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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你認為你會說什么胡話?”端琰扭頭掃了眼趙天喻。
趙天喻沉默,片刻后低下頭,雙手揉著太陽穴:“最后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姐她,對我有過愧疚嗎?”趙天喻問。
端琰回頭掃了眼,剛想開口,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眼道:“我爸。”
說著,他接通電話道:“怎么了?”
“你小子這么多天也不來看你姐!是真的打算造反嗎!”呂博的聲音很大,即使不開公放,后座上的趙天喻也能聽見。
“她應該不想見到我,我也沒覺得自己有什么錯。”端琰直白答,“而且這才六點,打電話時間是不是早了點?”
“你——”呂博氣得說不出話。
趙天喻頓時撐起下巴打量著前座的端琰。
他忽然發現心中這么多年的疑惑中的某一個部分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他從小就覺得端琰這個人……是不是在養父母面前表現得也太任性了點?就算他過得再怎么不幸,可是人家也不是你親爹親媽,也沒收你爹媽的錢,養你都給你面子了,你哪兒來那么多脾氣?
現在想來,這才是親生的,難怪呢……
“我現在警告你!你姐醒了!現在也清醒了!你馬上給我到醫院來道歉!”呂博大聲吵吵著,“如果你不過來,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端琰和呂博父子二人在不愉快的對話中結束了通話,端琰想了一下,轉頭看向趙天喻:“你替我去。”
正在整理衣領的趙天喻一愣:“我替你去?你喝多了?”
“誰說的要和她要善始善終?”端琰問。
“……”趙天喻沉默。
“你不是想問我姐當年為什么改了你的志愿?”端琰道,“你想聽的根本不是什么萊安西的事,你就是想知道她為什么對你這么絕情,不是嗎?”
趙天喻整理領帶的手停了下來:“這有什么需要問的,不就是覺得我礙事你們……”
“自己猜和親口聽到當事人說出答案,感覺不一樣,當面給的暴擊,更容易讓人冷靜。”端琰拿起手機發了新的住院地址給到趙天喻的微信上,“我下午上班,現在得回去睡覺,你如果有空就過去,提個花籃,我姐喜歡吃芒果,我對芒果過敏。”
說罷,端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回到自己的車上,沒一會兒代駕就趕到現場,端琰的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
趙天喻坐在后座上發愣,沉默了很久,他掏出手機叫了代駕,將自己的家的位置給了對方。
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趙天喻原本打算睡覺,可是躺在床上卻發現自己頭痛欲裂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無奈之下,他起身換了身衣服,又翻開端琰發來的微信,找代駕出門。
七點整,準時到達醫院門口,手中還提著進口芒果大禮盒。
呂佳音被轉到了郊區一所私立醫院,這座醫院位于六七河尾部,自帶療養院,四周綠樹成蔭,推開窗就能看到風景宜人的六七河畔,實屬修養的好地方。
上樓來到了病房前,趙天喻有些畏縮,開始猶豫了。
自己這是在做什么真是……
十點鐘就要和雪悠去試婚紗,婚紗店在東邊,醫院在西邊……
自己現在這是把自己當趕場子演出的小丑嗎?
再說了,呂佳音現在清醒了,他們兩個人見面只會尷尬、尷尬、更尷尬……
就在這時,換藥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來,抬頭看著趙天喻:“要進去嗎?不進去嗎?不進去讓一下。”
說話間,護士已經推開了病房的門。
趙天喻下意識地向里面望著,而病房里面的人也下意識向外望著,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兩人皆是一愣。
呂佳音本能地抓緊了被單,一臉不可置信:“天……喻?”
趙天喻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只能硬著頭皮進了病房,也不敢去看床上的呂佳音,將手中的芒果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端琰說他要臨時開會,讓我幫忙送一下禮盒。”
“謝……謝謝……”呂佳音弱弱地應道。
趙天喻四周環視一圈,視線唯獨繞過了呂佳音:“你父親沒在?”
“爸爸畢竟是老師,還沒退休呢。”呂佳音應道。
這時,一旁的護士已經準備好了治療盤和藥品,她轉頭看著趙天喻:“她得脫衣服,你得出去。”
趙天喻應了聲,來到走廊上坐著發呆。
過了會兒,房間內傳來護士收拾器械的聲音,并道:“別老蹭傷口,容易感染。”
說完,推著車子出來對著趙天喻道:“你可以進去了。”
趙天喻應了聲,推開門時,呂佳音正在放左手的袖子,趙天喻一抬眼,就看到了她布滿了密密麻麻小瘡口的左臂,和有著手銬痕跡的右臂形成鮮明的對比,他頓時一愣:“你的胳膊……”
“哦……沒事……沒事……”呂佳音慌張放下袖子,“小事而已,我前幾天忽然想美容,就用雞血洗了個澡,你知道吧?最近流傳著雞血能夠美容的說法,我當時鬼迷心竅就用雞血泡澡,結果睡著了,導致在水里泡太久,皮膚屏障受損嚴重,衣服布料粗糙一點的小擦傷都會導致潰爛,其實這已經好多了……”
看著呂佳音慘不忍睹的傷口,聽著她強壓著疼痛、慘白的臉上堆著笑容替端琰洗地開脫的模樣,趙天喻忽然覺得自己血壓有些升高,一股滾燙的血流沖向頭頂,他還來不及平息自己的情緒,就已經張口:“是不是端琰哪天殺了你,你死前都會寫遺書說你是自殘不是他殺?”
呂佳音頓時神色一緊:“你……你說什么……我就是自己不小心……”
趙天喻一聽,扯了下嘴角,冷笑著道:“既然是不小心,那不介意我這種多事的群眾報警吧?”
“你……”呂佳音頓時從床上彈了起來,拼盡全力大聲道“這是我們家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此言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趙天喻點頭:“對,沒錯,家事,你們家的家事,和我有什么關系。”
從另一個病房換完藥的護士路過,看到呂佳音在床上坐得筆直,頓時進來道:“都說了你的傷口不能蹭,你怎么不聽呢?反復感染會留疤的!”
“哦哦……不好意思……”呂佳音慌忙坐好,拉了拉緊貼在身上的衣服。
趙天喻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電話給熟人:“學校里有那種親膚性比較強的棉花嗎?不是棉花,我也不知道怎么稱呼那種棉花,我又不懂……就是和皮膚接觸的時候摩擦力特別弱還特別透氣的那種,對,能用那種趕一件寬松的睡袍出來嗎?我不知道怎么做你自己看著辦,身材的話應該普通胖瘦、一米六五以內就夠了,等下我把地址發你送過來……”
掛了電話,趙天喻背對著呂佳音道:“我們學校有服裝設計專業,什么布料都有,我讓學生給你趕做一件適合你的睡衣,不要再蹭你的瘡口,這算是我替你最愛的端琰做的。”
呂佳音頓時有些緊張地向后縮了一下。
趙天喻再次長嘆一聲,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道:“我就是代替端琰過來,幫人幫到底而已,你不用太上心。”
“謝謝你。”呂佳音看著趙天喻道。
趙天喻頓時內心“咯噔”一下,懊惱的情緒在心中泛濫著。
不應該幫呂佳音定衣服的,搞得自己好像對她還有留戀似的,明明他只是代替端琰來拿水果順便善始善終的……
這種背叛自己的女人如果自己還去留戀,也太沒有自尊心了吧?
他趙天喻這么優秀,在這么個普通至極的女人身上摔跤也太不像話了吧?
可是,既然定了就定了吧,現在把話收回顯得自己小孩子氣似的。
想到這里,趙天喻起身道:“我還……”
話還沒說完,呂佳音先一步開口:“你是不是……前幾天就來過?爸爸說你來過,我當時還以為爸爸為了逗我開心在騙我……”
趙天喻一愣,隨即露出復雜的表情道:“你爸如果想逗你開心,不是應該說端琰二十四小時守在你床邊?”
呂佳音一聽,低下頭抿唇,長長的睫毛輕顫,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趙天喻別過頭:“那天我探望同事,沒想到看到你在醫院里,當時你在發瘋,打了鎮定劑才安靜下來,我順便進去看了眼而已。”
呂佳音一聽,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發瘋……嗎……”
趙天喻看著呂佳音那副欲言又止還畏畏縮縮的樣子就心煩,他道:“我還有事,我就是來送個芒果而已,一會兒衣服我會讓人送到,我走了。”
說罷,趙天喻轉身出門,呂佳音下意識張口挽留:“天喻。”
趙天喻一聽,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病床上的那個女人,還未等對方開口就先道:“我剛才就想說了,呂佳音,稱呼我的時候,叫全名,我有妻子,不想被人誤會和你的關系。”
呂佳音一怔,眼底一閃而過一絲慌亂:“妻子……”
見呂佳音臉上的表情有過一瞬間的掙扎,趙天喻忽然覺得心頭一陣痛快,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要看到更多更多來自呂佳音臉上不愉快的表情,于是他下意識道:“端琰沒告訴你?我有未婚妻,我們再過幾個月就會結婚。”
呂佳音怔怔地看著趙天喻,下意識收緊輕輕扣著的雙手:“哦……那恭喜你……”
“當然了,你當然要恭喜我。”趙天喻揚著笑臉看著呂佳音,“她叫尤雪悠,北川師范大學碩士,德國洪堡大學訪問學者,外文講師,身高一米七二,很漂亮,很知性,家庭也很優渥,還是我的大學同學,無可挑剔的一個人。”
看著趙天喻一臉趾高氣昂地在自己面前炫耀,呂佳音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想了很久,努力堆起笑臉道:“真的……很優秀啊……那再次恭喜你了……”
“謝謝,祝你也早日和心愛的弟弟喜結連理。”趙天喻回以一個冷漠的笑臉,轉身離開了病房。
邁著長腿走在醫院的走廊上,趙天喻覺得自己此刻是這么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看到呂佳音那副有些挫敗卻又不敢顯露的模樣,他覺得心底痛快得不得了。
可是,痛快和過癮之后,等走到停車場時,他的大腦已經陷入了一片空白和麻木,回過神坐在婚紗店的時候,一種無力感和沮喪感爬上了他的心頭。
看著尤雪悠在自己面前試穿婚紗,她的閨蜜幫她擺弄著頭紗和裝飾品,趙天喻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離他而去,腦內只剩下呂佳音那張憔悴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掙扎的表情。
那表情在腦海里一遍一遍放大、再放大,最后變了味道,索性變成了呂佳音沮喪地看著自己的模樣。
明明是為了看道呂佳音悲傷的表情才那樣顯擺的,可是為什么看到了她悲傷的表情后,如今的自己卻如此混亂呢?
啊,明白了,因為她悲傷,就說明她可能對自己殘存有感情啊……
趙天喻頓時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是沒出息之中又隱隱有些喜悅,察覺到自己居然還會喜悅后,他更加懊惱和煩躁,覺得自己沒出息……
就算如今對呂佳音殘留的不再是愛情而是執念,他也對自己為那樣的前女友還有執念而覺得羞愧難當。
他如今的重心,應該放在尤雪悠身上,尤雪悠才是他的未來,和他攜手置辦家庭的人。
他必須盡快整理清楚自己的過去,給自己一個交代。
另一邊,尤雪悠穿了件飛袖的婚紗從旋轉展示廳里出來,原本想要看自己未婚夫臉上興奮的表情,可誰知窗簾拉開,迎來的卻是趙天喻抱頭掙扎的模樣。
那一刻,尤雪悠默默地咬住嘴唇,轉頭對朱媛笑:“天喻最近工作有點問題,我們再去試一套吧,好嗎?”
可朱媛完全不吃這一套,頓時火了,三步并兩步沖到趙天喻面前:“我說你要不要結婚?你他媽是不把我們家雪悠當回事是吧?”
尤雪悠一見,頓時露出尷尬的表情,她想上前攔著,可是婚紗太長了,她跑不動。
趙天喻這才從出神中回過神,抬頭看著眼前一臉慍怒的女人,臉上的表情極其冷漠:“你這么做,你以為你在幫雪悠?”
“怎么,我不是在幫雪悠嗎?”
“我和她即將成為法律上的一家人,我們的關系受法律保護,而你和她的友誼,沒有法律替你們扯證,你和她的親密度始終比我低,她就算想護著你,也不可能不護著更親密的我,你和我關系越差,就越是讓她難做人。”趙天喻道,“三十多歲都沒男人愛過,你都不知道自我檢討你身上到底哪里招人討厭?”
“大清早亡了,我們女人還沒有下賤到需要垃圾男人證明自己的價值,我自己喜歡就好。”朱媛狠狠道。
趙天喻頓時笑了:“如果女權主義都是你們這些病態家庭出來的瘋狗,那國內的平權文化真是可憐,不過是一群泥里打滾的女diǎo絲和男diǎo絲菜雞互啄。”
“你想挨揍嗎?”朱媛已經開始摩拳擦掌。
趙天喻一臉輕蔑:“我雖然不打女人,但不代表我不能收拾你。”
眼見著閨蜜和未婚夫即將打起來,尤雪悠瞬間急哭了:“你們兩個有完沒完!今天是我來試婚紗!你們兩個吵架!吵架!吵架!我還要不要結婚了!”
她大哭道:“天喻!你明明說好的今天不把工作狀態帶到試裝來的!你為什么又是一臉心不在焉!朱媛!你明明說好不對天喻說難聽話的!你為什么又要發泄私人情緒!你們兩個為什么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說罷,尤雪悠粗魯地解了身上的婚紗,只穿著內衣沖進了試衣間里,鎖上門抱頭痛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26號早上7點回家,27號下午99才醒,好厲害=
=
第243章
128
尤雪悠蹲在試衣間抱頭痛哭,
趙天喻第一個起身來到試衣間外敲門:“雪悠,雪悠你出來,你別這樣,我們談談。”
“你們有什么可談的?”朱媛緊接著跟過來,不過這次,她把爭執的聲音壓低了,
“如果不是你漫不經心擺一張臭臉,
雪悠怎么可能難過?”
趙天喻轉頭瞪著朱媛:“你是不是同性戀?”
朱媛:“我關心雪悠就非得抱有齷齪的感情?”
趙天喻覺得自己頭大,
他擅長對付所有類型的人,
但唯獨不擅長對付這種嗓門特別大、特別能嚷嚷還不能得罪也不想得罪的類型,
他從小到大所受到的素質教育讓他始終無法成為一個“你喊,
我也喊”類型的人。
不得以,
趙天喻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我來負責雪悠的事,麻煩你,
暫時離開,
行嗎?這是我們的試裝現場,
不是你的,
你有問題,私下和她說。”
說著,
趙天喻回頭招呼服務人員:“定服裝的是我和我太太,希望你們能請人把這位小姐請出去。”
服務生一見,
忙轉頭招呼保安進來。
朱媛原本還想再說兩句,正好這時手機響了,是她之前的博導打來電話,
關心她初次帶碩士的招生情況,她一臉怒意瞬間消退,換上一副溫柔乖巧的表情接通電話,順便瞪了眼趙天喻后向外走:“老師,對,我這邊已經定下來了,您要過目我的學生嗎?好,我等一下就給您發過去……”
看著朱媛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趙天喻這才松了口氣,敲了敲試衣間的門:“雪悠,能出來談談嗎?”
尤雪悠不說話。
“雪悠,我們談談吧,我想和你談談最近的事。”趙天喻認真道。
尤雪悠這才慢慢推開門。
趙天喻抓了件一旁的毯子蓋在尤雪悠身上:“你的衣服在哪兒,我去拿。”
“不試裝了嗎……”尤雪悠看向趙天喻。
“我們先聊聊吧。”趙天喻道,“聊完之后,我們有的是時間試裝,好嗎?”
尤雪悠點了下頭:“我的衣服在隔壁試衣間里……”
趙天喻推開隔壁的門,取了衣服交給尤雪悠,等她換完衣服出來后,替她順了順頭發:“出去吃飯吧?”
“不想吃,沒胃口。”尤雪悠道,“去樓下咖啡館坐坐吧。”
兩人一同來到咖啡店,尤雪悠挑在窗邊坐下,點了杯卡布奇諾,只是看著咖啡杯卻沒喝:“你想說什么?”
“我知道你是體諒我,所以從上次開始,就什么都沒問。”趙天喻望向窗外,“而我知道你是體諒我,所以也什么都沒說。”
尤雪悠深吸一口氣:“你別生朱媛的氣,朱媛就是那樣,她沒有壞心,你知道她家里情況,她對男人警惕性太強了,再加上她是個老師……”
趙天喻點頭:“她從還是咱們講師的時候就是那個脾氣,現在已經是副教授了,這么多年,我當然知道她就是那副德行,所以對她雖然嘴上狠了些,但是我不會真的對她怎么樣,畢竟是我們的老師。”
朱媛這個人,本碩連讀期間做了助教,即將畢業那會兒,因為反感男性,所以將簡歷投給了北綜醫隔壁女多男少的師范,也就是趙天喻和尤雪悠的母校。
等到博士招錄結束之后,她一邊在母校北綜醫繼續學習,一邊做了師范的講師。
而她作為講師所負責的第一任學生,就是尤雪悠和趙天喻這一屆。
博士畢業后,又回到了北綜醫當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