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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月洲總結:“說到底,還是得看人自己是個什么樣人。”
端琰此時已經來到了陳月洲身后,伸手環住他的腰,低頭在他耳邊道:“為什么進病房,你不知道這里是傳染病聚集地?”
雖然話語是在批評,可是語調卻是很溫柔的。
很顯然,他聽到了陳月洲剛才說的話。
“等等……你們……”就在這時,李薇張大了嘴巴指著陳月洲。
從剛才在這個男人家里聽到這個女人的聲音時她就覺得很熟悉了,但因為當時忙著關心女兒的身體情況,也沒怎么在意。
等她出現在自己身后和隔壁床的老太太高談闊論時,扭頭看到她的臉后,就越發覺得這個身影熟悉。
直到想起半年前在公安局的那一幕幕,才瞬間知道了她是誰。
她換了發色、穿著風格和男人,所以自己才沒認出來……
不過,她怎么……
陳月洲掃了眼面前呆若木雞的李薇,臉上沒太多表情:“怎么,才認出來我?都說了,你不適合養孩子,這孩子也真是命好,沒出太大的事。”
李薇震驚地看著陳月洲手上和端琰一對的結婚戒指,回想起這個女人以前被自己父親□□的慘狀,回想起她比自己還要落魄的處境、回想起她找了新的男人后對自己頤指氣使還想要搶孩子的行為,一種莫名惡意的情緒在心中翻騰了起來。
月洲說過,非處的女人好男人是不會要的。
而這個女人豈止是非處,簡直就是……
這種女人是下等中的下等,就算臉蛋再漂亮、腦子再聰明、身材再好、再年輕,也和自己這種好女人是沒辦法做比較的。
好男人看重的是一個女人的外貌和品性,但是如果品性不行,外貌是沒有任何用的。
月洲說過,男人是不會選擇這種敗絮其中的女人做妻子的,頂多玩玩她們罷了,不會認真的。
更何況,她的臉是假的,身材也是假的!
可是她的丈夫看起來這么的……
她居然……
憑什么啊……
于是李薇下意識張口道,指了指端琰,聲音不大,吐字卻很清晰:“我不是沒認出來你,只是我記得半年前你身邊的是……”
此言一出,隔壁床有些困的老太太瞬間眼睛瞪得渾圓,立刻坐起身子盯著陳月洲,順便取來身側的紅薯干吃了起來。
陳月洲聞聲,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瞬間多了抹復雜的神色。
這個向來不會忤逆自己的女人,自從自己換了性別,接二連三的對付自己……
明明剛還幫著搶救了她的女兒,這才一會兒就翻臉不認人……
哇,這個女人真是……
真是……
太特么欠揍了。
不過這也算是變相也說明了過去的自己真的是……
太會教育人了。
很好,非常好。
羊群最怕的就是團結,一個個都掉隊了才好一匹匹獵殺不是嗎?
不過,她雖然懟人的技能見長,可這腦子至今好像都沒有什么長進啊?
她難道認為給別人頭上戴綠帽子、檢舉揭發別人老婆有老王,別人會因為感謝她的熱情披露而繼續為她女兒支付醫療費嗎?
陳月洲側頭。
果不其然,端琰平和的目光瞬間冷若冰霜。
第263章
148
李薇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端琰臉色的變化,
她只顧著嘲諷陳月洲:“你男人和當初身高體格都不一樣,所以我就沒想過是你……”
陳月洲看著眼前畏畏縮縮卻不動聲色說自己是非的女人,心中的感覺很不舒服。
以前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總是對李薇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以外,你還有什么人?你沒有爸媽愛你,而女人的友誼都是虛偽的,和女人深交還不如找個好一點的男人,
男人會為你負責一輩子,
而那些所謂的朋友……呵呵,
能負責你到什么時候?有了男人和孩子之后,
你對她們來說就屁都不是了。”
自己說這句話是為了讓李薇少出門少花錢,
能把每個月那么點寒磣的薪水剩下給自己,
也少接觸點干擾因素,
但其實自己本人也是信任這句話絕大多部分的。
不光女人的友誼是虛偽的,人類的友誼都是虛偽的。
所以他從來沒有和陳蕊、朱媛之類的人深交的想法,
也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這些人,
更不會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去求助這些人。
也許有一天自己會和這些人有“交情”,
那也是自己在功成名就之后,
雙方產生了利益的來往。
同樣的,愛情也是虛偽的。
大多數人的愛情都是相比愛對方其實更加深愛自己,
甚至可以為了自己去摧毀對方。
外面那些以死相逼或者威脅恐嚇另一人回頭的人,他們深愛他們自己到發狂,
而且慣著他們自己的肆意任性就像溺愛的父母慣著一個熊孩子,而另一方居然還天真地以為對方深愛自己到發狂。
但是……
陳月洲側頭看著端琰。
當愛情來臨的時候,在他的心中愛情雖然依舊不值得信任,
但是……卻值得享受。
生來就只和“好感也許有,愛情算不上”的人交往的自己,生平第一次和喜歡的人交往,為自己這份情愫惶恐不安的同時,每一次的甜蜜,都會讓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包圍著。
所以,就算這份愛情只有一刻也好、只能享受這三個月也好,還是值得去享受的。
在這最后的三個月時間里,端琰由他親手來解決,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干預他們之間的關系,就算這個和自己有孩子的前女友也不能。
陳月洲不知道哪兒來的“雖然我一直在被吊打,但是我能徒手解決端琰”的信心,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李薇扯嘴角笑了下:“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說,我在給我先生戴綠帽子嗎?”
李薇一聽忙擺手:“我哪有這么說,你怎么想這么多……”
“那你是什么意思?”陳月洲盯著她,伸手一把捏著李薇的脖子,迫使她正視自己,“在公共場合,當著我先生的面說這么曖昧的語句,欲言又止,你想表達什么意思?”
陳月洲狠戾的語氣和一生氣就將眼睛瞪得渾圓的表情,讓李薇莫名覺得熟悉而充滿壓力,一時間也忘記了反抗。
好一會兒后,才恍恍惚惚回過神,有些惱羞成怒,她抓住陳月洲的手腕:“你……你給我松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這是做賊心虛!你不要臉你還罵我,你個破……”
李薇話還沒出口,陳月洲捏著她的脖子的手使用慣力將她的臉摁在了床頭桌上。
桌子上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不銹鋼無菌道具,李薇的臉撞上去的同時,一縷鮮血流了下來。
旁邊圍觀的大媽大爺一見,總算是樂呵了起來:哇哦,免費家庭倫理大戲,平時住院哪兒能看到這么刺激的?
陳月洲抓起無菌盤就要打人,端琰卻上前一把鉗住陳月洲的手腕:“你這個人格的人設是不是有點太飽滿了?”
話音剛落,強行將陳月洲帶入自己懷中,李薇吃痛地爬了起來,心驚膽戰地看著眼前還瞪著大眼睛看自己的女孩。
陳月洲這才撲在端琰懷里委屈戚戚道:“老公,半年前你還記得嗎,你讓我去看望我弟,她居然拿我弟那個二百五造我的謠,我好心給她女兒治病,她這么對我……”
雖然自己和端琰都知道半年前是個什么情況,但如今他們兩個是一對,出門在外,彼此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端琰低頭掃了眼陳月洲,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想笑,于是扯了下嘴角:“嗯,我記得。”
半年前陳月洲和趙可在一起,自己親手釀成的結局,雖然聽起來很不爽,但是也只能自己擔著了。
聽二人這么一說,李薇才反應過來大事不妙。
本來自己剛才只是想戳戳是非,看她在這個男人面前吃癟,也沒想太多,可如今想來,人家倆人是夫妻,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會導致二人離婚,可自己這是公眾場合給男方難堪、男方也不會記自己好啊!
而且半年前這個女人身邊的男人到底和她是個什么情況自己其實也記不清了,如今這對夫妻倒是把那個人對上號了……
這下可怎么辦好啊……
于是,李薇有些畏畏縮縮地看著陳月洲:“其實……我就是……就是……真沒有別的意思……”
說完,她又膽戰心驚地看向端琰:“我……我……”
結結巴巴連續說了七八個“我”,李薇一時語慌,干脆站起身撲向前,一把抓住端琰的手臂,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哀求:“真的對不起……我就是嘴賤……我這個人沒讀過什么書……就是嘴賤……我錯了……我實在拿不出來錢……可是我不能沒有我女兒啊……你們幫幫我女兒吧……”
陳月洲聞聲,看向李薇目光中的嫌棄漸漸轉變成了一種沒有感情的冷漠。
他忽然就想起來自己當年認識這個女人時候的情形——
那是本科時候的某個冬天,快過年了,因為缺錢,自己在距離北醫很遠的超市找了份兼職。
自己雖然家庭不富裕,但畢竟上面有幾個姐姐“招商”,平時日子過得其實還算可以。
自己的那張臉鄉土氣息比較弱,只要不進行奢侈性消費的話,沒人會覺得他來自于巴掌大的小村莊。
而他也不喜歡讓別人覺得自己是鄉下來的,所以不太愿意同小鄉村來的人為伍,更喜歡和城里人打交道。
當時智能機剛出世沒多久,iPhone火遍了大江南北,能有一臺iPhone4簡直是潮人的必備,他身邊不少人都買了那臺機子,他看久了,也十分想要。
但是家里再怎么說也承擔不起近萬元的手機,于是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打寒假工,為了不被人認出來還挑了個很遠的地方。
他在超市的海鮮專柜前工作,同他一起工作的還有個女人,那就是李薇。
李薇這個人,賣東西的時候,對這個大爺一個“叔”,那個大媽一個“嬸”,諂媚程度光是旁聽著都能讓自己雞皮疙瘩掉一地。
只要東西能賣出去,她什么尷尬的客套話都能說得出口。
當時自己還太年輕,心高氣傲,本來就覺得自己來打工有些丟人,而前來買海鮮的某個老頭對自己出言不遜,一口一個“你個賣菜的鄉下仔”,于是他發了火,而老頭也不是善茬,張口閉口都是“叫你們經理來”。
眼見著自己薪水和工作都要泡湯了,他干脆卷起袖子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誰知李薇沖了出來,一把拉住大爺的胳膊:“叔啊,他錯了,你就原諒他吧,家里就靠著我們了,叔你看我這……”
超市人多,老頭又家住附近,眼見著年輕姑娘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拉拉扯扯,丟不起臉,又覺得煩心,轉頭匆匆走了。
李薇這才扭頭看他:“咱們是弱者,來這個超市的也都是這附近的人,這附近都是還不錯的住宅,這些人有錢沒錢不一定,但是肯定要臉,不愿意惹上麻煩事的。”
當初看上的是李薇對自己卑躬屈膝、百依百順的性格以及她擅長低頭和將尊嚴放低的圓滑工作方式,這種人,在旁人眼里可能叫做沒什么尊嚴,可是……她是真的……獎金很高啊!
可是,如今換了身份,站在了她的對立面,看著她拉拉扯扯端琰,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
這幾天,自己一直都在考慮怎么樣在不得罪端琰的情況下保住李薇的孩子和李薇本人。
這么久以來,自己因為這個孩子畢竟和自己血脈相連產生了一丁點的擔憂感,可是從李薇懟自己的這一刻開始,他好像忽然開竅了——
生了和自己的孩子怎么了?生孩子很痛懷孕很辛苦又怎么了?撫養孩子困難又怎么了?
這個女人,是撫養不了自己的孩子的。
她尤其撫養不了女兒,她這樣的思想,只會創造下一個她活在這個世界上。
自己的女兒成為了她一樣的角色,怎么想都是對自己陳某人臉面的侮辱。
自己的女兒最起碼不得成為峰不二子那樣的女人?
可是,這個女人是不愿意交出孩子的,孩子似乎成了她現在的全部寄托和希望。
所以,消失吧。
這兩個人,跟著趙世風,都消失吧。
這個女人死了就死了吧,至于那個孩子,生活這么貧苦還注定未來精神貧瘠,干脆也死了吧,何必如此凄苦地活在世上。
趁著還沒有太多的留戀,趁著有這么一個機會,趁著還不會反抗,就此消失吧。
而這份伙同現任丈夫謀害前女友和親生骨肉的罪惡感,自己來承擔就行了。
陳月洲又看了眼床被剃光了所有頭發、頭皮扎著靜脈針的孩子。
不過,只可惜自己似乎沒什么罪惡感了。
想明白的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是做了件好事。
于是,陳月洲對端琰道:“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端琰應了聲:“嗯。”
兩人沒有搭理李薇離開醫院,端琰驅車回家的路上,陳月洲靜靜地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端琰看了眼陳月洲:“你的這個人格還有家暴傾向。”
陳月洲一聽,頓時蹙著眉頭看向端琰:“她罵我,我打她,怎么就家暴傾向了?”
“在我眼中你是女生之間的斗毆,可在你眼中是男方打女方。”端琰道。
陳月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只能道:“可是我在你面前可是很溫柔的,我的脾氣不是對誰都發。”
端琰抿唇:“難道不是因為打不過。”
陳月洲:“……”
夫妻一場,何必互相傷害?
端琰看著前方的車流道:“以前在區局的老警察告訴我,很多有家暴傾向的男性離異后不再家暴甚至變得和善,往往都跟再婚女性過于彪悍有直接關系,畸形矯正向來都是強扭。”
陳月洲不由地扭頭看向端琰,微微瞇起眼睛:“你到底想說什么?”
端琰掃了眼陳月洲:“在想將來。”
“將來?”
“孩子出生之后,你應該是個頭腦一熱也會動手打孩子的母親,畢竟孩子打不過你。”車子已經駛入九九莊園西的停車場,端琰似是漫不經心,“我父母只適合教書不適合教育孩子,你雖然成績好但也不適合,但看來孩子得我親自教育撫養。”
端琰抿唇,仿佛真心道:“年底的時候我們有調遣,我打算離開刑警大隊,去個相對清閑的崗位,方便你。”
陳月洲聞聲,神色微沉,雙手本能地握緊。
和端琰的……未來嗎……
三個月的未來,還能有什么未來呢?
另一邊,女兒住院,李薇第二天還要上班,打算回工廠。
晚上沒有公交和地鐵,打車費用又太昂貴,她想了好一會兒后,有些膽戰心驚地來到了一處老舊小區,用鑰匙打開了某一戶的門。
本以為這個點家中應該沒人,可誰知開門后客廳內一片敞亮,趙世風坐在沙發上,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電視上的相聲哈哈大笑。
她只能小聲道:“你在啊……我以為你去打牌了……”
察覺到玄關處有人,趙世風看都不看就張口:“老子是不是說過,在你把那個小兔崽子丟了之前,不要回來?”
李薇唯唯諾諾地開口:“她……她我已經給別人撫養了……”
趙世風聞聲瞥了一眼李薇:“你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