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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似乎低笑了一聲,但在周圍嘈雜的環境下聽著并不真切。
他轉身鼓搗。
大約二十秒之后,一杯溫水被推到了面前。
溫簡言:“……”
哈哈,總之就是什么都不會。
嗯,真是毫不意外呢。
不過他也確實不在意就是了。
溫簡言接過溫水抿了一口,抬手捏了捏鼻梁。
“客人,您有什么煩心事嗎?”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吧臺后向前傾身,雙眼鎖定溫簡言的身形,語氣愉快地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
溫簡言動作一頓,抬起頭,對上了對方的雙眼。
看出來了,這家伙是真的玩的很開心。
不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了,還是酒勁未消,溫簡言單手撐著下頜,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我在想,賭場是怎么作弊的?!?
“唔嗯。”
巫燭煞有介事地點頭。
但溫簡言清楚的很,這家伙完全不知道什么作弊不作弊的,他現在只是在裝模作樣而已。
“還有,”
溫簡言在吧臺前的椅子上轉了個身,斜斜看向遠處的巨大屏幕,抱怨道,“那些數字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
巫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視線落在那張巨大的屏幕上:“你要總數嗎?”
“……啊?”這下輪到溫簡言愣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巫燭。
巫燭看向他:“還是只是單個數字?”
“……”
溫簡言直起身,定定看向巫燭,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終于,在幾秒之后,他短暫地“嗯”了一聲,緩緩道:
“都要?!?
屏幕上的兩行數字跳躍極快,數字有大有小,一行行飛快刷新著,幾乎令人眼花繚亂,即便是溫簡言這樣能記下多副牌、幾乎是過目不忘的可怕記憶力,都不敢說能記得所有的數字,這完全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而他面前的存在……
也確實不是人類。
每一行數字出現的時間、不同時間段的數字總和、甚至是兩行數字彼此間的比例,這家伙全都一清二楚。
只要溫簡言提出問題,答案就會立刻出現。
隨著時間推移,兩人交談次數的增加,溫簡言的脊背越坐越直,臉色越變越凝重。
通過對幾個關鍵時間點——尤其是他輸錢和贏錢時,屏幕上數字的變化,溫簡言意識到了那面屏幕上所顯示的內容是什么。
是現在正在進行的每一場賭局。
左邊是主播贏走的籌碼數,右邊是賭場拿走的籌碼數。
就像溫簡言一開始觀察到的一樣,在他被搭訕、進入包廂之前,左邊的數字要遠高于右邊,計算下來,主播的勝率甚至高達81.28%??!
這是一個絕對不正常的數字。
然而,很快,在大約半小時之后,雙方的勝率重新變得平均下來。
雖然右邊高于左邊,但卻是賭場之中的正常勝率。
但很快,勝率又再次發生改變,勝利的天平再一次傾向于玩家。
如此往復。
溫簡言坐在原地,手指扣緊,他注視著頭頂巨大的屏幕、以及屏幕上的一行行數字,呼吸微微變得急促。
的確,他猜的沒錯。
賭場的確在作弊。
但和傳統意義上的作弊不同,這次的作弊是反向的。
賭場在讓主播“贏”。
理論上來說,身處這樣賭場之中的賭客會十分幸福,因為賭場從始至終都并未試圖降低他們的勝率,在這樣的賭場之中,絕大多數人、絕大多數時候都在贏錢。
但是……隔一陣子,它又會停止作弊,讓勝率恢復正?!f家再次占優。
有一種心理學原理,名叫“損失厭惡”。
意思就是說,在面對同等價值的收益和損失時,人們會明顯更偏向于憎惡損失。
給人一百元錢,再讓他失去一百元錢,遠比一開始什么都不給他更痛苦——正是由于這一心理學遠離,賭場之中的賭客在輸錢的時候反而會更容易陷入癲狂,因為他們太想停止輸錢,挽回損失,所以會下更大的賭注。
溫簡言感到背后滲出冷汗。
他扭過頭,環視著周圍。
明明現在已經是正常的賭博勝率了,但是,人們的表情卻變得越發瘋狂和著魔——因為他們得到的錢被輸了回去。
那么,繼續賭會不會贏呢?
答案是可以的。
因為勝率很快會再次被調高。
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一遍一遍地訓練著、植入著“只要繼續賭就一定能翻本”的意識,他們被無形的心理學原理捆綁著,在毫不自知的情況下墜入無法爬出的恐怖漩渦。
這種事在現實中的賭場里一遍遍發生,所以賭博才會如此可怕。
而在這艘游輪上,這一進程被刻意地加快數倍、甚至數十倍、數百倍?。?!
——它在刻意讓人上癮?。。?
溫簡言“騰”地從座位上坐起來,脊背上不知不覺已經冷汗淋漓,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上面的時間。
必須立刻找到所有人才行。
“你要走了?”
背后傳來對方的聲音。
溫簡言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嗯?!?
他步伐一頓,扭頭向后看去:
“剛剛多謝你了?!?
如果不是有巫燭恐怖的記憶力作為輔佐,他恐怕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發覺其中的奧秘——而等到那個時候,說不定就已經來不及了。
所謂的“癮”十分恐怖,并非有足夠的理智就能遏制。
它是心理學、社會學、數學的統一產物。
它會控制人類的大腦,惡魔般統制人類的身心,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區,再優秀的人都可能會被它捕獲,成為它的奴隸。
一旦被制造,就再也不能戒斷。
“為客人分憂是我該做的。”
看樣子,巫燭玩這個角色扮演游戲玩的倒是很開心。
溫簡言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一眼。
和昏暗的包廂不同,吧臺處的光線很明亮。
燈光自頭頂落下,流瀉在他的肩膀上。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巫燭都有一副超越人類極限的好相貌。
不過,由于身上非人的氣質太過鮮明,在見到他的第一瞬間,第一反應永遠是恐懼,因而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的臉。
此刻束起長發,穿上了侍者的衣服,居然還真的……人模狗樣的。
巫燭注意到了溫簡言的視線:“怎么?”
溫簡言:“沒什么?!?
他看了巫燭一眼,中肯地評價道,“衣服不錯?!?
說完,他轉過身,徑直離開了。
“……”
巫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溫簡言的背影。
他臉上的神情不知不覺逐漸愉快起來,嘴角也開始微微翹起。
啊,這次注意到了。!
532.主播大廳
費加洛……
作別了巫燭之后,溫簡言匆匆離開了吧臺。
四周的氣氛仍然粘稠火熱,一張張賭桌之上,賭具叮當作響,賭桌邊圍繞著一張張狂熱的、專注的、好像著了魔般的臉孔。
狂喜的大笑、失敗的憤怒、不甘的怨懟……無數情緒混雜在一起,整個賭場似乎都被裹挾進了一種狂亂的氛圍之中。
但溫簡言卻神情冷淡,和周圍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掏出手機,開始編輯信息。
“立刻到集合點。”
陳默和聞雅是最先回消息的:
“收到。”
大約五分鐘之后,孔衛發來一個字:“好?!?
又過了差不多十分鐘,瑪琪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她發了一個兔子敬禮的表情:“收到指示!立刻行動!”
溫簡言站在原地,微微抬起眼向著上方看去。
賭場是拱形穹頂,旋轉著的花紋好似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下方,是巨大的屏幕。
屏幕之上,無數行數字正在飛快地滾動著,速度之快幾乎無法被人類肉眼捕捉,只能看到它劃過是留下的殘影。
“……”
溫簡言的眼神微沉。
夢魘想做什么?
他想不通。
溫簡言不是第一次上船。但在他上次來的時候,這里總體來說還是一個相對比較正常的賭場。
畢竟……這樣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現實之中的賭場可不需要作弊,照樣有成千上萬的賭客為它癲狂,直至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更何況,這里可是夢魘。
所有的主播都清楚,自己隨時會死。他們都是沒有明天的亡命之徒。
在天賦帶來的異化、副本帶來的死亡等等重壓之下,整個夢魘都像是一個激發人類黑暗面的魔窟,在這里,絕大多數主播其實已經無所謂底線與節制了。
因此,即便夢魘不做任何手腳,這里也會成為主播們趨之若鶩的銷金窟、墮落地。
溫簡言甚至知道,有不少公會里的高級主播,一結束副本就會立刻上船,幾乎把所有的積分都花費在一場豪賭之上。
他注視著頭頂的屏幕,不自覺地摩挲著戒指,眼神陰郁。
屏幕上的這些數字,以及賭場之中對概率的微小調整,都是這次真人秀開啟之后才出現的。這么做僅僅只是為了讓主播上癮嗎?
可夢魘不早就已經做到這一點了嗎——為何又要大動干它到底意欲何為?
最先趕到集合點的,是陳默和聞雅二人。
兩人氣喘吁吁,似乎趕的很急,身上還帶著海風特有的濕潤涼意。
“隊長,怎么了?”他們看向溫簡言,發現了他的表情不對,幾乎是立刻警戒了起來,“發生了什么事嗎?”
溫簡言目光落在他們有些潮濕的衣服上,挑起眉毛:“你們剛才干什么去了?”
看他倆的樣子,不像是在賭場里待久的樣子。
“外面。都怪這位工作狂,”聞雅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剛剛分開沒多久,他就去處理公會事務去了,而且自己處理還不算,非得拉上我,我現在連直播任務都沒來得及做完?!?
“……”陳默移開視線,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聲音都變低了,“主要是這邊涉及和你的老東家永晝的交涉,有你的幫助我能事半功倍?!?
溫簡言:“……”
不愧是你。
但不得不說,在聽到兩人剛剛并未參與任何項目時,他還是稍稍松了口氣。
聞雅:“所以,會長,你這么著急叫我們來是做什么?”
溫簡言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第三個人就趕到了。
第三個出現的是孔衛。
他拿著裝著巨大披薩的托盤,似乎已經吃了一大半了。
“會長好?!笨仔l以他一如既往的沉悶語氣和溫簡言問好,“您找我們做什么?”
“呃?!?
注意到眾人聚焦在自己手上的視線,孔衛低下頭,把披薩往身后藏了藏,有些拘謹地解釋道:
“賭、賭場那邊有自助餐區。”
聞雅挑起半邊眉毛:
“可是,之前在早餐桌上,你不是吃了三人份的牛排?”
陳默抱著胳膊,默默補充一句:“上午在泳池邊,還吃掉了所有的贈送糕點?!?
孔衛沉默半晌,才擠出兩個字:“抱歉?!?
他將披薩遞給陳默,像是想要彌補什么:“您,您要嗎?”
陳默:“……不了謝謝?!?
還沒等孔衛再憋出什么話來,就只聽瑪琪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我來了!我來了!”
下一秒,她就跌跌撞撞地猛沖到眾人面前,然后俯下身,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大喘氣:“哈……哈……哈……”
“你體質這么差的嗎?”陳默皺起眉頭,“這才幾步路?”
瑪琪抬起一張汗濕的臉,臉上紅彤彤的,被浸濕的頭發黏在臉頰上:“呼……呼……副、副會長,你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