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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關系之后,夏天梁的意思是你知我知,足夠了,沒必要給第三個人曉得,你也不想每天被王伯伯他們問長問短吧,畢竟這里居民年紀大了,會保守一點,我們……對不對?
徐運墨是覺得沒什么好瞞的,自己來辛愛路就始于一場轟轟烈烈的出柜,不過他理解夏天梁的顧慮,左右是他們的私事,不講就不講了,只是心里終究有點不樂意。
傍晚夏天梁上門,提一袋崇明芋艿和菱角。
他進門就說熱,下午在家大掃除出一身汗,急著沖涼。徐運墨由他去了,接過東西放進水槽。等處理干凈,夏天梁打著呵欠出浴室,扯著衣領躺到徐運墨沙發上。
徐運墨拉下臉,取了吹風機命令:“起來,吹干再躺。”
夏天梁也不知道沾的什么壞習慣,洗完頭發總是隨便揩一揩,濕淋淋地滿屋走,頭一甩就是一包水,徐運墨幾次說不聽,只能強制他坐好,幫他吹完再允許自由活動。
他將人按住,開吹風機。發絲翻飛,爭先恐后纏住徐運墨手指,他耐心梳理,夏天梁被熱風吹得昏昏欲睡,很快靠到他膝蓋上,仰頭露出脖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天氣漸漸涼爽,夏天梁來他家穿的衣服卻越來越薄,家里那個淋浴也不修,問就是忘了,沒空,下次再說。
徐運墨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之前受三個錦囊影響,出手太快,他已經覺得冒失,不夠莊重,如今是極力克制,能忍則忍。
凡事細水長流方為上策,實在不宜操之過急。整天想著那檔子事情成何體統,徐運墨反對縱欲。
英文課不上了,他改教心經,希望夏天梁牢記并背誦。
假裝學英文的時候,夏天梁配合,再多單詞也肯背。現在讓他清心寡欲,小鬼看著兩百多個字的篇幅,倒來說頭暈了,讀不了一點。
明擺著和自己作對,徐運墨想想生氣,手下力道也重了幾分。
哎呀,夏天梁吃痛,扭頭問你走神了?他中途打過好幾個呵欠,眼眶泛潮,投來的這一眼讓徐運墨真正走神。他喉頭緊,半天才松下去,摸一把夏天梁蓬松的鬈發,說吹好了。
夏天梁眨兩下眼,沒起來,保持坐著的姿勢,胳膊撐到沙發上和他講話,說吳曉萍這次給他寄的本地芋艿品質非常好,問徐運墨今天想怎么吃。
“清蒸么,最方便,熟了剝開就能吃,蘸糖蘸醬油都隨便你。如果想麻煩些,也可以做油渣芋艿羹,全部搗到爛,加豬油,葷味更重點。”
他講的明明是做菜燒法,卻似循循善誘,暗示其他。徐運墨聽著聽著,口中生津,饞蟲又來出沒。
“但要我選,最好還是蔥油芋艿,蒸熟了之后下鍋,熱油加蔥炒熟,再燜,燜到軟爛才入味,簡單又有變化,時間和力度也正好。”
說完伏到徐運墨腿上,下巴擱到他膝頭,“你說呢?想怎么吃?其實哪樣都可以,我都會做,主要不能放過季,那就不好吃了。”
饞蟲這次不在胃里空跑,存了壞心思,一股腦往不該去的地方鉆。徐運墨心中狠狠撞鐘,立刻擺正夏天梁腦袋,不讓他再蹭來蹭去,“我不急,晚點吃就晚點吃,通風保存,經得起放。”
夏天梁哽住,他張嘴,又合上,再看徐運墨時,無奈道:“徐老師,你以前談戀愛也這樣嗎?”
“……什么樣?”
“不開葷。”
徐運墨下意識避過夏天梁目光。過去他談朋友,大都清湯寡水,無甚激情可言。如今與夏天梁跨過界線,即便關系改變,對他而言仍是摸索的狀態。接觸是全新的,挑逗也是,對方一句話一個動作過來,他都要咀嚼再三,光是招架便已足夠吃力,全靠自制力作用。
感受到他在用沉默掩飾,夏天梁恢復笑容。
今天特意不出門,就是想試試能否更進一步。表面看起來,徐運墨是一口古井,無波無瀾,但夏天梁不信。每次自己靠近,徐運墨就會有明顯的變化,身體從放松到緊張,他體會得到,那是一種很難被主人控制的自然反應。
這口井下,波濤實為洶涌。
他思考片刻,離開徐運墨。對方以為他暫時撤退,剛要松口氣,結果就見夏天梁利索地脫掉身上的衣服。
投石問路,探井的第一步。
作者有話說:
徐老師是1,文案寫了的,大家不要站反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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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蒜燒河鰻
夏天梁一個動作解答了徐運墨長久以來的疑問。他終于看清對方為那具身體打造的所有傷口。
背面是肩胛、腰窩,轉到正面變為臍中,往上到左邊胸口:那是最顯眼的一枚雙頭釘,穿進潔白胸膛的一根細針,銀光凜凜,妖異得不正常。
徐運墨呼吸停滯,為視覺上的沖擊,更為內心某種隱秘的翻涌。自從那天發現夏天梁胸口的閃光,他一直都在想到底出自何處,今天得到了答案,對方向他袒露真身,他從來沒見過有人可以在這種地方折騰——不痛嗎,他很想問,穿的時候夏天梁在想什么呢。
大腦昏昏沉沉,是屋內空氣不流通的緣故,還是眼睛被閃花造成的暈眩,徐運墨分不清。默念心經也不再管用,他只能勉強支撐,閉緊嘴唇不發一言。
目光流連于眼前景致,夏天梁有一具很健康的軀殼,該長肉的地方每處都長得很好。對方顯然也很清楚,抬頭挺胸向他展示,又拉起徐運墨的手按到自己那枚臍釘上,指引他可以先從這里開始。
皮膚蹭上才知道熱,但釘環卻又是極致的冷金屬,夏天梁勾起徐運墨手指,示意他不該光是貼著,那樣太浪費,揉也好撥也好,至少要用點力氣,他喂徐運墨吃過那么多東西,正是索取回報的時候。
像這樣。他低聲道。在某些事情上,夏天梁是絕對的導師,他的教育方針是春風化雨,尤其是面對徐運墨這樣固執的學生,勸導時的鼓勵是必須的:做得對,做得好,我很喜歡……如此,不斷加強對方認知。
被指導者稍微會意,指腹輕輕捻過釘環,造成夏天梁條件反射般的顫抖。徐運墨以為弄痛他,想要收手,夏天梁卻快一步,捧著他的臉親下去,說沒事,可以摸的,我只是比一般人要敏感些。
同時不忘握著徐運墨的手繼續上移,一直到左邊胸口,他松開,放徐運墨獨自探索。
起初不敢多碰,弄一下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設,直到夏天梁決意幫他加加碼,貼著徐運墨耳朵說這里打了沒多久,從來沒人碰過,所以不習慣,需要多摸摸才行。
你……徐運墨難得講話含糊,變得焦躁起來,雙手箍緊他說,夏天梁,你要死了。
夏天梁發出低低的笑聲。
這番自學從一竅不通到激烈求索,不過幾分鐘。徐運墨并非禁欲之人。他要是,早找個山頭修煉了。相反,一旦擁有,他極易滋生貪戀,有如食欲,表現出抗拒只不過是因為很多時候他覺得太有欲望不好,這違背了他守序的本能,所以盡量忍耐。
而當碰上真正能夠刺激到他的人事物,這尊浮木會探出水面,這時才發現,平時看到的徐運墨只是冰山一角,他真實的需求深不可見。
兩人在沙發上親得東倒西歪,隱約中,徐運墨聽到茶幾上的手機連連震動,一開始沒想搭理,但那邊震個不停,頗有不接不休的架勢,搞得他心煩意亂,只好伸手去摸,結果被夏天梁發現了,小聲抱怨徐運墨不專心,嘴里纏得更緊。
徐運墨:“我關掉……”
他穩住心神,一把攬過手機,滑開屏幕看到打來的名字,臉色一滯,隨即蹙起眉。
芝加哥現在幾點?剛天亮吧。他沉默兩秒,渾身冷下去,什么想法都沒了,擋住夏天梁說你等等,我接個電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按下接通鍵,那邊立刻響起一把熟悉的聲音:“猜我在哪里?”
背景音是機場的航班通告,徐運墨聽完,心一沉,“你回上海了?”
“剛到。”
那頭的徐藏鋒打個哈欠,說轉機二十多個小時,累死了,飛機餐也不靈,吃得我胃疼。
這也太突然,徐運墨問:“你怎么不提前告訴我?”
“臨時決定的,就前天的事情,美協找我回國參加一個論壇,這次只有我,想著先飛,給你們一個驚喜。”
喜你個大頭鬼。徐運墨面無表情聽,忽然一雙手穿過他腰身,是夏天梁貼到背后,不規矩地想干點什么事情。
徐運墨人冷心冷,實在沒這個心情,撥開他的手,坐到一邊扶著額頭繼續打電話。
情緒轉變太快,夏天梁也意識到,微微嘆息,回沙發套上衣服。
年初時,徐藏鋒本要攜家帶口返滬,無奈他女兒生病,行程受阻,這一拖就是大半年。徐運墨當時聽到消息如釋重負,他其實并不希望見到徐藏鋒,對方回來,必然要與他碰面,介紹徐運墨認識他的完美模范家庭。
他一個都不想見。
“我聽媽講,明天你們約了吃飯,我也一道來,你別爽約,否則我親自去辛愛路抓人。”
徐藏鋒的作風是說到做到,他哥總是這樣,自由慣了,更自信到認為世界都得圍著他轉。徐運墨遲疑兩秒,只得答應,說知道了。
那邊滿意,說我上車了,噢,今晚中秋,媽說你有安排,和誰過呢?明天吃飯要不一起帶過來?
徐運墨沒答,電話一掐,坐著長久不語。
最近生活穩定許多,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甚至徐運墨五年來第一次生出安于現狀的念頭,覺得待在辛愛路也不錯,卻忘記自己來這里的初衷,不是過日子,是逃難。
他是為什么來這里,又為什么不能離開,這兩個問題像兩把大鎖沉沉鎖住他。日子再安逸,都封著一層膜,剝開才知是空心。他按緊太陽穴,只覺遇緣邨這個雙開間忽然變窄,壓住自己,冷風從沒關緊的窗戶縫隙里撲進來,蕭索異常。
“好晚了,要不要先吃飯?”
徐運墨抬頭,是夏天梁幫忙關上窗戶。他在廚房燒水,不多時屋內熱氣環繞,抵過室外溫差,讓人暖和起來,不再只感到冷。
“喔,你已經把菱角洗干凈了啊。”
對方撥弄水槽里的菱角。徐運墨之前洗完了拿鹽水泡著,夏天梁有些欣喜,拿起一個對著徐運墨比劃,問他想吃脆一點還是面一點的,口感不同,燒法也不一樣。
徐運墨感覺沉下去的心在慢慢回升,家里有人也不一樣,至少現在這座世界沒有剩下他獨自飄零。
見徐運墨遲遲不答,夏天梁替他做了決定,將菱角全部下鍋,說還是脆點吧,“其實新鮮采下來的時候最脆。師父在崇明的大棚旁邊有個水塘,秋天一到就會變成綠色,全部是野生菱角,他給我拍過照片,可好看了。穿個防水的背帶褲踏進去采,一次可以采二十多斤,摘下來水靈靈的,掰開就能吃,特別脆,還甜絲絲的。”
他翻攪著,扭頭對徐運墨道:“今天這些如果吃不完,放著明天給你煮粥,好不好?”
徐運墨靜了半晌,走到夏天梁身邊。鍋里沸水滾動,煮在里面的菱角噗噗響著,他緩過氣,終于覺得呼吸順暢一些。
“好,想吃甜的。”
講到吃最老實,夏天梁笑了,他不討厭這樣的徐運墨。
菱角剩了一些,夏天梁準備加點薏米和紅糖煲個甜粥。那通電話的原委也聽講了,餐桌上徐運墨邊剝菱角邊告訴他,徐家那位厲害的哥哥從美國回來,點名要和他聚一聚,看來這頓遲到的團圓飯吃來不會容易。
解釋的時候,徐運墨幾次走神,不在狀態。他與家人關系不好,具體原因從沒說過,埋在心里不肯講。但夏天梁觀察于鳳飛對他的態度,直覺徐家媽媽對他是虧欠大過怨懟,那更像是一種無能為力的遺憾。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是自己那本,硬要念也念不來。夏天梁不想給他太大壓力,沒有過問更多,只說你去吧,我晚上等你。
徐運墨想了一會,扔給他什么,說你要用浴室就自己開門進去好了。
夏天梁看看那把備用鑰匙,有點驚訝問你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徐運墨表現得理所當然,反正你每天都來。
隔天,夏天梁提前關店。
兩桌食客頗為不滿,說這才八點半,今晚就翻一次臺,生意不做啦?
夏天梁端上笑臉,說是啊,不做了,回去燒飯。
忙完回遇緣邨,徐運墨還未歸。夏天梁開門進到他家,拿出昨天余下的菱角煮粥。煮上之后看手機,與徐運墨的上條信息還是六點鐘發的,他問對方有沒有開席。
徐運墨始終沒有回復。
他轉小火,又發一條過去:回來了嗎?
仍舊沒有反應。夏天梁想起晚上徐家門這頓飯約在小如意,給林至辛撥了個電話,對方倒是很快接了,直接上來就說:我剛閑下來,正想找你呢,徐老師和他家里人今晚在小如意大吵了一架,飯沒吃完就走了。
夏天梁吃驚,他看徐運墨出發前那副樣子,預想這頓飯或許會鬧點不愉快,但沒想到搞那么大,于是問徐運墨幾點走的。
林至辛:七點多,坐下沒一會就吵起來,還好在包廂,沒影響到外面,我看徐老師一個人沖出去,車也沒喊,本來我想追的,結果一轉彎人就不見了。
夏天梁匆匆言謝,掛斷后重新打給徐運墨,那邊不接。
他頓時心慌。徐運墨會去哪里?他似乎總在辛愛路,很少去到外面。這條馬路就像徐運墨的一座城堡,保護他也圍住他,外邊世界對他而言是遍地沼澤,他一步都不愿意邁出去。
夏天梁趕緊下樓,出遇緣邨時想到于鳳飛,猶豫是否要聯系,又擔心貿貿然打過去太過輕率,自己以什么立場詢問?
深夜的辛愛路一派昏暗,商鋪歇息,只有街頭街尾兩盞路燈運作著,光亮有限。夏天梁打開手機電筒,他站在路中間,一時不知道該往左還是右。
離開辛愛路,原來他與徐運墨的連接如此薄弱。成天待在一起時是沒有這種認識的。
他緊緊攥著徐運墨家里鑰匙,直到街頭的那盞路燈忽然滅了,夏天梁舉起手機照過去,只見遠遠一個身影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