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顧弄潮曾送他三萬盞花燈,作為生辰禮。
記憶深處,有一盞盞花燈正在翻涌的碧波中點燃,如破碎散落的萬千星辰,搖曳出絢爛明亮的暖光,照亮漫無邊際的夤夜。
-
顧弄潮消失了一天。
自從言霽醒來后,他從沒這么長時間沒見著顧弄潮,面前少了一個人粘著他,自虐般不習慣起來,言霽忍了兩個時辰,沒忍住問西湘:“顧弄潮呢?”
朕不是將他禁足在承明宮的嗎?
未經解禁私自出宮,果然是他最近太縱容此人了。
西湘也不知攝政王去了哪,但聽攝政王府的人傳了話,說王爺有事務要處理,暫時回府上去了。
便向言霽如實說道。
言霽窩在躺椅里,在外面吹久了風,頭疼,又挪到暖閣內繼續躺著。
哪來那么多事務,他都閑了好多天了,況且最近百官也正值休沐,顧弄潮定是找的借口。
這個緣由確實是顧弄潮的借口。
今日辰時醒來,顧弄潮吐血了。
未防被言霽發現,他早早出了宮,叫別院里養著的醫師過來府上。此時醫師們正就顧弄潮的病情討論得熱火朝天,光是治療方案都擇出了十幾種。
而這番熱鬧卻像是被一道屏障隔離在顧弄潮身外,他百無聊賴地坐在窗戶旁的矮榻上,失神望著窗戶外的絮絮白雪。
經過一番討論后,步太醫朝向顧弄潮謹慎問道:“我們中還是江醫師最了解王爺的情況,要不將江醫師叫過來?”
如今江逢舟被派到宮內時刻關注著皇帝的身體狀況,若是要將人叫出來,定是會被言霽得知。
顧弄潮挑眉問他們:“本王莫非無藥可醫了?”
眾人打了個寒顫,齊齊跪在地上,俯下身:“非也,王爺只是傷了體魄,而且近些日子來操勞所致。”
還有隱晦的一點原因,顧弄潮動用逆天之術,這是反噬在身上的業果。
他們可以為王爺調理好因為操勞而虧損的身體,卻無法解決業果帶來的惡疾。
“能治就治,治不好就算了。”顧弄潮對自己身體的態度格外無所謂,好像治不好的不是他一般。
步太醫瞧攝政王這幅狀況,憂心忡忡:“大崇任需王爺操持,還望王爺保重身體才是。”
其他人也都紛紛響應,但卻并沒扭轉顧弄潮的想法。
他們都看得出來,攝政王是真的無所謂自己的身體好壞,會不會死。
從某一日攝政王滿身憔悴出現在王府中,帶來一個漆盒交給江逢舟時,就吐過一次血。不過那時候眾人為救治陛下忙得人仰馬翻,分不出多余的心力關心此事。
之后他們倒也為攝政王診過脈,得到的說法與如今無異。
親近的幾名醫師,包括步太醫都知道攝政王動用逆天之術一事,他們有方法讓攝政王的靈魂從另一個地方回來時,能帶著幾樣關鍵性的物件。
也就是說,在那邊身體出現任何狀況,都是影響不到這邊來的。
是以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就只有逆天之術產生反噬這個緣由。
“得到一樣東西,自然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顧弄潮看得很開,如今天下已經安定,經此一役,周圍國家百年來定是不敢來犯大崇,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言霽。
不過如今霽兒的身體也在好轉,陸續接手政務,若是到了他必須放手的時候,沒有想起過往的言霽,也不至于太過傷心。
或許甚至還會感到快意。
顧弄潮自嘲地笑了聲,言霽為他丟了兩次命,不過換自己還他一條而已。
還好,他還沒想起過去的事。
顧弄潮閉上眼,喉間再度悶咳兩聲,有血腥氣竄了出來,他無聲咽下,往后躺在軟塌內,將醫師的交代屏于耳外。
才離開半日,他就想見言霽了。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太過想念,他竟產生了幻聽,聽到了對方的聲音,稍愣片刻后,顧弄潮猛地坐起身,看向門外。
不是幻聽,言霽真的找來了!
第114章
退隱一
“皇叔這表情,
是不歡迎朕嗎?”言霽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掃過屋內盡數跪在地上的醫師,由于這些醫師不似太醫署的太醫會穿固定的醫師袍,
他并沒第一時間認出這些人的身份。
只覺得挺熱鬧的。
顧弄潮走上前握住言霽凍僵的手指,
滿是心疼道:“出來怎么不叫西湘給你溫個湯婆子。”
言霽自然不會說是他突發奇想,走得比較急。
“你為什么突然走了?”言霽先發制人,
他本是打算氣勢洶洶擺著皇帝的架勢前來向顧弄潮問罪,但發現顧弄潮臉色不太好后,到底軟了態度。
只是心里依舊不滿,
非要問明白。
“你離開宮中,就是跟他們坐著聊天?”
他們指的自然是這些醫師。
顧弄潮讓眾醫師下去,
等將言霽的手暖熱后,
方才回道:“有些瑣事需得處理,就回來了,
忘記跟你說一聲。”
言霽直覺顧弄潮有事瞞著自己,心里想著等會讓影一查一查屋子里那些人的身份。
“餓了沒?”顧弄潮問道。
從皇宮過來有段路程,他辰時離的宮,
言霽午時到攝政王府,
算起來他離宮一個時辰后,
言霽就動身找過來了。
還說煩他。
顧弄潮覺得好笑,捏了捏言霽如今已長出點肉的臉頰:“我叫府里給你做你素來愛吃的。”
言霽被顧弄潮語希圕兌。的提議吸引,接連說了幾道想吃的,
從前他在太學院總是吃不飽,
回到攝政王府就愛點著這幾道菜吃。
跟進來的吳老笑著應下,走之前顧弄潮對吳老道:“再加個奶房玉蕊羹、椒末羊肉、鮮蝦蹄子膾。”
言霽看向顧弄潮,
他本覺麻煩就沒點這三道菜,
顧弄潮是何時知道他愛吃的。
往常顧弄潮從來沒關心過自己飲食。
“怎么了?”顧弄潮問他。
言霽搖了搖頭,
這番打斷他徹底忘了之前想問什么了,轉口說道:“朕剛剛進來時,看到肖相等在外面。”
肖相是來找顧弄潮補充朝賀宴會細節的,顧弄潮一早就知道他在外面,不過當時沒空見他,本讓吳老傳話讓他改日再來,沒想到他還一直等著。
顧弄潮點了點頭,叫人去請肖相進來。
言霽并不想聽那些瑣碎雜事,真以為顧弄潮回府是處理事務的,便借口說去外面轉轉,將空間留給他們慢慢商議。
要是被肖相逮住,定也要讓他參與進來的。
攝政王府跟記憶中的布設一樣,假山流水,并不顯奢侈貴重,但該有的規制都有,處處都透著股威儀大氣。
此時白雪將天地銀裝素裹,言霽不走回廊,專程踩著松軟的雪地,跟在后面的侍從怕這位祖宗不小心踩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伸著手時刻準備接著,防止陛下真要出個什么意外。
到了湖邊,言霽看著結著厚厚一層冰層的湖水發呆時,終于猛地想起來自己剛剛要做什么來著。
現在跟在暗處的應該是影五。
言霽在雪地上留了一行字,讓影五去查顧弄潮房里那些人的身份。
肖相跟攝政王商量完事,正從湖邊路過打算離開,竟然看到陛下也在,自然上前去給陛下請安,言霽快速將雪地上的字跡抹消,轉身看向肖相禮貌性道:“肖相不留下來用膳么?”
“不了不了,夫人正在家中等著下官呢。”肖相笑了笑,再度朝言霽躬身拜了下,本已轉身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來,欲言又止道:“陛下可是還與王爺存有隔閡?”
言霽眨了眨眼,錯開視線看著塵封的湖面。
肖相道:“陛下別怪下官多嘴,雖這般比喻不甚恰當,但下官與自家夫人吵架時,也都總有一人服軟,一方服軟后,另一方若是端著太久,也會叫對方寒心。”
“人非草木。”
言霽暗道,何止不恰當,用你跟你夫人作比喻,朕沒將你砍了真是最近脾氣太好了。
大約察覺到言霽所散發的怨念,肖相及時止了嘴,轉口打太極:“王爺正等著陛下呢,陛下快些回去吧。”
看到尋過來的侍從,言霽頷首應道:“肖相慢些走。”
回去路上言霽滿腦子循環著那一句“人非草木”,莫名很在意這話里的意思。
顧弄潮如今的轉變他自然看在眼中,說不觸動自然不可能。
但他也沒辦法完全忘記曾活在顧弄潮擺控下壓抑的情緒,每一次的矛盾激化,一次次地失望而歸,兩人間爆發的爭吵不知凡幾,他沒辦法保證這次不會是顧弄潮的一時興起。
熱騰騰的菜肴剛好上完桌,顧弄潮坐在桌前遲遲沒動箸是一直在等言霽。
一進門,侍女接過言霽覆了雪的狐裘掛在衣架上,顧弄潮就像是一尊石雕,在看到言霽后活絡起來,重復鮮明地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去哪了?”
“到湖邊走了圈。”言霽看到顧弄潮替他將身邊的凳子拉開,但他沒坐顧弄潮旁邊,而是坐在對面,狀似無意地讓布菜的侍女給他盛一碗湯。
顧弄潮垂下眼簾,讓侍女下去,親自盛湯給言霽:“湖邊結了冰,但并不厚,小心失足。”
“朕沒那么蠢。”
之后便是漫長的闃寂,只有顧弄潮盛湯時湯勺嗑在碗沿的聲音,言霽突然間很想問一問顧弄潮如今這般到底又是在耍什么花招。
或許他并不蠢,但一對比顧弄潮彎彎繞繞比京巷還復雜的心思,就顯得他過于天真無知。
“你......”
“你......”
兩人聲音相撞在一起,而后雙雙停住,顧弄潮將湯碗遞給言霽,眼中氤氳著溫柔縱容的笑意:“你想說什么?”
“你為什么突然改性了。”言霽單純地發問,“之前你用劍刺向朕的時候,可一點也沒猶豫,噗地一聲,朕一低頭胸口就插著一柄劍了。”
顧弄潮唇線緊斂。
偏偏言霽話語里沒有抱怨,沒有傷感,也沒有怨恨,他就只是睜著澄澈的眼眸單純這樣問,顧弄潮的心臟卻在平靜無瀾的詢問中,被一只無形的攥緊。
“所以你現在又是在干嘛?”
“上一刻明明差點殺了朕,又突然大發慈悲似的,還是捧著我護著我,權勢也不要了,尊嚴也丟棄了,你是想從朕這里,獲得什么回應嗎?”
顧弄潮閉上眼,袖下的手指緊縮著扣進掌心:“沒有,我沒有想要換取什么。”
言霽靜靜看了顧弄潮半晌,道:“可朕覺得你在口是心非。”
滿桌他喜歡的菜肴,如今入口竟也索然無味,為免浪費這難得的一餐,言霽在喉頭酸澀的情況下依然每樣都嘗了一點。
哪怕嚼著沒有什么味道。
腦海里時常冒出的混亂記憶讓言霽先在無暇去深思太多東西,他希望別人能直接告訴他,但噤口不言的顧弄潮,讓他再度出現煩悶的情緒。
不是他要當顧弄潮是草木。
是顧弄潮在把他自己當草木。
-
回宮的第二天,顧弄潮也重新回到承明宮繼續履行禁足這項懲罰。
但看他的精神似乎比前一日更差了些。
因為昨日的事,言霽暫時不想理他,在他看來自己真的過于仁慈,按理說顧弄潮都差點殺死他,他也應該想辦法弄死顧弄潮的。
可這次醒來很奇怪的,他幾乎從沒想過報復回去讓顧弄潮也嘗嘗被劍刺死的感覺,這或許也可以歸結于他如今還沒尋到報復的良機。
但無法解釋,他因肖相的話,鬼使神差關心了顧弄潮。而顧弄潮卻沒回應他的這份關心,這讓言霽產生一種自作多情的卑微感。
他是萬人之上的皇帝,怎能于人前卑微。
言霽打定主意不理顧弄潮了。
他弄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站在院子里折騰進貢來的白花綠萼,繁瑣的花枝很快被薅禿了,片片花瓣零落于地,僅剩下的兩三瓣倔強地長在枝頭上,顯得可憐凄慘。
影五無聲出現在言霽身后。
“陛下,屬下查到那些人都是攝政王養在別院里的醫師。”
言霽終于停止了對白梅的摧殘,轉過身看向影五,慢慢擰起眉頭:“醫師?他生了什么病,需要這么多醫師齊聚攝政王府?”
影五冷酷道:“可要抓一兩個來拷問?”
這是言霽曾經的行事作風,下面的暗衛也都有樣學樣,但這次言霽莫名哽了下,開始覺得這般做不太好。
好像曾經沒有的良心,因為被刺了一劍,重新回到了他缺空的胸膛內。
“算了,朕直接去問他。”
言霽說完就朝御書房走,完全忘記了前一秒他還打定主意不見顧弄潮。
走到御書房門前,卻聽本該在幫他批奏折的人正在跟人說話,言霽正要進去,兀地發現跟顧弄潮說話的人并不是哪位大臣,而是江逢舟。
正巧一句話撞入耳中:“并非無法醫治,王爺何苦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看來顧弄潮是真的生病了。
在言霽怔愣時,另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跟著響起:“王爺如今自厭,是因為換心一事么,不如王爺直接跟陛下說明,以陛下現在的性子,說不定也能理解王爺的選擇”
一陣悶咳后,是顧弄潮的聲音:“無論是什么原因,傷害都真實存在過,他到現在,還會因為稍微受寒而滿身疼痛,皆是因為我從未詢問過他是否愿意。”
“那些沉重的事,被忘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輕輕嗤笑了聲后,顧弄潮輕聲續道:“若需神佛都不舍他受這般苦楚,才讓他繼續無憂無慮。”
后面的言霽沒再聽了,他轉身離開御書房,走到一半又停下來,他還沒弄清顧弄潮是生了什么病。
生病應該得治。
言霽惡毒地打著算盤,當初逼著他喝藥,現在風水輪流轉,他也要逼著顧弄潮喝藥。
于是又轉身想回去,迎面卻撞見從御書房方向出來的清俊男人。
穿著紫色朝服,佩金魚袋。
是三品以上的大官,言霽目露疑惑,可他卻好像沒見過此人。
男子看到言霽卻像是并無意外,好似一早就知道言霽在這里,拱手行了一禮后,瞇著彎眸笑得像個狡猾狐貍:“陛下可是在等臣?”
看著那雙標志性的笑眼,言霽終于想起來這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