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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沒吃餃子,我給李遲舒做了份柴火版的黑松露口蘑拌飯,他吃著很新鮮,問我那是什么。
我說:“黑松露。”
他看著碗里跟著重復:“黑松露……”
我問他:“好吃嗎?”
他沉思了一下,實話實說:“吃不出來。”
“是吧,我也吃不出來。”我拿著勺子把碗里飯又拌了拌,“也是我爸媽做生意的朋友送的,聽說挺貴,但我覺得再貴味道也就那樣。”
他捧著碗沖我笑笑,又低頭去研究那碗拌飯。
吃完飯李遲舒非要洗碗,我琢磨著:“后院有個葡萄架,你去看看上頭有沒有能摘的葡萄,有的話摘點來,沒有就算了。”
李遲舒很聽話地去了。
我馬不停蹄洗了碗,到廚房旁邊那家小黑屋開門,費了點力才把冰柜搬出門檻,萬事俱備以后,在原地等了半天,也不見李遲舒的影子。
摘個葡萄摘那么久?
“李遲舒?”我且行且喊著,徑直找到后院去。
葡萄架底下有個小桌子,估計是房主午后喝茶用的。李遲舒背對著我站在桌前,手里似乎舉著小旗子之類的玩意兒慢慢搖著,他的背影擋了很多,我只能看見點角末。
“李遲舒。”我又喊了一聲。
“嗯?”
他仿佛才回過神來,在稀稀落落的光影下轉(zhuǎn)頭。
日光穿插而來,葡萄架頂新綠溫柔。嫩枝覆在黃葉上,如他荒蕪的故歲正悄然新長。
我招手示意他過來:“在做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轉(zhuǎn)身朝我走來:“沒有……這里好像沒有葡萄。”
“沒有就算了。”我把他推出去,“走,去吃雪糕。”
李遲舒一頭霧水:“雪糕?”
“雪糕。”我重復著,走了幾步驀地停下,轉(zhuǎn)而面向他,從兜里摸出一張來時就買好的紅領(lǐng)巾,一本正經(jīng)戴在他脖子上,隨后快步拉著他跑出去。
午后的鄉(xiāng)野靜得人心恬淡,我讓他在冰柜前站好,獨自繞到冰柜后,一手撐在柜上,一手打開柜頂?shù)拈_關(guān),一股清爽涼氣直沖而出。
李遲舒怔在原地,好像驚訝于我有什么魔法。
我含笑問他:“李遲舒小朋友,想吃什么口味的雪糕?”
9
柜子里的雪糕基本上全被我篩選過:明治,酷圣石,哈根達斯以及夢龍都有,防止跟學校小賣部的重合,出現(xiàn)李遲舒能認出來的牌子。即便牌子有撞,也是不同的系列包裝。
不然以這個人的性格,會在自己能確保的安全范圍內(nèi),選擇他認識的雪糕,以免不小心拿到過于昂貴的牌子。
果不其然,李遲舒的目光在冰柜里走了一圈,發(fā)現(xiàn)一個包裝他都沒見過以后,謹慎地拿了最小的一盒。
哈根達斯。
門前壩子用水泥磚砌了一堵矮墻,矮墻下就是屋主自己種的菜。我和李遲舒坐在矮墻上,他穿著最簡單的短褲和帆布鞋,大概因為雪糕確實合他口味,李遲舒難得一副悠閑神情,把雪糕小口小口挖進嘴中,很慢很慢地抿著,雙腿懸在半空不時搖晃。
我靠近他肩側(cè):“好吃嗎?”
他很認真地點頭。
又問:“是不是很貴?”
“不貴,”我說,“你喂我一口。”
這會兒不在學校,周邊四野無人,李遲舒沒有很猶豫,挖了一大勺遞到我嘴邊。
等我吃完,他又小勺小勺挖著,問:“你為什么給我系紅領(lǐng)巾啊?”苯文件·來自一》三九思.九思六三一
“……”李遲舒給我挖的太大一口,把我牙冰得半天出不了聲。
好一會兒,我才說:“系了紅領(lǐng)巾,才是小朋友啊。”
李遲舒說:“可是我系了也不是啊。”
……
李遲舒好像笨笨的,在除了學習以外的任何事情上都很遲鈍。用十年后的話來說就是有點浪漫過敏。
可他的遲鈍似乎不是生來就遲鈍,是橫跨他大半個人生的孤獨把他敏感的情緒積壓得太久太厚,等到爆發(fā)時我已來不及挽回。
我避而不答,又去挨他:“再喂我一口。”
他興許還是不大習慣這樣的親密,這次沒挖給我,只是提醒說:“冰柜里有一模一樣的……”
“你喂我嘛。”我用肩膀輕輕撞他,“喂我嘛,一會兒我還你兩口。”
他沒說什么,垂下頭又挖了一大勺給我。
我吃進去,舉目看著對面屋頂上飛得忽高忽低的燕子,等冰淇淋在嘴里慢慢融化后,忽然喊了一聲:“李遲舒?”
“嗯?”
我湊過去吻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