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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英側頭親他,笑意盈盈:“你什么時候想到看這個的?”
曇摩羅伽抬眸看她:“我略通醫理,不過不懂婦人生產、安胎和育兒之事?!?
頓了頓,輕聲道,“以后有了孩子,別怕,我都準備好了?!?
他只要有她陪伴就足夠了,不想那么快讓她當母親,不過既然成婚,有了夫妻之實,以后肯定會迎來孩子,他習慣先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她還不到二十歲,他年長,是她的丈夫,本來就應該多照顧她。
瑤英和他對視,心中漲得滿滿的,柔情翻騰,滿得要溢出來,伸手抽出他手里的筆,剝他的衣裳。
他平時穿僧衣樣式的寬袍,她手指伸進去,用力扯開系帶,他身上僵硬,按住她的手,摟著她,喘息變得粗重。
“別累著了……”
曇摩羅伽聲音沙啞。
初嘗滋味,她還不能完全適應他,他不敢太放縱,又不想離她太遠,所以坐在這里謄抄佛經,看她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撫平心里的躁動。
瑤英輕輕扭動,掙開他的胳膊,一把推著他躺下,坐了上去,扯開他的衣衫,俯身咬他的唇。
“以前我沒想過成親的事……成親多麻煩……養幾個面首不就好了,和則聚,不和就散……”
她一邊吻他,一邊道。
曇摩羅伽皺眉。
“后來遇到你……”瑤英停下來,在曇摩羅伽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我想,以后我再也不會遇到你這樣的人了。離開圣城的時候我就知道,即使一輩子不回來,我也忘不了你?!?
她俯視著他,笑了笑,明艷不可方物。
“除了你,我誰都不想嫁。”
她或許會遇上其他人,但是她的丈夫只會是他。
曇摩羅伽唇角輕抿,眸色越來越暗沉。
“我想要你,法師?!爆幱⒋f,雙眸濕潤,“現在就想?!?
她頭上的發髻散開,濃密的長發披下來,衣衫早已滑落,蓮花怒放,美得奪人心魄。
曇摩羅伽仰躺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瑤英,面容沉靜,一語不發,呼吸平穩從容,忽地摁住她柔韌的腰肢坐起身,緊緊鉗著她,抱著她翻了個身,把她按在絨毯上,撬開她的齒關,吻住輕而易舉就能撩動他心弦、讓他渾身氣血翻涌的唇。
這一次,他沒有收斂,他要她,完完整整的她,從她身上索取紅塵極樂,他也會給她完完整整的自己。
從書架下的絨毯到溫泉池,再到床榻上,又折騰回溫泉池旁的玉案,他近乎失控地討好,取悅,占有,做那些在腦海里翻騰過的、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全身心和她交融,逼迫她徹底放開接納自己,如畫的眉眼仍然籠了幾分佛氣,碧眸卻早已被熏染了血色的欲盈滿。
瑤英在他懷中戰栗,失控,最后滿臉是淚的求饒,泣不成聲。
殿外長廊,半卷的珠簾在風中輕輕搖晃,微風拂過,和鑾琳瑯。
……
瑤英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睡下的,醒來時,床前燭火朦朧。
她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披衣起身,被曇摩羅伽撕壞的衣裳已經收走了,小案上擺滿碗碟,放了不少吃的東西。
窗外一道人影佇立。
瑤英攏緊他給自己換上的衣衫,掀簾出去,曇摩羅伽背對著她站在長廊深處,凝望著月色下閃爍著萬點粼粼波光的水池。
聽到腳步聲,他轉身走過來,目光緊鎖在瑤英臉上,眉目如畫,像是從月華中走出來的人。
瑤英想起白天的瘋狂,被他用這種深邃的眼神看著,不禁腳底虛浮發軟。
他伸手攬她入懷,大手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摩挲。
“看什么呢?”
瑤英問,聲音嘶啞。
曇摩羅伽耳邊仿佛還縈繞著她趴在他肩頭哭泣的聲音,低頭吻了吻她發頂。
“蓮子?!?
瑤英一怔,望著平靜的水面:“蓮子?”
“我在這里種了藕種和蓮子?!睍夷α_伽摟著她,“種子是找衛國公討來的,他說是荊南的蓮子,以后長出蓮葉蓮花,你看著家鄉之物,可以少些思鄉愁緒。”
瑤英輕笑,往后靠在他胸膛上:“能養得活嗎?”
難怪回王庭的路上李仲虔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好,他竟然討來了荊南的蓮種還親自種下。
曇摩羅伽抱緊她,和她貼在一起,密不可分,點點頭。
“等開花了,摘一朵去供佛?!?
他一定好好照料這一池蓮子,等著它們破殼而出,生長,發芽,開花,扎根于這座蓮池,像他在長安見過的那樣,滿滿一池蓮花綻放。
這里是他們的家,他們會執手相伴一生,看花開花落,云卷云舒。
再不分離。
第197章
番外七
李仲虔(一)
六歲之前,李仲虔幾乎沒有什么煩惱。
他是魏郡大將軍李德和謝家嫡女謝滿愿最疼愛的兒子,是譽滿天下的無量公子親自教養長大的外甥。
天下大亂,不論北方還是南方,戰火紛飛,民不聊生,荊南城外也時常有亂軍侵擾,不過那些亂世之中的悲辛離他很遠。
他是錦繡堆里長大的。
荊南城外那道幾丈高的城墻把所有苦痛都攔在了外面,他無憂無慮地長大,雖然謝無量教導他民生多艱難,還時常帶他出城救濟百姓,讓他明白亂世下的命如草芥,他也懂得亂世中人如螻蟻,可他到底沒有真正吃過什么苦頭。
他父親是逐鹿天下的霸主之一,他舅父生財有道,總能在魏軍危急之時籌措到糧草,他天資不凡,力大無窮,五歲能成詩,也能掄起金錘把取笑自己的堂兄弟砸得跪下求饒。
族人們說,父親一定會選他做世子。
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那個長兄李玄貞平平無奇,李玄貞的母親唐氏出身低微,性子古怪,隔三岔五就和李德鬧上一場,不論追隨李德起事的魏郡豪族還是后來投奔李德的世家,都將謝滿愿視作主母。
唯有謝無量不這么認為,他提醒李仲虔:“大郎是你的兄長,唐氏是你的大母,不要對他們不敬。”
他還告誡謝滿愿:“別因為唐氏出身低就慢待她,她是大將軍的結發妻子。大將軍沉著冷靜,從弟被殺,他也能隱忍兩年后再伺機報復,得知發妻死訊,竟然不顧部下阻攔沖動用兵,可見他對發妻長子的情分。你敬重唐氏,疼愛大郎,大將軍都會看在眼里,你慢待他們,大將軍嘴上不說,心里必定記得分明?!?
謝滿愿并不是善妒之人,自然不會為難唐氏。然而隨著李玄貞和李仲虔一日日長大,隨著魏軍勢力壯大,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李德會是最后那個問鼎中原的贏家,李家世子就是日后的太子,世家豪族坐不住了,他們很快做出選擇,分別擁護李玄貞和李仲虔,兩股暗潛的勢力劍拔弩張,李德的后院也不安寧,唐氏和謝滿愿之間開始頻繁摩擦。
李家的堂兄弟們支持李仲虔,和謝家交好的世家迫不及待來提親。
李德經常當眾夸獎李仲虔,說他既有謝家之風,又承襲了李家尚武的天分,是麒麟兒。
那年正旦,魏郡李氏祭祖,李德拉著李仲虔的手登上祭臺,指著城外肅立的千軍萬馬,鄭重地道:“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戰伐有功業,焉能守舊丘。二郎,你長大了,定要勤勉刻苦,不可懈怠?!?
他把自己昔日用過的一柄短刀交給李仲虔。
那一瞬,李仲虔仿佛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激動,緊張,忐忑,接過短刀,昂首挺胸,“孩兒定不會叫阿耶失望!”
李德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頭頂。
祭臺下,鐘鼓齊鳴,聲震云霄。
那時,李玄貞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容模糊。
人人都對李仲虔說:二郎,世子之位一定是你的。
很長一段時間里,李仲虔有些飄飄然。
他的父親號令天下、率領群雄平定亂世,舅舅撥亂濟危,他長大以后也要和父親、舅舅、謝家祖輩那樣,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匡扶社稷,不墮謝家風骨,不讓父親失望。
就在祭祖后的不久,唐氏自焚而死。
李德一夜白頭。
他趕回李家,滿面風霜,雙眸血紅,拔劍要斬了謝滿愿:“妒婦!你逼死了她!是你逼死了她!我對二郎還不夠好嗎?你為什么還要逼死她?!”
謝滿愿從小到大未曾受過這樣的驚嚇和屈辱,同床共枕、待她如珠如寶的丈夫,一夜之間變了個人,咬牙切齒地要殺她。
她呆呆地看著李德,連閃躲都忘了。
親兵拼死阻攔,李仲虔也走上前勸說李德,被一把推開。
冰冷的利刃離他的鼻尖不到一指的距離。
李仲虔這輩子都忘不了李德拿劍指著自己的眼神。
冷漠,厭惡,不帶一絲溫情。
果然如此。
父親從來沒有喜愛過他,對他的疼愛都是裝出來的,父親真正喜愛的兒子只有李玄貞。
其實李仲虔早就有所察覺。
父親總是在宴會上當著部下的面把他拉到跟前夸獎,說些對他寄予厚望的話,父親好像一點都不在意李玄貞,可是李玄貞生病的那一次,他才第一次在無所不能的父親臉上看到驚惶焦慮。
那晚,李德守了李玄貞一天一夜,還親自去寺廟為李玄貞立了經幡。
李仲虔終于明白為什么父親當眾夸他的時候,舅舅眼中會掠過憂慮。
父親怕謝家人出手毒害唐氏,才會那么疼愛他。
他從父親那里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多么可笑。
他居然同情過被所有人忽視的長兄李玄貞……殊不知,他才是最可悲的那個人。
唐盈死了,李德撕開了偽裝,冊立李玄貞為世子,把李玄貞接到身邊親自照顧。
謝滿愿以淚洗面,好在很快傳出已有幾個月身孕的消息,李德怒氣平息,給她賠罪,說自己剛回來那天是一時沖動。
她不敢再相信他的話,和謝無量哭訴:“阿兄,日后阿郎稱帝,大郎為太子,二郎該怎么辦?他們會放過二郎嗎?”
謝無量長嘆一聲,“來不及了?!?
“唐氏身死,大將軍發瘋一樣舉劍殺人,大郎身為人子,年紀不大,目睹生母慘死,卻能冷靜地為唐氏處理后事,扣押所有仆從,收集你平時和唐氏爭執的證據,調查謝家。一邊做這些事,他一邊若無其事地尊你為母,見到我時,態度恭敬,一如從前,甚至比從前更加恭敬……此子不可小覷。”
被冊立為世子的李玄貞舉止得體,言談大方,眾人又驚又奇,其后的比武大會上,他憑借一己之力射殺一只黑熊,技驚四座。
李德不再掩飾對李玄貞的偏愛,他暗中籠絡的世家開始公開支持李玄貞,他已經打下半壁江山,不再會輕易被掣肘。
眾人這才發現,李玄貞并不是平平無奇,而是一直在韜光養晦。
李仲虔的童年結束在六歲。
幾乎是一夜之間,他發現一切都變了。
從前總是屁顛屁顛跟著他的堂兄弟成了李玄貞的跟屁蟲,曾爭著想將他納為東床快婿的豪族把目光投向李玄貞,連依附謝家的世交也倒向李玄貞。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謝無量把李仲虔帶到戰場上,讓他放下書本,跟著家將學排兵打仗。
“二郎,別怕,不管發生什么事,到舅舅這里來,舅舅護著你。”
李仲虔緊緊地攥住舅舅的手。
他是一個不被父親喜愛的孩子。
不要緊,舅舅疼他。
舅舅體弱多病,舅舅是世家子弟,卻一身銅臭,被人暗地里嗤笑,可只要有舅舅在,他和阿娘就有依靠。
三年后,南楚聲東擊西,把魏軍困在長江邊,重病的謝無量披上戰甲,死守荊南,拖住南楚兵力,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嗫嘀瘟藬等蘸螅尣肯赂钕伦约旱氖准墸云较⒛铣?,請求南楚不要屠城。
謝家男丁,沒有一個逃出荊南。
謝家家眷也都慘死。
她們原本有機會在混亂中逃出城,被百姓認了出來。
管家驚恐萬分,跪倒在地。
婦人們淚流滿面,無聲祈求百姓。
沉默中,人群里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她們是謝家人!”
管家癱倒在地。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決定了謝家女眷的命運。
數日后,李德打敗楚軍,帶兵返回荊南,追回謝無量的首級。
靈柩送出城的那天,滿城百姓趕來哭送,長街十里,盡皆縞素。
九歲的李仲虔捧著舅舅的牌位,冷冷地掃視一圈。
這些痛哭的人群中,哪些人是真正為舅舅傷心的?哪些人是攔著謝家女眷、想拿她們討好南楚人的?
舅舅真傻啊。
一生赤誠,嘔心瀝血,慷慨就義,換來的不過是幾滴眼淚。
值得嗎?
如果謝無量還活著,一定會回答值得。他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民生多艱難,世道多紛亂,謝家男兒怎可獨善其身?
那天,李仲虔沒有掉一滴眼淚。
舅舅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天下蒼生卻狼心狗肺。
舅舅死了。
李仲虔的抱負、信念,從小到大堅信的一切,也都隨著舅舅一并死去了。
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生亦何歡,死有何懼。
每個人看他的目光同情而悲憫,他們無奈地暗示,他們也是迫不得己。
謝家的覆滅,正好是李玄貞地位穩固的象征。
李仲虔冷冷一笑。
他回到李家,走到謝滿愿跟前,跪了下去。
“阿娘,舅舅沒了。”
謝滿愿看著他,神情呆滯,“你是誰?我阿兄呢?”
她一遍遍地追問李仲虔:“我阿兄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又去和南楚人做生意了?”
李仲虔爬到謝滿愿跟前,攥住她的袖子,用力推她,想把她晃醒:“他死了!阿娘,舅舅死了!你清醒過來吧!以后舅舅再也不會回來了!只剩下你和我了,只剩下我們了!”
沒有人為他們母子遮風擋雨,沒有人在他彷徨時告訴他,一切有舅舅。
舅舅死了!
她是他的母親,他現在只有她了。
謝滿愿笑了起來,一把推開李仲虔:“阿兄怎么會死?我阿兄還活著,阿兄要我在家里等他,到處都在打仗,家里的佃戶都跑光了,他要去籌錢……”
她守在門前,望著長廊。
“我阿兄明天就回來了。”
屋中侍立的仆從嚎啕大哭:“二郎,你母親受不了刺激,別嚇著她。”
謝滿愿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活在過去的回憶當中,醫者說如果強行喚醒她,后果不堪設想。
“二郎,體諒你母親……”
李仲虔躺在冰冷的地磚上,絕望地閉了閉眼睛,爬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