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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穗子時刻關注姣姣的心理變化,于敬亭也省心許多。
王翠花這才踏實,怪不得兒子提前殺豬。
鄉親們大半夜的幫忙上山找孩子,這豬是得殺。
大鐵鍋熬了滿滿的殺豬菜,新鮮的豬肉挑著那肥瘦相間的,加上酸甜清脆的酸菜,加上新灌的血腸,咕嘟咕嘟,不一會就香飄滿院。
殺豬都得擺兩桌,這菜燉著需要時間,這空檔男人們支著桌子打牌,女人們坐炕上嘮嗑。
大娘一反前幾天的高姿態,拽著王翠花沒話找話,說了幾句沒營養的家常后,眼珠子嘰里咕嚕亂轉,壞水蹭蹭往外冒。
“鐵根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自己也知道不當講,就不用講了。”
地上打牌的于敬亭順口來了句,一推牌,胡了!
大娘被憋了一臉,看王翠花跟沒事兒人似的,跟別的娘們嘮嗑,心里窩火,趁著于敬亭去廁所不在,大娘才抓住機會繼續說。
“鐵根娘,你心也是大,殺豬這么大的事兒,你家兒媳婦都不幫忙?”
“你以為誰都跟你家養的懶孩子似的,天天坐炕頭嚼舌頭?我家穗子有工作的。”
王翠花白了大娘一眼,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學校又不是多忙,請會假不就回來了?啥事兒都指望老婆婆做,現在這些當媳婦的,嘖嘖,跟我們當年可不一樣了。”
大娘巴不得挑起人家的婆媳矛盾,使勁地挑唆。
這話題,倒是迎合了炕上除了王翠花以外的幾個老娘們的興趣。
婆婆們在一起,總是少不了念叨自家兒媳婦的不好,這話題開了頭就停不下來。
王翠花聽了一會,覺得膈應,借口看菜,出去透風。
穗子領著姣姣回來時,大娘正口沫橫飛,盤腿坐炕上比比劃劃,看穗子進來了,調門一下抬高了不少。
“要我說啊,這些懶媳婦就是欠揍,殺豬都不在家幫忙,要她干嗎?娶回來當祖宗的哦!”
穗子眨眨眼,這是......沖著她來了
肩膀一沉,一雙大手搭在穗子肩上,于敬亭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按著大娘的說法,婆婆就該打媳婦,那你活到現在還沒被我奶打死,真是生命的奇跡,哎,媳婦,你一會找六嬸嘮嘮嗑,問問麗姐嫁過去后挨了多少次打——我瞅著她可比你懶多了,讓六嬸多揍她幾次,說不定就好了。”
六嬸是大娘的親家,麗姐是大娘的親閨女,大娘想指桑罵槐說穗子,被于敬亭來了個反彈,啞口無言。
穗子噗嗤樂了,他這嘴還真是.......
大娘被于敬亭懟得無話可說,屋里人都笑,大娘掛不住臉,沉著臉生悶氣,氣也不挪地方,畢竟,殺豬菜快好了么。
于敬亭繼續玩牌,穗子本想看看廚房有沒有能幫上忙的,被于敬亭按在身邊坐下,美其名曰是給他當吉祥物。
其實穗子心里明白,他是覺得她懷著孕,不好操勞,這種大鍋菜廚房里亂糟糟的,去了除了博個賢惠的名聲,啥也沒有。
給街溜子當媳婦,好處就是可以不在乎名聲,于敬亭按著不讓她動,其他人看了也不敢說什么,沒人敢的罪于敬亭。
“給我剝個橘子。”于敬亭對穗子說,順便吹了個牛,“我家媳婦就是忒聽話了,讓她干啥就干啥。”
穗子秀氣地剝好橘子湊他嘴邊,于敬亭吃一口就嚷嚷酸,讓穗子自己吃。
冰涼的橘子,甜絲絲的,哪兒有半點酸味,穗子笑瞇瞇地吃,不去拆穿他的小心思,自己吃一個,喂他吃一個,坐在他邊上乖巧地裝吉祥物,正大光明地偷懶。
大娘看著來氣。
她閨女也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在婆家的待遇跟穗子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她閨女當初懷孕時就忙里忙外,差點累流產。
憑啥陳涵穗就有這待遇?
穗子坐在于敬亭邊上,于敬亭就一直胡牌,也不知道是他手氣壯還是穗子帶財。
坐炕上這幾個女的都是離老于家近的鄰居,看于敬亭連續胡牌,便有人開口打趣道:
“鐵根這真是好福氣,娶了這么個旺家的媳婦,自打穗子嫁過來,你家就一直順當,打牌都贏錢。”
這話引來附和聲一片。
于敬亭這段時間在屯里的口碑真不錯,接二連三的抓賊,還上了報紙,賣草藥賺錢也是他提出來的。
大娘又嫉妒了,在一片和諧氛圍內,非要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穗子可不就是‘旺’么,把她小姑子都‘旺’到山里去了,這要不是鐵根回來的早,指不定就把姣姣給‘旺’進去了。”
這話一說出來,屋里鴉雀無聲。
前一秒還歡樂的氣氛,下一秒凝結成冰。
一片安靜,就聽得于敬亭手持麻將,有節奏敲桌子的聲音。
“你剛說什么,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第117章白紙黑字,我贏了###
,我在八零追糙漢
于敬亭是笑呵呵說的,聲音也不大,就好像平時跟人聊天那般。
麻將漫不經心有節奏地在桌上輕輕敲。
穗子掃了一眼桌子,飛快地將桌上的玻璃水杯都拿了起來,動作之快,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拿杯子時順便掃了眼大家的牌,有人已經上聽了,于敬亭面前的是一把胡亂牌。
嗯.......
那她就放心了。
“再說一遍。”于敬亭不溫不火地重復。
“那個,也沒啥,我就是來時聽王芬芳說穗子有點犯克,嗨呀,那都是她說的,我就是那么一聽,你可別當真。”
“不當真,呵......”
咔嚓。
于敬亭手里的麻將停下。
“我去你M的不當真。”
站起身,手搭在桌沿稍微一用力,木質的桌就被他掀翻。
麻將稀里嘩啦撒了一地,所有人都被他這猝不及防的一下驚到了。
最膽小的穗子卻是長舒一口氣,看向被她搶救下來的幾個玻璃杯,嘴角微微上揚。
這可都是家里的財產!她就知道他越安靜事兒越大,果然爆發了!
“啊!”大娘嚇得從炕上站起來了。
于敬亭指著她。
“下來!你讓老子打幾拳,你也別特么當真!”
“我是你大娘,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邊上跟于敬亭一起打牌的幾個人見勢不好忙一左一右地拽著他,大娘嚇得從炕上跳下來,哆嗦地踩上棉鞋,都顧不上提鞋跟,一路跑。
王翠花在她身后不冷不熱地說道:
“鐵根今兒喝多了,這孩子跟他爹一樣,喝多就鬧事兒。”
喝你爹了個爪!于敬亭今兒一口酒都沒沾,這娘倆睜眼說瞎話呢。
大娘頭都不敢回,一路跑著出門,唯恐于敬亭真追出來揍她幾拳。
“草!大好的日子,這么來了這么個晦氣的玩意。”于敬亭盯著院外一路跑走的大娘。
屋里除了他自家的人,都被他嚇得不輕。
“這事兒說來也怪我,大娘家的草藥都不合格,我打算給她退回去呢,她有點氣沖我來,也正常。”穗子開口了。
王翠花疑惑地看著她。
“啥時候不合格——啊。”明白了。
大娘原本已經把草藥扔老于家倉庫了,就想著讓藥廠下次來收時,讓于敬亭一起賣了。
藥廠現在還沒人來,穗子說不行,那就是單方面卡人了。
屋里屋外幫忙的鄰居們都聽到聲音了,窗戶外,門口,圍滿了圍觀的人。
交頭接耳間,已經明白這是于敬亭跟大娘起了爭執,于敬亭還掀桌子了。
村里自有一套默許的公序良俗體系,長輩做事再出格,晚輩先上手,也是不占理的。
于敬亭從不屑跟人解釋,但穗子卻不想留一點話柄給別人。
“我家敬亭脾氣是火爆了點,可虧待身邊人的事兒我們從來不做,藥廠既然信任他,讓他負責驗貨,那這種不合格的,我們就不能要,要不下次誰還找‘咱們’?”
這個咱們倆字,她咬得比較重,也很微妙。
圍觀人里有腦子活絡的,馬上反應過來了。
“對,穗子說的太對了。就得嚴點,可不能放這些壞心眼嫉妒別人日子好的人進來,她要是在藥草里動手腳,咱們以后豈不是沒了財路?”有人喊了句。
那些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的,聽到沒財路,馬上站了隊。
“對,沒錯!”
“我早就看出她是不懷好意,當初鐵根爹不在,她家一捧苞米茬子都沒給翠花娘幾個,現在看人家過日子好了,又跑過來鬧騰,什么東西啊!”
穗子安撫地看向于敬亭,見他眼里怒意未消,知道他還在心疼自己被人罵掃把星的事兒。
現在輿論已經被穗子兩句話把握在手里了,見眾人都在罵大娘,穗子把姣姣叫進來。
“姣姣,去,送一碗殺豬菜給大娘。”
“嫂子?!”姣姣目瞪口呆。
都鬧成這樣了,還敢送?!
“做長輩的丟了身份,我們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只是她敢送,那些人敢不敢吃,就另說了。
穗子的做法迎來贊許一片,她這哪里是送菜,這是打大娘巴掌呢。
桌子被重新擺好,麻將撤下,新鮮的殺豬菜端了上來,滿屋香氣,賓客皆歡。
沒有人關心大娘這會是什么心情,是非對錯,公道自在人心。
于敬亭把穗子拽到沒人的西屋,門一關,手貼在她鎖骨上方,勾著嘴角問道:
“不哭了?”
以前被罵掃把星,她總是一臉委屈,滿臉的難以釋懷,今兒還有心思給大娘添堵,進步了。
“有人撐腰,我哭什么?倒是你,你就不問問,我怎么那么好心還送菜過去?”
“呵,菜是送了,能不能吃進去還兩說呢,我發現你們這些讀書人是壞。”
于敬亭一想都覺得好玩。
這一院子人,她非得挑姣姣過去送,這擺明了是讓大娘家看的到吃不著。
姣姣那小丫頭,不往菜里撒沙子才怪呢。
即便大娘家后續發現了,對外說這事兒,也不會有人信穗子會往她菜里撒沙子。
甚至會因為不想得罪于敬亭,耽誤自家賣藥草的事兒,跟大娘劃清界限。
“我原本,是真心實意地,想請她吃殺豬菜的。”穗子咬著唇,“甚至,想多分她一碗呢。”
畢竟,大娘女婿昨天扛了一路的壇子,也不容易啊。
于敬亭好笑地看著文化人在那裝。
“斯文敗類,這句話是不是用來形容你這種人?”
“沒有人會用貶義詞來形容自己媳婦的。”
“哦?”
“你應該說我......錙銖必較?單論成語字詞,這是貶義的,但也要分語境,用在咱家這種情況上看,就是我做事嚴謹,維護了咱家的公平權益——你笑什么!”
她惱羞成怒,輪著小拳頭錘他。
于敬亭笑得好囂張。
“草,老子這點火都讓你扯到別的地方去了,你這小娘們是天生迷我的吧?”
這一本正經的胡謅八扯,還引經論據,把她小叔子都給看出反應來了。
“!!!!”穗子貼門板上,警惕地看著他,她在跟他說正經事呢。
不正經的人,跟他說正經事兒,他也能歪到別的地方。
不過——穗子突然綻放一抹燦爛地笑,從兜里摸出一張紙。
“白紙黑字,我贏了!”
###第118章愿賭服輸###
,我在八零追糙漢
穗子手里這張紙,是倆人之前簽下的賭約。
她賭大娘百分百會出幺蛾子。
賭注是,于敬亭要清心寡欲做個“沒有世俗欲望”的人一個禮拜。
“白紙黑字可都寫得明明白白的,我贏了。大娘這段時間幺蛾子不斷,一直想跟咱家使壞。”
雖然,大娘那點不疼不癢的壞,都被小兩口拍回去了。
“你這么大的爺們,不能賴賬吧?”穗子就怕他不認賬,死死地捏著那張紙,他要是敢搶,她就咬!
“哦,哪里......大?”
他湊過來,貼著她的小臉,壞壞地笑。
“不要顧左右言其他,于敬亭同志,請你直面現實,這紙上寫的明明白白,你要愿賭服輸!”穗子揚眉吐氣了。
“寫的挺明白,你輸了。”他單手比了比他寫的那行字,“所以,未來一個禮拜,辛苦我媳婦了。”
“???”
穗子把紙拿到眼前,看了又看。
這張字據倆人是一人寫一行,她寫的是,她賭大娘百分百出幺蛾子,于敬亭寫的是,我跟媳婦選的不一樣。
“你贏什么了?”
“你賭百分百,我賭百分之一百二啊,跟你不一樣,所以,我贏了。”
“不行,你這是賴皮!你耍賴!這不能算!!!”穗子感覺自己智商受到了羞辱。
她前世在商場上玩文字游戲可是最厲害的,合同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她坑別人,還沒有一個人能坑過她呢。
萬萬沒想到啊,回到“新手村”,竟然大意地被于敬亭在她最擅長的領域坑了!
“媳婦,愿賭服輸,你說的啊,直面現實吧——要不趁著那邊沒吃完,你先履行一次吧,速戰速決。”他笑得深沉且意味深長。
這張俊臉一如既往,笑起來還多了點痞痞的帥。
穗子剛回來時,特別喜歡看他這么笑,這是她觸不可及也不曾擁有過的陽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