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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為前一個車廂內的乘客檢票,”陳默很快得出結論,
“我們還有時間。”
“如果沒錢會怎樣?”聞雅開口問,“會受到什么級別的襲擊?”
安辛神情凝重,搖搖頭:“……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和溫簡言一樣是昌盛大廈副本的親歷者,自然清楚這個副本遠超其評級的可怕程度。
它像是由精密規則咬合而成的機器,不容絲毫謬誤,也沒有任何可溝通、可轉圜的余地,任何的不守序行為都會帶來無法預知的恐怖后果。
即便已經離開那座大廈很久了,
但現在回想起來在那里的遭遇,安辛都仍會感到脊背生寒。
溫簡言:“事實上,如果只是襲擊倒還好。”
聞言,
眾人一怔,意外地扭頭看向他。
溫簡言站在列車座位之間的走廊上,
雙眼緊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臉上的神情是少見的緊張。
“既然這列車真的和昌盛大廈出自同源,那么,
這些“鬼”的特征必定是共通的,它們無法交流,
沒有形體,
更無意識,
只有純粹無差別的惡意。”
他緩緩說,
“昌盛大廈的規則雖然嚴苛而可怕,但是,那些規則存在的目的,卻是為了保護身處其中的人類……因為只有遵守規則,才可能在和它們打交道的過程中求得一線生機。”
“所以,最糟糕的情況,并不是遇到襲擊。”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眾人,緩緩道:“……而是列車不再為我們提供庇護。”
聞言,眾人俱是瞳孔一縮,齊齊打了個寒顫。
要知道,他們現在身處一輛正在行駛、且滿載厲鬼的列車之上——并且有半數成員處于過度消耗、難以作戰的狀態。
倘若列車不再為他們提供庇護,那么……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這個問題的答案令人不敢細想。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才能搞到錢?”
陳默眉頭緊蹙。
無論后果有多恐怖,但沒有錢就是沒有錢,他們也沒辦法憑空變幾張冥幣出來。
溫簡言:“當然是誰手里有錢就從誰手里搞。”
“首先,售票員手里肯定有錢,”他陷入沉思,緩緩道,“但是,冥幣本身在列車規則保護的范圍內,所以,如果直接搶錢的話,很容易被看作是和整輛列車作對。”
要知道,之前在昌盛大廈,無論來到店鋪里的厲鬼有多恐怖,都仍得遵守規則付錢……連它們都無法做到和整個規則系統抗衡,溫簡言不覺得他們能夠成功。
溫簡言:“那么,留給我們的就只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
安辛突然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他扭頭看向溫簡言,臉上的神情近乎驚恐:“等等,你該不會是想——”
在安辛震驚的注視之下,溫簡言半點沒停,說道:
“——從乘客手里搞錢。”
眾人:“……”
猜到了。但寧可自己沒猜到。
溫簡言繼續說道:“簡單來說,我們可以代替售票員,去乘客手里收錢。”
“……哥們兒,你知道嗎?”陳澄抱臂靠著車座,上上下下看著他,指了指太陽穴,緩緩說道,“你有時候是真的需要一點專業治療。”
的確,夢魘里瘋子不算少。
但在這種極端情況還敢干這種瘋事的,還真的不多見。
溫簡言露出一個假笑:“沒問題,你心理醫生電話多少?”
陳澄被噎了下。
“好了,”聞雅無奈地嘆口氣,“我們也多少習慣了。”
眾人跟著點頭。
事實上,和溫簡言下副本這么多次,他給出的建議很少有不危險不瘋狂的,但每一次他都會證明,自己所找到的是無數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他們現在相信的已經不只是溫簡言的決斷,更是他本人了。
“所以,我們接下來具體該怎么做?”聞雅若有所思,抬眼看向溫簡言,“你已經有想法了,對不對?”
溫簡言笑了笑,扭頭看向安辛:
“還記得我們在昌盛大廈里,是如何扮演店員的嗎?”
要知道,在昌盛大廈副本之中,他們所扮演的就是類似的從“顧客”手中收錢的角色,那么,理論上來說……他在這輛列車上應該仍然能這么做。
安辛:“當然。”
他們攜帶著銅油燈進入店鋪,由尸油點燃所發出的燈光吸引顧客進入,然后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就都自然而生,水到渠成——
“……油燈?”
安辛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看向溫簡言。
“沒錯。”溫簡言眨眨眼。
“別忘了,在這輛列車上,無論是銅燈還是燈油,都是現成的。”
*
二號車廂內,在短暫的停頓過后,陰冷的腳步再次響起,繼續向著這個方向走來。
時間緊迫,所有人都立刻開始了行動。
一節車廂內只有一盞燈,如果拆掉,整節車廂就會立刻陷入危險的黑暗之中,所以,車廂內的油燈是絕不能拆除的。
所以,能供使用的,就只剩下了車廂和車廂連接處的油燈。
而根據昌盛大廈的經驗,在顧客上門的瞬間,燈油會產生十分猛烈的消耗,而和昌盛大廈不同的事,這一次不再是顧客單個上門,而是由一人獨自前往乘客數目不祥的車廂對乘車費進行收取……
所以,只用一盞燈的燈油怕是遠遠不夠的。
保險起見,他們決定拆兩盞燈。
由陳默、聞雅和瑪琪負責拆除二號和三號車廂間的銅燈。
而溫簡言則是跟著安辛和孔衛,來到了三號和四號車廂的連接處。
瑪琪負責警戒。
雖然她的天賦消耗不低,但是,作為靈媒,對于即刻出現、來勢兇猛的恐怖威脅,她的感知仍比常人更敏銳,所以,由她來監視售票員的行為是最合適的。
而在她警戒的過程中,剩下的人則分工合作,開始用最快速度拆除連接處懸掛著的銅燈。
溫簡言站在四號車廂的門口,將門謹慎地推開一條縫隙。
車廂內充斥著猶如實質般的黑暗,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墻,壓得人透不過氣,而在這一片漆黑之中,過道中間卻亮著一點陰森的光。
那是這間車廂中本就亮著的那盞油燈。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壓制著油燈所發出的光亮,那點本就不夠明亮的光被黑暗擠壓到了極致,像是一個印燒在視網膜上的小小圓點。
借著那個小圓點所散發出的微光,溫簡言仍能看清……這間車廂內的座椅,是刺眼的血紅色。
猶如粘稠的、尚未干涸的血液。
“……”
溫簡言的心微微一沉,顯然,四號車廂和二號車廂一樣,乘客都是鬼而非人。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不能為了逃避檢票,貿然離開安全三號車廂,進入到坐滿鬼乘客的四號車廂——這樣反而得不償失。
這次的行動必須一次成功。
“燈拆好了。”
背后傳來安辛刻意壓低的聲音。
與此同時,陳默和聞雅那邊也完成了工作,他們帶著燈油快步走來:“我們這邊也是。”
溫簡言:“給我,我來。”
在他靈巧的組裝下,很快,一盞簡易的油燈完成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溫簡言的語速很快,“你們留在車廂里,由我去當這個售票員。”
聞雅一怔:“可……”
溫簡言搖搖頭:“就這么決定了。”
所有人中,只有他和安辛經歷過昌盛大廈副本,對里面的規則最為熟悉。
而且……在其他人都處于幾乎彈盡糧絕的狀態中時,沒有太大戰斗力的溫簡言反而成為了他們中間情況最好,消耗最低的人。
正因如此,沒人比他更適合做這件事了。
溫簡言抬起眼,向著二號車廂的方向看去。
隔著半掩的車廂門,他聽到拖沓而呆板的腳步聲從中傳來。
那腳步聲離他們已經很近了。
顯然,前面車廂的檢票環節馬上就要結束了。
下一個就要輪到他們車廂了。
“都坐在三號車廂的最末尾,這樣距離售票員最遠,也能拖延更長的時間。如果實在不得不付錢的時候我還沒趕回來,就給我發消息,到那時,無論我獲得了多少冥幣,都會立刻用最快速度趕回來——所以切記,時機一定要把握準確。”
溫簡言站起身,拎起油燈,
“我去去就回。”
留下這句話之后,溫簡言大步走向四號車廂。
他將燈油點燃。
灰白色的尸油散發出腐敗的甜香,一簇火焰搖搖晃晃地亮了起來,驅散了連接處的黑暗。
四號車廂的門半掩著,里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溫簡言聽到自己心臟狂跳,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緩緩將四號車廂的門推開,然后毅然決然地邁步走了進去。
“嗤!!”
在邁入黑暗的瞬間,手中油燈的燈芯突然猛地竄起半寸,嗤嗤地劇烈燃燒起來,但是,本該陡然大亮的光線卻被周圍無盡的黑暗吞噬,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信息:
這間車廂內的“鬼”數量驚人,不止一只。
溫簡言寒毛直豎,拿著燈的掌心之中滲出冷汗。
曾在昌盛大廈感受過的恐懼再一次襲來,令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限。
但他還是迎著頭皮,強迫自己邁開腳步,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燈芯搖曳著,掙扎著發出微弱的燈光,勉強照亮他面前的過道,以及過道兩邊血紅色的座椅。
座位上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在昏暗油燈的照耀下,顯得陰森詭異。
溫簡言挪動步子,用穩定的速度向前。
忽然,就在他行至一處座位前時,空氣中有什么東西發生了變化——
溫簡言的額頭冷汗直冒,他轉動眼珠,向著自己右前方的位置望去。
明明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但是,血紅座位之上的空間卻被籠罩在一片無法穿透的暗影中。
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知道……
這個座位不是空的。
燈芯被黑暗中的某種東西催化,猛地暴漲膨脹!但是,無論它燒的有多旺,多努力,都無法驅散周圍的黑暗,反而被壓的越來越小,越來越暗……
陰冷的黑暗兜頭罩下,死死壓住胸腔,令溫簡言幾乎無法呼吸。
忽然,胸口前散發出一點奇異的融融暖意,那暖意順著皮膚擴散,眨眼間就傳遍四肢百骸。
溫簡言不由得一怔。
被凍結的手指關節恢復了行動能力,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鎖骨下的位置。
金色的寶石乖巧地墜在頸下,安靜地挨在他的胸口。
像是有什么在耳邊悄悄低語……
你不孤獨。
恐懼散去,心一點點地沉靜下來。
與此同時,四周的壓力漸漸散去,油燈的燈芯不再像剛才一樣爆裂燃燒,失去了壓制,昏暗的油燈光重新一點點地鋪開。
在逐漸擴散的燈光之下,溫簡言看到,一張熟悉的陰冷冥幣出現在了座位前的桌子上。
天地銀行四個字下面,灰白色的死人頭無聲注視著他。
第一張冥幣到手。
*
“吱呀——”
伴隨著干癟刺耳的門軸轉動聲,三號車廂的門被從外部推開,一道手持油燈的人影緩緩走了進來。
借著油燈微光,眾人看清了“售票員”的長相。
粗糙的慘白臉孔,高高揚起的血紅微笑,空洞無睛的黑色眼珠。
那是一只紙人。
“……”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緊了緊。
這列車本身并非副本,自然也不屬于夢魘的干預范圍,所以,和昌盛大廈不同,這列車上的售票員并未被主播取代,而是仍然保持著最原始的模樣——紙人。
伴隨著僵硬呆板的腳步聲,頭頂的燈光逐漸昏暗,售票員走的越近,光線也越來越暗。
“媽的,”安辛低聲罵道,“看樣子這售票員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根據在昌盛大廈中的經驗,油燈的光線只有在厲鬼的面前才會被壓制。
這輛列車上,不僅僅乘客是鬼,看來售票員也同樣。
這倒是符合邏輯……
畢竟,能負責整個規則運轉、并且承受厲鬼襲擊的東西,也只能是類似的存在。
否則的話,昌盛大廈第五層,也就不需要那個恐怖的紅衣女人坐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