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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言抬起頭,慢慢的迎上薛寶添的目光:“你和閻野已經在一起了?”
薛寶添語遲片刻,他將口味欠佳的咖啡胡亂喝了半杯,拇指一揩唇角的濕潤,回道:“不管我和閻野現在是什么關系,你都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的性格、脾氣你受不住的,聽話,別硬撐了。”
站起身,薛寶添拉開步子向咖啡廳外走去,經過佟言的時候,在他肩上拍了拍,俯身說道:“眼神不好就閉上眼睛,缺心眼兒就當咱沒長過那東西,有時候要學會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如靠自己,床尚加把力氣,盛嶼不什么都聽你的了?”
話音緩緩落下,閑適的腳步聲響起,掛著鈴鐺的門被推開,空靈的玲音過后,門板又彈了回來。
佟言雙肘撐在桌子上,搓了一把臉,沉聲自語:“哪有那么容易......”
小人書又翻了一頁,薛寶添往墻根的陰影里縮了縮。書攤老板崩了瓷兒的搪瓷杯子里,有他剛剛扔進去的五塊錢,能看十本小人書或連環畫。
薛寶添是出來約會的,這也是他和閻野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閻野少年老成,辦事穩妥得像一只王八,卻在如何約會上縷縷犯難。
一個小時前,薛寶添從公寓樓下來,見閻野挎著一臺二八自行車,單腳撐地,立于一眾豪車之中。
薛寶添走過去,撥動了一下自行車上的鈴鐺,在清越的鈴音中,拖著調子笑問:“閻總這是唱哪出啊?”
閻野將薛寶添拉近,趁沒人貼了貼他的唇角:“網上那些約會的套路,我看著都不靠譜,也不喜歡,便按照自己的心意來了,帶你出去約會。”
“你的心意?”
“原來在片場拍民國戲的時候,男主騎著自行車帶著喜歡的人去約會,我當時見識少,覺得那樣就很浪漫。”
薛寶添將香煙拋進嘴里,垂眸笑著問:“當時幾歲?”
“大概十六七歲。”
十六七歲,情竇初開,是少年人的最初最美的悸動。
薛寶添點煙的手一頓,從未有過的異樣情愫繞緊了心田。
他一直覺得像自己這樣的爛人,是配不上“最初、最美、最心動”這種聽了讓人心肝亂顫的好詞兒的,可如今卻有人將少年時最動人的心意捧到了他的面前,弄得他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骨軟筋穌。
香煙過了火,煙霧被緩緩吐出,薛寶添拍了拍自行車的車把,豪氣云天:“下來,哥哥騎車帶你。”
閻野笑著地捏了捏薛寶添的后頸,在他的睫毛上溫柔的落下一吻,低聲哄道:“別鬧,二百塊塊,乖一點。”
薛寶添齒間揉碎了一聲“草”,他跨坐在后座上,心想,媽的,以后再也不吃閻野這套了。
閻野應是提前做了功課,轉過喧鬧的街區,繞過三兩條巷道,便入了偏僻之地。
路上車少,騎行更是獨一份。陽光粼粼地灑在路上,高大茂密的槐樹,沿路鋪下長而濃重的陰影。閻野的白色襯衫鼓著風,偶爾貼在薛寶添的面頰上,好聞的香皂味兒,隨著夏風一同撲面而來,讓薛寶添無端想到了一句歌詞。
你穿著白色襯衫,風塵仆仆向我而來,勝過所有遙遠的溫柔。
草,真他媽矯情。
樹影斑駁,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形成一道道夢幻的光束。閻野就在這樣的光束中,轉過頭,他說:“薛寶添,謝謝你替我圓了十六歲的夢。”
男人唇邊的笑容幾乎被光線融化,微風蕩起他飄逸的發絲,白襯衫親吻了薛寶添柔軟的嘴唇,時間仿佛被拉長,身邊的樹影慢動作似的一點點倒退......
在這該死的浪漫中,薛寶添迎向柔情似水的眼睛,大聲喊道:“孫子,剎車!他媽撞上了!”
作者有話說:
下本開《不良人》,我稅了我爸相親對象,喜歡的鐵子可以收一下。
第79章
老子約會呢!
薛寶添看著小人書,腳下踩著根繩子。閻野從旁邊修車攤子回來,順著那根繩子望了一眼,蹲在薛寶添身邊,拿起一本《如來神掌》,擋著臉,小聲說道:“要不放了吧?”
薛寶添掀起眸子,瞄著繩子另一端拴著的小孩兒,嗤道:“小犢子,敢在薛爺面前碰瓷,不給點教訓,還以為我脾氣多好呢。”
書攤老板是個閑人,坐在小馬扎上笑著看熱鬧:“你家孩子手忒埋汰了,書看臟了你可得賠。”
沒等薛寶添出聲,那孩子先跳出來反駁:“我和他可不是親戚,智商不是一路的。”
薛寶添將繩子繞在掌中一拉:“你他媽腦漿搖勻了再說話。”
七八歲的男孩兒腕子一晃,手中拿的小兒書險些落地,他脾氣也臭,一屁股坐在地上,歪著脖子說:“我看兩本書的時間,你只能看一本,不是理解能力太差,就是不識字兒。”
鮮少的,薛寶添被懟得一時啞言,閻野見不得他吃虧,出來打圓場,對那孩子溫和地說道:“他看的速度還好,我比他看得還慢。”
薛寶添一口心頭血吐不出咽不下,他按著閻野的臉一把推開他:“回你豬圈待著去。”
轉而厲目看向小孩兒:“兔崽子,你剛剛在我車輪底下一躺,輪子都沒碰到你,你就叫的如同全身粉碎性骨折,要多少錢?五百?”薛寶添從錢夾里翻出五百塊錢,投進了搪瓷杯子,“你管我看得慢不慢?我今天就算在這蹲一天,書攤的老板也得在這兒伺候著。”
書攤兒老板倒是行動派,連忙將五張大鈔揣進兜里,陪著笑臉:“是這么個理兒,您看著,甭管多慢,我且陪著。”
對面被拴著一只手的男孩,看著書攤兒老板的口袋有些眼饞,他又換了一本書,吸了一下鼻子,淡聲道:“咱倆之間的矛盾,你倒讓別人撿了便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圖什么呀你?”
草,薛寶添竟然從這話里咂摸出了幾分道理,未等他扳回一城,就聽到街口傳來踢踢踏踏、零零散散的腳步聲,轉視男孩,見他明顯地瑟縮了一下,面色蒼白的向閻野靠近了幾分。
薛寶添偏頭瞄了一眼來人,是三個高壯的男人,穿著背心兒,趿著人字拖,雙手插兜,露著孔武的肌肉。
三個人走近,為首染著白毛的男人在男孩兒身上結結實實的踹了一腳,小孩兒一頭扎進書攤里,揉壞了幾本本就老舊脆弱的連環畫。
書攤老板沒敢吭聲,將鋪在地上的布單子一攏,打包去了旁邊躲著。
再看另一邊,薛寶添和閻野似乎并沒被這一番動靜影響,兩人依舊靠墻邊蹲著,手里都還掐著小人書。
閻野請教薛寶添:“這兩個字怎么讀?”
薛寶添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手上的繩子繞了兩圈,將被踢倒的小孩兒拉到身前:“你牛逼,你說這倆個字念什么?”
小孩兒怯生生地看著站在面前的三個男人,又快速瞄了一眼舉到面前的小兒書,低聲道:“桎梏。”他舉起自己被綁著的手,解釋道,“就像這樣被箍著。”
忽的,巨大的力道帶著一陣風聲沖著門面凜冽而來,剛剛踹了小男孩一腳的白毛再次抬起腿,惡狠狠地罵道:“上他媽哪兒去了?讓老子好找。”
那只鞋底踩著一塊口香糖的皮靴越來越近,小男孩將自己縮成一團,驚恐地閉上眼睛。
可是,預想的疼痛并沒有到來,甚至還聽到了一聲白毛的痛呼,以及連連倒退的腳步聲。
再次睜開眼,身邊不認字的男人已經站起了身,這個一直比“小白臉”和善的男人,如今卻帶著壓制性的氣場立于人前,嗓音從胸腔中輕振而出,慢條斯理的問道:“幾位有什么事?”
那個被鉗住腳腕兒,猛然向后一推的白毛顯然氣得急了,他指著男孩兒大聲罵:“吃里扒外是不是?你他媽找死!”又抬眼看向閻野,叫囂道,“什么事兒?你們是不是撞了我侄子沒給醫藥費啊?”
忽然,一個涼涼的聲音插了進來,薛寶添眸子狹長,薄唇含笑,舉手投足間帶了幾分傲氣,雖是一副懶洋洋的做派,卻偏偏氣勢逼人:“天氣逐漸轉涼了,沒事往身上多蓋點土,鬼頭鬼腦的,少他媽出來礙人眼。”
三個男人聽了面色齊變,指著薛寶添,三連聲地問道:“你他媽說誰呢?不想活了是嗎?說話之前,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誰?”
薛寶添往嘴里扔了顆煙,閻野滑動打火機的滑輪,引出一道火苗送到他面前。
點了煙,薛寶添眸色清冷,嗓音中帶著輕視與鄙夷:“如果你們看不慣我,就離我遠一點,我可不想被舉報,說我虐待動物。”
反應了一會兒,幾人才知道又挨了罵,都是道上混的人物,何時這樣丟過面子?當即擼胳膊挽袖子,罵罵咧咧的向薛寶添蹲著的墻根兒圍攻而來。
薛寶添依舊咬著煙,從容不迫的與身邊的男孩兒交流:“我小時候被狗咬過,現在有點害怕,你呢?”
“你......不躲一下嗎?”
男孩的話還沒說完,高大的身影就護在了他們的面前。閻野將幾人一截,拿出錢包,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要錢是嗎?我給。”
捆著男孩手腕的繩子易了主,口袋裝得鼓鼓囊囊的白毛拉了一下繩子:“走,回去再跟你算賬。”
男孩的手臂向前伸直,勒出紅色的印子,他耷拉著腦袋,慢慢遠去,未曾回頭。
“孫子,拽你爺爺一把。”薛寶添剛剛裝了一手好逼,如今卻齜牙咧嘴,“腿他媽蹲麻了。”
再與那男孩兒見面,僅過了個八小時。
沒有監控的巷子深處,傳出一下下擊打肉皮的聲音,以及慘烈的呼痛與求饒聲。
巷子外面,薛寶添懶懶散散的靠在墻上,雙手抱胸,看著面前的小孩:“你小兒書讀得快,這么牛逼還受人擺布?”
男孩揉著腕子上的紅痕,狼崽子似的冷語:“我家里人都死了,跟著舅舅過活,舅舅以前是跟他們混的,后來被人捅死了,我沒處可去,他們就養著我,讓我碰瓷兒給他們賺錢。”
薛寶添沒什么同情心,只想找回自己在小王八犢子面前跌落的面子:“書讀得快,字兒認得多有個屁用,還不是命不好。”他翻起眼皮,可有可無的問道,“有困難怎么不找政,府?”
小孩用腳尖踢地上的石子,小聲說道:“習慣了。”
“自甘墮落誰他媽能救?”薛寶添笑嘻嘻的指指馬路對面的垃圾車,“你快躲起來,收垃圾的來了。”
“我知道你罵我呢。”
“嗯還不傻,小垃圾。”
巷子里打斗的聲音逐漸停了,幽長深暗的巷道里,傳出穩健的腳步聲,高大挺拔的男人由暗處而來,迎著光,面目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的領口散亂,衣袖挽起,目光沉冷,鋒凜銳利,平和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使人噤若寒蟬的壓迫感,與凌遲獵物后的嗜血氣息。
他走到薛寶添面前,面色依然冷凝,截過他手中的煙重重吸了一口,煙霧之后是他從未有過的冷硬逼視:“以后我不在的時候,你怎么做?”
薛寶添心中一抖,習慣性的就慫了,他輕輕踢了小孩兒一腳:“大人說話,小孩兒一邊待著去。”
然后又暗戳戳的去勾閻野的指尖兒:“弛哥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絕不嘴賤,絕不給自己惹麻煩。”
閻野的冷硬逐漸消彌,他在薛寶添頭上揉了一把,輕聲道:“我在的時候,隨便你怎么高興怎么說,我給你兜著。”
草,薛寶添感覺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心臟像揣著兔子似的,活蹦亂跳。細微的電流從身體深處竄起,沿著脈絡通向四肢百骸,在神經的末端炸出令人戰栗的穌麻。
這感覺太不尋常,薛寶添還沒來得及細細體味,就被撲通跪倒在閻野面前的小孩兒打斷了。
“老大,以后我跟你吧。”小孩望向閻野的目光無比崇拜與真誠。
誰讓薛寶添不痛快,薛寶添自然不會讓他痛快。將閻野打發去推車,他蹲在了小孩兒面前。
“小垃圾,知不知道你今天壞了我兩次好事兒?”薛寶添從錢包里拿出一沓錢和一張名片,塞到小孩兒手里,“你壞了老子的事兒,老子也見不得你好,你不是不愛上學嗎?想跟他,可以,去找相關部門申報困難補助,然后去上學,進了那個天天讓人頭大腦袋疼的學校,我就讓你跟他。”
站起身,薛寶添最后看了看男孩兒,沉聲道:“人各有命,或許你的命跟你舅舅不一樣。”
話落,他便把小垃圾拋在腦后,抬起眸子,看到閻野正在不遠處等他,白襯衫里裹著風,像歲月靜好的浪漫。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心里想著,誰他媽阻止我約會,我弄死誰。
待走近了,才看清閻野眼中的隱憂:“二百塊,佟言說的那單業務,剛剛有人找我接洽了,這種肥肉,能從盛嶼手里轉出來,的確是有問題的,我現在送你回家,然后去一趟公司。”
草!薛寶添將煙蒂咬扁,翻起眼皮:“我和你去,弄死盛嶼。”
......
作者有話說:
小孩兒是以后有用。
明天休息鐵子們。
第80章
小白臉兒
薛寶添最終也沒能弄死盛嶼,他幾天前就出了任務,跟隨一個富豪去了海島,據說臨走前,將正在休年假的佟言也一起打包帶走了。
薛寶添不是忍氣吞聲的主兒,坐在閻野辦公室的沙發上給佟言發信息:給你推薦點東西,幫你彰顯湧猛,一液七次,弄死盛嶼。
發了幾張圖片過去,薛寶添甩開手機,他抬起眸子,看向閻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