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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五一直陪著他。
言霽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邊那輪月亮。
顧弄潮于他而言就是那抹月,他想追逐,或是代替,卻連望得久了,都會脖子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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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開席過半,言霽才到訪,姜國公樂呵呵地迎上去,邀他坐最頂的上座。
言霽并沒客氣。
就算別人說他不配,他如今也已經是了,而他們,全都要在他面前俯首稱臣。
底下海潮般地高呼“叩見陛下”,數百道聲音匯聚,而跪地俯首的人群中,卻有一人突兀地抬頭,愣怔看著首座上的少年皇帝,臉上的表情轉變為驚恐。
言霽拂開茶沫后端起杯子呡了口,剛好撞上對方的目光,他很輕地勾了下嘴角,收回視線低頭品茶,再不看下方。
小皇帝矜貴自傲,額間的寶石抹額襯得他玉顏如姝,靛青?袍華貴耀眼,垂落的纖長眼睫,像是把世界屏蔽在身外。
待人全都站起來后,府門口傳來一聲稟報,攝政王到。
那兩道長睫顫了顫,慢慢將茶盞放回桌面。
顧弄潮來,他早有預料,姜國公的影響力對顧弄潮來說很重要,作為攝政王,享有多大的權利也同時面臨多大風波,要想不因此被敵人拿捏算計,就需要足夠的威信。
所以,跟顧弄潮交好的,大多都是老臣,而籠絡老臣卻是最不易的,言霽再一次感嘆,顧弄潮的能力。
就算不喜,權衡之下,顧弄潮依然會去做。
下面報了顧弄潮帶的禮,不貴亦不便宜,恰到好處的距離,又合心意。
姜國公樂得合不上嘴,一直在顧弄潮身邊關照著,這時下人報了一聲,說二小姐想為爺爺的壽辰獻舞一曲。
大崇國喪雖不宜歌舞,但也并非沒有,更何況這是以盡孝的名義。姜國公詢問言霽后,言霽準了。
伴隨著一連串鼓聲,蓮步踏入門檻,水袖一展蹁躚如蝶,盈盈腰肢轉動的弧度引人入勝,足尖一點舞步輕盈,這一舞翩若驚鴻,不艷俗,清冷美好得只是在為姜國公的壽宴慶賀,所有人卻都看得如癡如醉。
一舞畢,堂內掌聲如雷,所有人都在夸贊國公府的姜二小姐,才德橫溢,舞技超群。
姜棠清上前兩步,朝姜國公彎身一禮,鶯啼般好聽的嗓音道:“棠清祝爺爺福壽安康,福壽綿綿。”
姜國公讓她起身,笑呵呵地問:“棠清跳得好!想要爺爺怎么賞你?”
姜棠清謙恭道:“本就是為爺爺祝壽,怎好要賞賜。”
她如今禮數周到,聲音委婉,全然沒有之前囂張跋扈的模樣。
言霽往后靠坐高位上,懶洋洋地支著頭,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正好聽見姜棠清細弱蚊鳴道:“爺爺若是非要賞我,那棠清能否求爺爺恩準,棠清的婚事。”
姜國公以為她說的是進宮一事,酒也醒了半分,眼神瞟向高座,提起精神:“你盡管開口就是!”
“棠清心屬一人許久,想讓爺爺恩準。”
姜國公爽朗地大笑:“不愧是我姜氏的女兒,有魄力!你只管說,即是棠清所愛,爺爺就算跪下來求,也給你求來!”
如此,之后他再諫言要自己的孫女入中宮,也完全可以說成愛孫心切。
段書白越發坐立難安,眼神一直往小皇帝的位置瞥,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想要出言打斷時,姜棠清已經開口了。
“棠清想嫁與攝政王。”
壽宴上的起哄聲頓時戛然而止,姜國公那剩下的半分酒也全醒了,臉色黑如鍋底,厲聲喝道:“你說什么!”
姜棠清直直跪在地上,又重復了一遍:“棠清、想嫁與攝政王。”
底下竊竊私語聲越來越響,更多的目光正偷偷觀察不動聲色的顧弄潮。
之前當以為姜棠清想要挽回中宮之位時,他們還在為這位女子的魄力而感慨,如今聽說她是想要嫁給攝政王,除了覺得她自不量力,甚至之前因她一舞而生的驚艷也散了個干凈。
若是顧弄潮還拂了姜棠清的面子,那此后,“不知廉恥”這四個字,便會一直伴隨著這位名動京城的才女。
姜棠清卻是對自己未來會如何一點也不在意,在她看來,若是嫁不了心上人,她寧可一輩子不嫁,至于名聲,可有可無。
她在一片嘩然聲中說道:“男子就可隨意挑選妻妾,女子為何就不能大膽追求自己所愛?”
“若是能與王爺在一起,棠清就算不要名分,也未嘗不可!”
姜國公氣得拍案而起,指著姜棠清“你”了好半天,身體顫抖得有如中風,旁邊的人連忙拉著他,場面一時失了控制,而這鬧劇的另一位主角,表情從頭到尾都沒一絲波瀾,他只是放下酒盞,站起身看向拋棄一切坦露心意的少女,不失禮儀地啟唇道:“二小姐還是好好考慮下吧。”
隨后不理紛囂,帶著下屬離開了宴會。
姜棠清的眼中溢出一絲淚,倔強地抬著頭。
顧弄潮的反應完全在言霽的預料之中,再濃烈的愛意,也無法打動顧弄潮分毫,就如天命書中斷言的天煞命格,命無紅鸞。
言霽感受到自己心臟生出絲絲悲涼。
離開時,言霽走到姜棠清身前,伸手將她扶起:“朕挺敬佩你。”
敢大膽地說不,敢放肆地去愛,哪怕飛蛾撲火,無疾而終。
姜棠清扭過臉閉上眼,在無人看到的角落滑落一滴眼淚:“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結果的。”
作者有話要說:
段書白單方面的火葬場ing。
第22章
謀算五
言霽出來時,正好撞到顧弄潮登上馬車即將離開,他快步走過去,喊道:“皇叔。”
顧弄潮停下來,轉頭看向他。
言霽站得低,得仰頭看顧弄潮,月光落在他眼里,就像落進清澈見底的潭水,閃動著璀璨的波光,他抿了下唇,道:“你對姜棠清,就沒有一絲動容嗎?”
“動容?”顧弄潮將這個詞在唇齒間品味了一遍,再用一種不解和責備的眼神看向言霽:“什么意思?”
言霽心里悶悶的:“朕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樣的成長環境,造就了這樣的你。”
顧弄潮冰冷地看著他,爾后道:“如果你從尸山血海中,背負著無數怨魂和無妄之罪活著回來,再歷經長達三年的折磨,這三年里,所有人使盡辦法,一遍遍在你耳邊說,是你害得千萬將士馬革裹尸,逼迫你讓你認罪,你心中,可還能尚存溫情?”
言霽遍體生寒,心臟一陣陣抽痛,他低聲道:“可你不是已經報仇了嗎?”
“報仇?”顧弄潮輕笑一笑,“你認為這就叫報仇嗎?”
他看著仿佛永遠都能天真嬌貴的小皇帝,眼神越來越冷:“如果,你把這看做是報復的話。”
顧弄潮放下車簾坐了進去,馬夫驅車駛過,余風吹起言霽墨發飛動,他站在原地靜靜望著馬車駛出視線,都數不清這已經是第多少次了。
一道聲音突然打斷言霽出神的思緒,段書白握著扇柄急匆匆追了出來,喊著:“小美人,啊不,陛下,等一下!”
言霽糟心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上了停靠在旁邊的鑾駕。
“你聽我辯解一下!”段書白心道他果然生氣了,不由更加自責自己這張嘴總是不分場合口不擇言,立刻翻身上馬追在后面。
這反而導致言霽最后沒去成飛鶴樓,只能讓影一給清風回了個信,改天再約時間。
再過一條街,即將到宮門的時候,一波黑衣刺客倏地出現在官道上,馬兒發出長長一聲嘶鳴猛地停下,將馬車撞得一陣顛簸。言霽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撥開簟卷一看,一群黑衣刺客正將他所在的鑾駕圍得密不透風,月光折射在刀面,森寒鋒芒。
御前侍衛攔在馬車前,雙方一言不發,很快廝殺在一起,血水剎那間濺得到處都是,言霽正要放下簟卷時,就見街盡頭追上來一人,正是段書白。
“這蠢貨!”言霽咬了下唇,對貼身保護他的侍衛道:“去把段小侯爺帶走。”
這幾月來他經歷大大小小的刺殺已不下十余起,自身生命一直被人惦記的恐慌持續久了,剩下的全化成了對幕后主使的憤怒,而最近,刺殺他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不分時間場合,言霽再不敢吃外面的東西,就算是宮中,每次食膳都要經過好幾重檢查才能入口。
這也讓他知道,他已經把康樂郡主逼急了。
聽說最近這段時日,王侍中即將迎娶郡主一事已鬧得沸沸揚揚,就差一紙詔書下來,康樂就算沉得住,她那弟弟必然再坐不住。
言霽忍了這么久,就是等的現在,他可不能讓段書白壞了他的計劃。
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段書白看到了小皇帝遭人圍殺的這一幕,嚇得面色煞白,一緊韁繩,急速奔跑的快馬猛地抬起前蹄,段書白瞪大眼,滿是驚懼。
“我去叫人”,便又一甩馬鞭消失了蹤影。
言霽:“......”
看來假裝重傷,逼康樂進一步出手的計劃是要泡湯了。
回到皇宮,還沒把一身血氣的衣服換下,好幾位大臣就已經聽說了皇帝遇刺一事,急急趕到宮中,連宗室都驚動了,傳到后面成了“皇帝遇刺重傷,命懸一線”。
等傳到姜國公耳中,已經成了小皇帝從他府上離開后就差點死了,更是嚇得衣服都沒換,到承明殿后直接跪在殿門外大喊“冤枉”。
段書白真的挺能耐,他一喊人,簡直一呼百應。
沒多久,大崇朝有頭有臉的人幾乎全都到齊,承明宮燈火輝煌,禮部連夜準備后事。
當康樂郡主聽聞后,立刻叫來啟王,厲聲喝道:“你讓人把陛下殺了?!”
啟王亦是一臉懵:“那傻子死了?”隨即又笑道:“刀劍無眼,死了不是更好,姐,現在就聯系邶州,我們逼宮吧!”
“你是不是沒腦子!”康樂擰著他的耳朵,氣得咬牙切齒:“最大的攔路虎不是那位,而是姓顧的,你現在就隨我進宮,希望結果還不算太壞!”
“必須徹查!”
陳太傅臉色青黑,憤怒下聲音再度拔高了幾個分貝:“皇城腳下,竟有人如此膽大妄為,危及陛下龍體,就算抄家滅門也不足以平臣等心頭之恨!”
“陳太傅此言差矣,是不是沖著陛下來的,都還未弄清,不可妄加定奪。”
“刀都砍到面前來了,還說不是沖著陛下?”
“老夫話中這一‘沖’并非字面之意,太傅若非要強加扭曲,老夫無話可說!”
謠傳中已經入土安葬的小皇帝正好端端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爭吵聲,撐著頭昏昏欲睡。當爭執漸入高潮時,通報聲響起,顧弄潮在落針可聞的寂靜中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姜國公壽宴上的那身黑衣,只是外面多加了一件大氅,面色有些白,當看到言霽完好無損后,神色似有緩和,腳步也慢了些。
幾位大臣給顧弄潮說了情況后,顧弄潮抬眸看向言霽,問道:“若不是今夜鬧得太大,你還要瞞著我多久?”
他依然氣勢迫人,俊美無暇的臉上凝了一層寒霜,饒是言霽身為九五之尊,亦不敢直視那雙鋒銳的眼睛。
言霽一開始就吩咐過周圍的人,不許將他最近這些時日,遭遇刺殺的事通知給顧弄潮,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吩咐對無所不在的眼線根本沒有用,但他依然這么做,就是在向顧弄潮表明不想讓他管的決心。
也確實如愿了,就算言霽受了再重的傷,顧弄潮也始終沒有過問。
而這次,平靜被徹底打破。
顧弄潮道:“你只需跟臣說一聲,臣便可讓陛下高枕無憂。”
言霽攥緊了衣袍,抬眸直視顧弄潮銳利的視線:“朕想自己解決。”
他不能一直活在顧弄潮的庇護下。
旁人說他是傀儡皇帝,他不能真坐實這個名頭,否則九泉之下父皇都得跳上來打他。
他要親自對付康樂,拿到商油米鹽這門生意,為了有底氣站在顧弄潮面前,與顧弄潮分庭抗禮。
話音落地,周遭的空氣降到冰點,大臣們四目相對,識時務地躬身退了出去,陳太傅不肯走,被人又拉又扯地帶走了。
很快,殿內只剩這對沒有血緣的叔侄兩人,言霽越來越坐立難安,這把龍椅就仿佛他的葬身地,每當坐在上面,他就會無數次想起,夢境里,他被顧弄潮刺死在龍椅上的結局。
“陛下。”顧弄潮的聲音穿透迷惘刺入耳膜,言霽惶恐地看著他,在攝政王強大的壓迫感下,身體不受控地小弧度顫抖。
他開始回想,自己的野心是不是暴露得太早了些。
言霽咬了咬牙,再抬眼時,眼中蒙上了一層瑩透的水光:“我從沒問過皇叔,為什么選的是我,我原以為我在皇叔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可皇叔你總是這樣若即若離,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我流有一半柔然皇室的血脈,選我繼位,不過是為布后手順勢而為。”
他望著顧弄潮,滿眼的心碎神傷:“我本來可以當個閑散親王,而不是被困墻垣內。”
言霽擠出一滴眼淚,掛在眼尾搖搖欲墜。
他要獲得更多的權力,將母妃接出冷宮,他也不想再被朝中大臣們區別對待,這些,全是顧弄潮無法給他,需要他自己爭取的。
顧弄潮伸手,言霽條件發射地將臉側了下,帶著溫度的指腹落在眼尾,輕柔地為他逝去那點淚光。
“你所要對抗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顧弄潮的語氣堪稱呵護,言霽緊繃的背脊漸漸松懈。
被那雙滿眼倒映著自己的溫柔神色籠罩,言霽心防漸潰,張口說道:“就算最后摔成爛泥,也不會再比現在這種境況更糟糕。”
說完,言霽瞪大眼,立刻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他震驚地看著顧弄潮,身體輕微地顫抖,這次不是害怕,而是氣的。
只聽顧弄潮輕笑一聲,俯身在他耳邊道:“陛下這一計,當真是好使呢。”
言霽勉強勾了下嘴角:“皇叔在說什么?”
手腕被緊握著反手一扣,身體被困至龍椅咫尺間,言霽眼眶緋紅地看著顧弄潮,一副茫然無辜的模樣。
顧弄潮仿佛入魔般喃喃地問:“你不愿聽話了嗎?”
言霽直視顧弄潮咄咄逼人的目光,手腕痛得讓他皺起眉,淚水也彌漫上那雙透亮如琉璃的眼眸:“皇叔覺得,我這樣的活著,究竟能不能稱得上活著,還是,我只是存在著而已。”
顧弄潮的眼神頃刻變得格外狠厲:“你在威脅我?”
“我的命,對你來說構得成威脅嗎?”
大殿死寂得風聲都刺耳,許久后,顧弄潮直起身,當距離拉遠后,無形的壓迫終于散了些。
言霽聽見顧弄潮語速緩慢地問:“你是不是,要長大了?”
有了前車之鑒,言霽不敢再松懈絲毫,警惕地看著突然變得莫名其妙的顧弄潮。
顧弄潮續道:“少年都會有叛逆期,我愿意包容你的叛逆,長大后,也別讓我失望。”
言霽以為顧弄潮走了,往后靠著龍椅閉上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當顧弄潮拿著濕巾回來,看到的便是言霽疲倦的睡容,給小皇帝擦干凈臉,抱著他回了寢宮。
承明殿的宮人見到攝政王抱著小皇帝回來的一幕,震驚許久也未反應過來,直到攝政王抱著人進去,才猶如從夢中驚醒,立馬張羅著鋪被焚香。
顧弄潮守在言霽床邊,垂目看著言霽擰起眉頭,他伸手對眉心揉了又揉,每次松展開沒多久,就又再次皺了回去。
顧弄潮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你就這么害怕我嗎?”
殿內的小內侍點著香,煙霧裊裊升起時,手一抖不小心撞到案上的筆架,顧弄潮轉頭看去,小內侍立即跪在地上告罪,他的身量看起來很小,顧弄潮從不知承明殿有這么小個孩子。
便問了句:“你叫什么?”
“薛遲桉。”童音壓得很低,沒有其他小孩一貫的清亮,而顯得有些啞澀。
顧弄潮又問:“一直是你負責燃香?”
薛遲桉應是。
之后顧弄潮便沒再問什么,薛遲桉躬身退下,走出隔門,轉頭又朝龍榻的位置看了一眼,帽檐下的眼睛黑沉沉的。
不久后,一名侍衛出現在門口,低聲稟報道:“王爺,康樂郡主帶著啟王,進宮求見。”
因出了意外,今日宮門下鑰的時間較之平常晚了許多,但康樂還是掐著最后的時間才來,由此可見,就不是誠心來探望的。
顧弄潮站起身,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
“本王去會會她。”
第35章
謀算六
“陛下,您在做什么?”
薛遲桉端上茶點后,抱著托盤站在旁邊,疑惑地看著言霽練了一張又一張的字,上面的字體跟平時寫的全然不一樣,而他已經練了快三個月,地上散落著數不清的廢紙。
一陣風將一地落紙吹得四下飛舞,木槿放下墨錠去撿,代替言霽解釋道:“陛下說練字能靜心,偶爾換一種字體,心情也能轉好些。”
言霽有模有樣地點了點頭。
薛遲桉幫木槿去撿,卻又被木槿攔下,對方笑嘻嘻地道:“我來就是,你......嗯,你再去看看藥熬好沒。”
薛遲桉眼中透出些黯然,待他走后,言霽擱下筆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說道:“木槿,沒必要這么防著他,小遲桉已不是外人了。”
“奴婢只是怕,他年紀小,若有人套話,萬一說漏了嘴怎么辦。”木槿將地上撿起的紙扔進火盆里,看著瞬間舔上來的火舌,心有余悸道:“陛下含辛茹苦這么久,可不能在這緊要關頭給毀了。”
突然間,木槿想起什么:“陛下,最近咱是不是都沒遭遇暗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