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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員手持油燈,面帶微笑,一步步走近。
等到售票員走到車廂中段時,整個車廂中只剩下了對方手中油燈所發出的光亮,其他地方都黑如永夜。
在一片漆黑中,他們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以及同伴們同樣紊亂的呼吸聲。
還剩五排。
售票員走動的速度不算快,但也絕對不慢,像是程序一樣均勻穩定,正因如此,才壓迫感十足。
還剩四排。
“現在發消息嗎?”瑪琪的嗓音哆嗦,臉色蒼白到了極致。
“——再等等。”
聞雅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
陳澄一聲不發,被血染紅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抽搐著,似乎在遏制著某種沖動。
還剩三排。
“現在?”黃毛的聲音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走近過來的售票員,身體和神經一同緊繃。
陳默的聲音壓在喉嚨深處,幾乎像是一聲低吼。
“再等等!”
最后兩排。
“現在!”陳默當機立斷。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早已編輯好的信息點擊發送。
空氣的密度被壓縮到極致,陰冷恐怖的威脅在逼近。
紙人的臉隨著腳步移動而一點點放大,他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它面孔上紙張粗糙的質地,以及嘴角上揚的詭異弧度。
“噠、噠……”
“噠。”
售票員停下腳步。
它的臉孔轉動,向著坐在最前方的聞雅看去,臉上的笑容僵硬陰森,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聞雅直挺挺坐在座位上,額頭上滲出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售票員緩緩轉過頭,似乎準備繼續前進,無形的陰冷感從腳下緩緩升起。
聞雅心臟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她垂在身側的掌心之中被塞進來了什么東西。
皺皺巴巴。
像是一張紙。
“等等!!”聞雅立刻開口,在過大的壓力之下她的聲音有些失真。
在售票員離開之前,她終于拿出了紙幣。
售票員停下腳步,轉過腦袋,空洞的雙眼注視著她。
短短幾秒,卻漫長得仿佛一個世紀。
聞雅額頭滲出冷汗。
終于,售票員動了,它緩緩俯下身,伸手拿起冥幣。
緊接著,它從身上掛著的歪斜小包中掏出一張泛黃陳舊的車票,遞給了聞雅。
售票員向后走去,一張張地收取冥幣,遞出車票。
終于,伴隨著“嘎吱”一聲響,身后車廂的門打開又關閉,腳步聲漸漸遠去,進入到下一個車廂里去了。
售票員離開,所有人的精神都才松弛了下來。
“謝天謝地……”
黃毛癱在椅子上,整個人脫力了似得,“總算是過了這一關……”
直到這時,聞雅肩膀上的重壓才終于漸漸放下,她手中緊緊攥著車票,緩慢地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時已經濕淋淋一片,全都是汗。
她低下頭,向著手中的車票看去。
這是一張表面泛黃,樣式十分陳舊的票據,上面的絕大多數文字都已經褪色,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小字:
【終點站:昌盛大廈】
聞雅扭過頭,尋找其他人的身影:“你們都拿到票了嗎?”
眾人紛紛點頭。
看樣子,溫簡言的確在最后期限之前收夠了冥幣的錢數。
但是,還沒等聞雅松口氣,目光忽然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他手里還拎著簡易油燈,似乎因為趕路太急而氣喘吁吁,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他剛剛沒有點頭。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
“等一等,”聞雅站起身來,緊盯著溫簡言,“你自己的票拿到了吧?”
溫簡言扶著車廂門,喘勻了口氣,無奈地站直身子,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之下,緩緩地搖搖頭:
“……沒有。”
陳默瞳孔一縮。
他嘴唇動了動,擠出壓抑的兩個字:“……抱歉。”
“不不,”溫簡言搖搖頭,無奈解釋道,“和你們發消息的時間點無關——在收到你們消息之前,我就已經踏上回程的路了。”
不然他也不會趕回來的這么迅速。
“——四號車廂里只有七名乘客。”
他將四號車廂從頭走到了尾,那間車廂內只有七名乘客是不爭的事實。
而根據規律,雙數號的車廂是為鬼乘客準備的,也就是說,溫簡言如果想要找到第八張冥幣,就必須要進入到下下個車廂才行——如果這么做,他就百分百趕不回來了,到那時,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在權衡利弊之下,溫簡言才最終決定帶著這七張冥幣返回。
“我的運氣向來不好。”溫簡言嘆口氣,“習慣了。”
“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消息,畢竟單人行動實在是太恐怖了……我又怕黑,”都到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有閑心開玩笑,“現在終于輪到你們來保護我了。”
但其他人卻沒他那么輕松。
“現在去六號車廂找一張冥幣出來還來得及嗎?”陳澄眉頭緊皺。
“怕是不行。”
安辛搖頭。
既然這列車和昌盛大廈出于同源,那規則恐怕也同樣嚴苛——錯誤就是錯誤,無法挽回。
“壓制活人氣息,讓他無法被找到呢?”陳默提議。
畢竟,他們這里其實是有八個人的,只不過,祁潛現在還處于“死亡”狀態,以紙人的形態待在陳澄口袋里——正因如此,他即便不需要車票也不會受到攻擊。
“理論上可以,”聞雅的臉色很是難看,“但我們的道具無法取用,隊伍中也沒有相關的天賦可以施展。”
他們現在并不在副本之內。
直播間無法開啟,所有的道具也都跟著無法取用。
不能恢復,不能偽死。
“媽的!!”安辛一拳砸在椅背上,惡狠狠咒罵一句。
“那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能想盡辦法維持油燈不滅了。”
根據昌盛大廈的規則,油燈會保護身處燈光內的人不被襲擊,可是,一旦被鬼盯上,燈油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消耗——倘若溫簡言真的成為了整輛列車上所有厲鬼的攻擊對象,油燈能護他多久又是未知數。
“不過,既然列車一直運轉,燈油又是消耗品,所以總是需要補充的,”陳默開口,“我建議我們往一號車廂那邊走,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燈油。”
根據遠離,一號車廂前就是駕駛室了。
而售票員是正從那個方向走過來的,而它才是這輛列車上拎著油燈售賣車票的存在,既然如此,可補充的燈油大概率就在那里。
“好主意!”
制定好策略,就只剩下執行了。
他們咬咬牙,最終還是將三號車廂內唯一的油燈取下,將里面的燈油拿了出來。
接下來的道路只會更艱難,已經無法再像剛剛一樣給自己留后路了。
油燈被拆,整個車廂都陷入了的黑暗,唯有溫簡言手中的油燈還亮著,散發出幽幽的微光。
“你拎著燈,走在我們的最中間,一旦遇到什么情況,就立刻呼救,”聞雅一臉嚴肅地叮囑溫簡言,“聽到沒有?”
溫簡言點頭。
就這樣,一群過度消耗到近乎半殘的人,夾著一個被全列車針對的獵物,帶著一盤半燈油,向著車前進發。
二號車廂的門被推開了。
門內是一片壓抑到無法呼吸的漆黑,油燈嗶啵燃燒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之前售票員在這個車廂內停留過兩次,也就是說,這個車廂里應該有兩名“乘客”。
油燈的光線被壓縮到極限。
溫簡言一步步向前,借著手中油燈的光線,他瞥見左邊不遠處的座位上,一動不動地坐著一個黑漆漆的影子。
他不由一怔。
和剛才不一樣,剛才即便手持油燈,他都無法再黑暗中看清“乘客”的模樣,但這一次,離著還有老遠的距離,他就已經能看清對方的輪廓了,難道說……
“咯咯。”
乘客的肩膀一動不動,唯有腦袋緩緩旋轉,似乎……“看”了過來。
“!!”溫簡言一驚,猛地收回視線。
他的脊背一片潮濕,身上如墜冰窟般陰冷。
沒錯。
和他猜想的一樣,沒有了列車的保護,“乘客”就能毫無阻礙地鎖定到他。
“嗤嗤!!!”
油燈的燈芯劇烈燃燒,瘋狂膨脹,在被壓縮到極限的光線下,溫簡言看到那黑漆漆的影子正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糟了!”溫簡言壓低嗓音,急促道,“我們馬上就要被襲擊了!!!”
“告訴我哪個方向!!”
“左手邊三米!”
伴隨著金屬碰撞的“當啷”聲,粗大的鎖鏈在黑暗中浮現,陳默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一絲消耗過度的血氣——他啞聲喝道:“走!!”
鎖鏈只阻擋了黑影不到一秒的時間。
下一秒,鎖鏈崩毀!
陳默目眥欲裂,惡狠狠咽下一口咸腥的血,厲聲道:
“快!!!”
所幸有他天賦的阻攔,雖然險之又險,但眾人還是在被襲擊之前沖出了二號車廂——
一號車廂近在眼前。
和猜測的一樣,一號車廂內光線暗淡,座椅是象征著安全的灰白色。
顯然,這車廂并非是為鬼準備的。
暗淡的油燈光線落在身上,帶來不了一絲溫度。
車廂門在身后合攏。
瑪琪若有所感,扭頭向后看去。
也不知道她忽然覺察到了什么,瞳孔陡然一縮,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它們追上來了!!”
我靠!
所有人心中都齊齊咒罵一聲。
他們默契地加快步伐,向著一號車廂前方沖去。
在他們跑到車廂中間時,頭頂的油燈陡暗,無聲無息的黑暗順著滑開的門扉涌入,無窮陰冷氣息席卷了整個車廂。
“快點,就在前面了!!”
陳澄抬起長腿,猛地一腳踹開車廂門。
然而,出現在外面的,卻并非是想象中的駕駛室——
盯著對面車廂上鮮明的數字“7”,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
媽的,一號車廂外居然就是七號車廂,這輛列車是首尾相連的環狀,根本沒有駕駛室!!!
身后暗影迫近,厲鬼已至。
怎么辦?怎么辦?!
忽然,毫無預兆,下方正在運行的列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劇烈震響!!
吱吱吱吱——
車輪碾壓著鐵軌,金屬和金屬碰撞摩擦,刺耳的尖嘯聲充斥于黑暗。
整個列車都晃動起來,眾人毫無準備,在搖晃中跌倒在地。
列車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伴隨著“嗤——”的一聲,他們面前的車門緩緩敞開來,門外是一片墳墓一樣的寂靜與漆黑,僅僅只是注視著,就令人心中發怵。
而在黑暗中央,矗立著一座空寂無人的車站。
……車停了?
在震驚和慌亂中,眾人面面相覷。
為什么?
難道是到站了?
但無論答案是什么,他們都沒有資格深究,也沒有任何選擇——
“快!下車!”
在“乘客”追上之前,眾人毫不猶豫,接二連三地跳下了車。
溫簡言手持油燈,氣喘吁吁地扭頭看去——
黑暗的影子站在車廂深處,遠遠地注視著他們,似乎并沒有跟上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