“進來。”
徐文星站在門口,他一手抱著一束鮮花,一手微微打開,“放心,進來之前,我已經被搜過身了。”
吳青青和江夢華站在其后,兩人都是如出一轍的憤怒表情,要不是有警察在場,估計恨不得直接撲到徐文星背上生生把人啃咬死。
吳青青和江夢華沒有進病房,跟隨徐文星一起進入病房的是徐小敏,徐小敏還拎了一個果籃,她憐惜地看著病床的人,“瘦了好多。”
吳青青帶上門后,在門上貼著往里看。
徐文星把花放到了床頭柜上,他留下了一句聲音極輕的對不起。
花是他們本地培養出來的橘子花,只開花,不結果,僅僅具有觀賞性,這兩年推行到市省乃至全國,因為量小所以定價高,供不應求。
但這跟江家村沒關系,因為負責研究培育的是徐家鎮,江家村一直以來充當的都是只出力可能還不討好的角色。
徐小敏從口袋里拿出本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徐文星則坐在了床對面的長沙發上。
他還穿著一身校服,干凈整潔,完全不像被拘留了一段時間的樣子,溫和平靜的面容也看不出一絲憔悴與疲憊,仍是與在學校,被眾星捧月著的時候一樣。
這種心理素質,就連徐小敏也是佩服的,江家村徐家鎮是個小地方,沒出過什么性質惡劣的大案子,被逮進的派出所的,哪個不是戰戰兢兢瑟瑟發抖,哪怕是上了年紀的人,都不可能全然一派淡定。
可徐文星,年紀輕輕,投毒殺人,事發后,舉止言行沒有出現與平時相悖的任何紕漏,在派出所對答如流,但沒有給警方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更加沒有露出有關他自己的馬腳。
對方說要見到江橘白后才會說,在這之前,就真的一個字也沒有說給警方聽。
就算徐陳亮帶著眾人,將手段用盡。
“我喜歡你。”徐文星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么一句。
徐小敏極快地掃了兩眼兩人,愛之深恨之切?
“我也喜歡過徐欒。”徐文星摘下眼鏡,他不戴眼鏡的樣子,面孔更加溫潤平和,沒有一點攻擊性。
江橘白靠在床頭,“哦。”
他老早之前就知道徐文星喜歡過徐欒,后來又打自己的主意。
“徐欒從小就異于我們,小孩子們會出現的頑皮貪玩,在他身上都看不見,他成績優異,博覽群書,對所有事情都有獨一份的看法和見解。但他這么優秀的人,卻沒有一分一毫的傲氣,哪怕是對著年級成績最差的人,他也不會傲慢對待。”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與他成為朋友,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他也教會了我許多我當時正需要的知識,與他待在一起,我很開心。”
“我以為這種感情就是喜歡,起碼我當時是這么認為的,”徐文星有些無奈地笑了,“后來我發現,我只是想要成為他,然后取代他而已,他使我顯得太黯淡了,使所有人都顯得太黯淡了,他這樣的存在,是不符合常理的,也是突兀的,我認為我應該將他剔除,讓我所在的世界恢復成它原本正常的模樣。”
江橘白曲著腿,他腦袋靠著床檔,目光里的冷意從始至終,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忍不住蜷縮,緊握。
徐欒的死,居然也跟徐文星有關。
就連正在寫著記錄的徐小敏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她一開始還不懂徐文星為什么要從小時候和徐欒開始說起徐欒不是徐美書的兒子嗎?都已經去世大半年了?和這次的案子有什么關系?
聽到后面,徐小敏的疑惑被解開了。
“沒有人會愿意一直活在他人制造的光環之下,更何況他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做好的朋友......呵呵,”徐文星笑了起來,他擦拭了一下眼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一直都有覺得,徐欒根本沒有把任何人當做朋友,不管是一般的還是最好的。”
“最開始我不解,他明明平和、溫潤,有禮......我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
“直到我模仿著他的為人處世,逐漸成為了他,我產生了一種游離在所有人之外的錯覺,我能通過每個人開口的第一句話推出他后面所有的話,我能看穿所有人的偽裝和心思,他們是那么的庸俗、膚淺、不值一提,很無趣的他們,又怎么可能與他們成為朋友呢?所以后來的我也理解了徐欒。”
江橘白:“是你殺了徐欒?”
徐文星輕輕點了一下頭。
“殺他,我有許多時間,我知道徐欒很聰明,所以我查了無數資料,在眾多殺人不見血的方式中選擇了二甲基汞,可是二甲基汞很難弄到,但我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有。”
“徐游。”江橘白說道。
徐小敏意外地看了江橘白一眼。
徐文星再次點頭,“你是真的非常非常聰明啊,完全不比當初的徐欒差。”他感嘆了一句題外話。
“我知道徐游喜歡聰明好學的學生,我每日拿著作業去請教他,加深他對我的好印象,直到我們開始像朋友那樣交談,借著他的關系,我打開了化學實驗室的試劑柜,二甲基汞被上了三重鎖,但我拿到了鑰匙,這并不算難。”
“我每日都會將微量的二甲基汞注射進徐欒的水里,他喝過之后,大概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吧,才開始感到不舒服,忘了說,我摻的劑量非常非常小,太快了就不像話了。”
“后來他起了疑心,他知道了有人在害他,他不喝開水處的水了,他改喝礦泉水,我只能將二甲基汞注射進礦泉水瓶,但這么做有漏洞,用力擠水瓶的話,水會從水瓶里漏出來……接著,徐欒果然發現了,他真的太聰明了。”
徐文星的笑出現了幾分蒼涼的味道,“我是從那時候,才品嘗到嫉妒的滋味,一個聰明人,就算是想要殺掉,都特別難呢。”
而他的笑容,落在江橘白的眼中,更像是示威,更像是勝利者在高揚勝利的旗幟,然后感嘆道:打贏這場仗,真的是很困難呢。
江橘白的臉都氣成了慘白色,他知道徐欒的死絕對不簡單,卻沒想到,殺掉徐欒的,是徐欒最信任的人,同時,對方使用了比對江橘白更漫長的時間對付徐欒,延長了徐欒的痛苦。
延長的不僅是生理上的痛苦,還有心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