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不能錦衣玉食著,而生育自己的人卻饑寒交迫。
-
影一不知第幾次來跟言霽說,飛鶴樓的人想見他一面。言霽擔心再拖下去會把人等急了,但他又一直沒找到機會出宮,他每一步行程都有無數人盯著,輕易不敢動作。
直到顧弄潮接連五天告病沒來上朝,言霽借著前去探望的名義,終于出了趟宮。
去了后得知顧弄潮并沒在府上,吳老請言霽進府喝茶等候,但言霽問過顧弄潮的情況,留了補品就說要走。
外人面前肅穆嚴厲的吳老,唯獨在小皇帝前柔軟了神色,慈祥中又不失尊敬,道:“正巧今日廚師做了些點心,都是您往日最愛吃的,陛下請稍等,老仆這就去取。”
“好。”
言霽穿著藏青色的常服,真站在攝政王府外等著。
攝政王府外來往的行人悄悄打量,這么嬌俏的小公子,加上派頭十足的車駕,以及穿著鐵甲的守衛,讓人很難不對其身份進行揣測。
沒多久,吳老抱著一個點心盒子出來,盒子蓋得嚴實,依然能聞到沁人心脾的杏花香,跟蜜糖混在一起,蒸騰著一股子熱氣。
一直到車里,言霽的心情都頗為暢快,每次去攝政王府,都像回家一樣,無論是飯菜還是里面的人,都比皇宮貼合心意。
“陛下,沒見到人嗎?”
薛遲桉一直在車里沒下去,這次出宮是他央了言霽許久,才被準許代替生病中的木槿一同出行的。他見言霽出去時還一臉淡漠,回來后就帶了笑意,薛遲桉淺灰色的眸子黯了黯,嘴角卻勾著孩童特有的明媚笑容。
言霽將點心盒子遞給他,道:“朕也沒打算會見到他,嘗嘗,攝政王府特色之一杏花糕,旁的人可吃不上。”
顧弄潮這么久不上朝,很可能是發病了,一般他發病都會去京郊被嚴密防守的別苑,言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見到顧弄潮,否則他還怎么去飛鶴樓見清風。
言霽將自己最愛吃的點心分給那小孩,薛遲桉卻局促地捧著盒子,眨著滴溜溜的大眼睛問他:“真的可以吃嗎?”
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讓言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對他不太好:“當然可以,朕既然許了,你就接著,左右不過是盒糕點而已。”
薛遲桉慚愧地低下頭,眼中醞釀出淚意,正要說話,馬車驟然顛簸了下,外面傳來騷動聲,一道壓低的聲音混于其中,傳進窗口:“主人,下車。”
言霽撩起錦簾率先下車,車廂內,男孩一眨眼,眼眶里的濕意盡數消弭,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盒子,尚顯稚嫩的小臉冷如寒霜,抬手將蓋子推開了些,清麗的糯米花香破閥而出,他再不看一眼,彎身跟著出了車廂。
一個渾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正站在外面,朝言霽點了點頭,與薛遲桉錯身而過時,薛遲桉瞳孔微斜,由于角度問題,他看到半張隱在寬大帽檐下的臉,竟然與言霽如出一轍!
不過,他只看到下頜和殷紅的嘴唇,稍像一些也并不稀奇。
薛遲桉將疑慮壓在心底,跟言霽躲進巷口的暗角里,看著斗篷人坐上了他們坐的那輛馬車,御駕在混亂后快速整頓好重新啟程,而宮人們對此毫無察覺。
薛遲桉收回視線,看到言霽渾身放松地仰望著漸生暮色的天空,纖長的脖頸毫無遮擋地展露,烏黑的長發披散身后,脆弱得好似不堪一握。
言霽笑了起來:“天空真的好遼闊啊。”
薛遲桉總感覺言霽話里有話,當皇帝的人都這樣嗎,真正想說的永遠會蒙一層霧。
“走吧,去飛鶴樓看看。”
他們從巷子的另一邊出去,就到了直通飛鶴樓的南北街,此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街上正是魚龍混雜、轂擊肩摩的時候。
南北街是京中最繁華的街道,前接瓦市,后鑲柳巷,一條街養活了無數商人流販,幾乎每個店面的背后,都跟朝堂勢力息息相關。
據言霽之前還住在鎮國王府時觀察到的,這里有三成的貿易仰著顧弄潮鼻息。
那時候是三成,如今恐怕不止于此。
也正是因此,在南北街霸主般占了一半盛名的飛鶴樓,成了無數人眼中的肉餑餑,而飛鶴樓幕后之人究竟是誰,卻無人能查探到,也因此,飛鶴樓一直相安無事地成長至今。
如果飛鶴樓跟母妃沒有關系,那他也就到此為止,未來飛鶴樓會落到誰手里,都與他無關。
言霽自然是希望飛鶴樓跟母妃沒有關系的。
作為和親公主,若身后牽扯上這些,那么就不單單是一個樓這么簡單,必然會上升到兩國之間。
要將母妃接出來就更加難如登天。
飛鶴樓的龜公一早就接到通知,言霽一說是跟清風約好之人,就毫不含糊地將言霽直接帶去了五樓。
上到四樓時,就不同于下方喧囂,安靜地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而五樓更甚,只有他們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
一路走過,每一扇鏨金的朱紅門扉旁邊,都掛著一個牌子,有些翻過來,有些正面朝外,寫著那些在飛鶴樓最有名氣的魁首花名。
從環形狀的狹道走過去,一同經了五扇門,最后停在刻著“清風”的木牌前,龜公躬著身諂媚地笑道:“公子到了。”
“謝了。”言霽本想抬手推門進去,但想起段書白此前的做派,朝薛遲桉抬了抬下巴,小孩會意,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打賞給龜公。
龜公滿面喜意地走了。
房門從里面被拉開,一個小童恭敬地將他們請進屋內,而后走到外面,抬手將門上刻著“清風”二字的牌子翻了個面。
屋內未點燈豆,看不清任何物件,在房門關上的那刻,一簇火苗顫巍巍亮起,暖光蔓延開時,勾勒出手握燭燈的白衣人。
“這都五個月了,我還當你之前所說是戲耍于我。”
白衣人將燭燈放在木架上,長睫微斂,轉過身時,瑩白紗衣拂動,如烏珠似的目子直直看向言霽,臉色略有不快。
那是一副雖說不上絕色佳人,但也足以讓人見之眼前一亮的容貌。
三個月擠入飛鶴樓頭牌,絕無僅有的第一人。
天命書所言成讖。
-
從進入飛鶴樓起薛遲桉就處于一種緊繃的狀態,聽到這名清倌的話,薛遲桉臉色微變。
小皇帝冒著風險來這里,竟然只是為了看相好?
恰時,言霽開口道:“遲桉,你先出去玩會兒,別亂走,我完事后就來找你。”
薛遲桉確實有些待不下,一張小臉赤紅,但他卻并不愿走,直到言霽不明所以地看過去,才不情不愿地關上門離開。
出來后,薛遲桉的臉色幾乎黑透,他年紀雖小,但從小就開始學習很多超出年紀的東西,他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門內會發生的事——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你之前承諾的事,可還算數?”屋內,清風公事公辦地給兩人各倒了杯茶,就迫不及待地問出聲。
言霽不急不慢地端起茶品了一口,他故意喝得慢,惡作劇般地欣賞清風焦急不安的神色。
小皇帝從沒被人不耐煩地接待過,驕傲造作的性格導致他也非得針對回去。
欣賞夠了,言霽才放下茶杯,嘴角翹著傲慢的笑:“當然算數,將你帶出飛鶴樓,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清風的心這才定下:“你讓我當上頭牌,究竟想獲得什么,現在總能說了吧?”
哐當一聲輕響,言霽蓋上茶蓋,簌簌長睫下的眼眸在光影的折射中一抹瑰麗的色彩,有股惑人心魄的魅意。
言霽問道:“我能相信你嗎?”
被這般注視著,清風仿佛被定在座位上,心魂也隨著這一眼陷入那雙漆黑的眼瞳。
清風本能地點頭。
或者是被那雙坦誠詢問他的雙眼,驅使著點頭。
就算是在美人如云的飛鶴樓待了這么久,看到這張過于絕艷無暇的臉時,清風依然被震撼地失了神。
言霽復又笑了起來,不同于之前的傲慢,這次笑得很好看:“你能告訴我,飛鶴樓外的燈籠,會在哪些時候亮起來嗎?”
清風原以為言霽要讓自己做什么很為難的事,卻聽他只是問上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問題。
清風回答道:“五樓一共有十二間房,每間房外都有一盞材質很特殊的燈籠,沒有老鴇的吩咐,我們不能碰那盞燈,更不能將它點亮,我當上頭牌已經兩個月,這期間,老鴇只讓我點過一次燈。”
說話間,清風推開窗戶,在窗戶的左上角,正掛著一盞四方八角的琉璃宮燈,下方的流蘇在晚風里飄搖,其模樣同畫里的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上次有位客人好奇這燈籠,賞銀讓接待他的姐兒偷偷點燈,媽媽知道后大發雷霆,當著我們的面,讓仆役將她活活打死了。”
言霽將想要點燈的念頭壓了下去,問道:“你還記得,老鴇來叫你點燈的是哪一日嗎?”
“七月初七。”清風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就是在姐兒死后的第二天。
七月初七正是乞巧節,言霽隨太后離宮前往金佛寺時。
言霽擰起眉:“除了你,其他人可有點燈?”
清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老鴇不允許我們私下交流點燈的事,若是被她知道,后果不敢設想,而且每次燈亮只有一刻鐘,就必須熄滅。”
也就是說,言霽要想知道其他人有沒有在這個時候點燈,哪些人點了,哪些人沒點,幾乎沒可能,其他地方都因角度問題,看不全飛鶴樓頂的燈。除非他能找到一個能將飛鶴樓全景盡收眼底的地方......
言霽瞪大了眼。
盡收眼底的地方,不就是......母妃所在的未央宮嗎。
這個時候,清風壓低聲音說道:“但那一天,其他有幾人,肯定也點了燈。”
也就是說,每次亮燈都不一定是全部亮起,一個密令對應的是不同的點燈規律,從而朝外傳達信息。
飛鶴樓的北面對著的是未央宮,那么南面又正對的是哪里?
言霽在腦海里構造了一張以飛鶴樓往外展開的地圖,飛鶴樓向正北,為未央宮,從未央宮的角度能看到飛鶴樓五樓上掛著的每一盞北面的燈,飛鶴樓往正南......
出了京,一路疾馳,是柔然的方向。
言霽的眼神越來越渙散,他突然明白了,為什么飛鶴樓敢大搖大擺地以亮燈傳遞信息,因為只有固定的角度和時間,才能看到正確的信號。
飛鶴樓或許就是柔然設在大崇境內的根據地。
那顧弄潮又知道多少,他不讓自己將莊貴妃接出來,是不是早就知曉這一切?那為什么還要讓一個流著異族血脈的皇子登上皇位?
讓柔然跟大崇斗起來?
讓柔然跟大崇斗起來......
言霽兀地明了,乖乖聽顧弄潮的話,他最后或許真會如顧弄潮許諾的那樣,獲得所有的一切,這一切都將是顧弄潮償還給他的。
但同時,他也將失去所有,如同與惡魔簽訂契約。
可就算是知道,言霽悲哀地發現,他依然無法反抗顧弄潮的擺布,到底要怎么才能擺脫這個局面呢?
-
“你什么時候將我帶出去?”
清風不安的聲音打斷了言霽的思路,言霽長呼一口氣后,說道:“下一次花燈節,我會將你贖走,此后天高地闊,你想做什么都行。”
“好。”清風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沒那么快離開,飛鶴樓的規矩就是規矩,要想以后不再躲躲藏藏,只有花燈節這一條出路。
為了自由,他愿意去等。
言霽道:“你幫我記下每次點燈的日期,如果能知道還有誰點了燈更好,我想要飛鶴樓南面每次點燈的規律。”
清風嗤笑了聲:“你這要求可真不簡單。”
“我要將你贖出來,同樣也不簡單。”
“你不是說易如反掌嗎?!”
“騙你的,嘻嘻。”
清風:“......”
從清風那里出來后,言霽想起被自己丟在外面的小跟班,想著在五樓轉一圈,看看他還在不在上面。
言霽走到環形廊道的最內側,這里的燈被風吹滅了一盞,顯得有些昏暗,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眼門扉上的牌子,正處在被翻轉的狀態。
說明里面的頭牌正在接客。
言霽正要離開,轉身卻撞到一人,這一下他沒收住腳,撞得額頭十分疼,居然有人的胸膺跟鐵板一樣硬,也不知道額頭破皮沒。
言霽惱羞成怒地捂著額頭,正要呵斥,卻聽到一道十分耳熟的聲音:“陛下?”
昏暗的走道里,梅無香略顯尷尬,他實在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言霽,同樣沒想到的還有言霽,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后,言霽從疼痛中回過神:“顧弄潮在這里?”
梅無香是顧弄潮的暗衛,幾乎形影不離,梅無香在這里,無需想,顧弄潮肯定就在這周圍。
言霽一瞬間就怒了,連接好幾日不來上朝,原來是跑飛鶴樓來了?!
梅無香見小皇帝這幅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素來冷酷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裂縫,解釋道:“王爺有要事處理。”
“什么要事非得他一而再地親自來這里?”話一說完,言霽突然想起乞巧節那一天他被困在雨道上,顧弄潮帶著全身整裝好的金吾衛出現,難道真就這么巧?
顧弄潮對飛鶴樓的調查比言霽想得更深。
“他在哪間屋子里?”
因為額頭的疼痛而被刺激出的眼淚,在這時變得極其曖昧,像是含著委屈的控訴。
梅無香謹遵身為暗衛的操守,抿嘴不語,言霽見問不出,威脅道:“不說的話,朕就一間間敲過去,總能敲到皇叔在的那間,如果你不想鬧大,最好現在就告訴朕。”
現在的小皇帝,跟當初在鎮國王府的十一皇子一點都不像,十一皇子那會兒多可愛,常常跟在梅無香后面叫哥哥,梅無香看著眼前矜貴驕縱的小皇帝,只覺糟心。
梅無香閉上眼睛,指了個方向,言霽毫不含糊,抬起一腳想往那扇門踹去,但臨時又放下了腳,他想起自己目前在顧弄潮面前卑微的身份,忍下怒意,整理好衣襟,抬手扣響那扇門。
叩了三聲后,里面傳來一聲酥軟到骨子里的悶哼,言霽神色一變,猛地推開房門,大步邁了進去。
入目紅簾軟帳,霏香裊裊。
一名衣衫半褪的紅衣人半靠在攝政王懷里,手搖一柄略微泛黃的紈扇,聽到動靜,媚眼中的波光微動,朝門口看來,隨即嘴角勾著一抹邪邪的笑意。
像是吸人精魄的妖魅。
言霽瞪大純凈透徹的眼眸,越過那個長得比女子還美艷的清倌,看向自始至終沒往這邊瞧上一眼的顧弄潮。
梅無香跟在后面進來,聰明地將門關上。
從震驚中回神后,言霽勉強穩住聲線,喊道:“皇叔,朕有事找你。”
顧弄潮將刻刀悄無聲息收回袖中,目光這才落到言霽身上:“何事?”
原本言霽就只是找一個借口,顧弄潮真問起來,自然回答不出。他的眼神來回往那清倌跟顧弄潮身上瞟,并沒注意到,在他剛闖進來時,顧弄潮手中的刻刀,正抵在清倌的脖子上。
“朕......”言霽沉默了下:“朕餓了。”
低沉悅耳的笑聲響起,那名清倌從攝政王懷里站起身,整理好褪落玉肩的領口,慢條斯理道:“小樓還真是接待不周,讓陛下餓著是奴等之過。”
言霽不喜他。
撇開頭沒理。
清倌倒也不在意,他俯身靠近顧弄潮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道:“王爺,看來今日,你我依然不能一較高下了,歡迎您下次再來。”
“皇叔。”就一會兒的功夫,言霽又喊了一聲。
小皇帝額頭紅紅的,眼睫濕潤,眼神帶著控訴。潛意識里,言霽覺得不能讓顧弄潮繼續留在這里,飛鶴樓的秘密顧弄潮未必全都知曉。
顧弄潮幽幽看了言霽一眼,推開清倌站起身:“走吧。”
離開時,那道柔情蜜意的聲音突然叫住言霽,言霽頓住腳步,轉頭看去。清倌衣衫不整地靠在美人榻上,搖著那柄不入景的紈扇,面前的紅簾被灌入窗口的晚風吹得飛揚。
面容絕美魅惑的男人眨了下勾人心魄的眼,紅唇輕啟:“奴家名喚風靈衣,在此等候陛下重臨陋舍。”
“朕不會來的。”
風靈衣微微一笑,眼中乍現運籌帷幄般的鋒芒:“您會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逛花樓雙雙撞見。
第25章
醒悟三
對此,
言霽并沒理會,扭頭就走。梅無香落在后面,替人關門時不知怎地,
似有所覺抬頭看去,
那雙千嬌百媚的眼眸也正笑看著他。
那笑像狐貍,梅無香身為暗衛,
敏銳地察覺對方必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