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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九和諸葛暗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循循善誘道:“那老奶奶后來為什么不見了?”
問到這個問題,小孩子露出努力思索的神情。
“爸爸說奶奶吃了仙草,去了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啦。”
說完后,小孩子意識到面前大哥哥應該不知道仙草是什么東西,于是連忙解釋道。
“仙草就是,吃了以后不用餓肚子,可以長生不老的仙草。只要吃了仙草,我們就可以不用再吃飯,只要吃一點點菩薩土就可以每天飽飽,不餓肚子!”
這兩段話里包含的信息太多,一時間讓宗九腦子里零散的線索陷入分岔口。
一個走向村民為了欺瞞小孩子,編造的美好故事;一個則走向最令人細思恐極的結局。
接下來再怎么問,都問不出太多的線索了。
宗九再度摸了摸小孩子的頭,給他遞了塊糖,“就在廟里這兒玩吧,外面危險,別出去了。”
小孩看了眼糖,又看了眼他,乖乖的點頭,一溜煙跑開,去泥菩薩下面蹲著看火燭了。
白發青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地上站起。
諸葛暗挑眉,“如何?”
他的語氣淡淡,已然是一副洞悉事態的模樣。
“嚴謹點,等陰婆下了陰再說吧。”
宗九看著小孩子童真無邪的側臉,緩緩笑開,“不過我現在倒是能徹底確定普通卡的主線任務分別是什么了。”
普通卡主線任務是保護村民。
但事實上,這個村子的人并不全都是人。有太多太多的人,已經化成了披著人皮的惡鬼。所以他們的眼睛才會在日常生活中淪落為黑色。
普通卡要做的,就是保護村里的正常人,或者說,保護正常人不墮落成惡鬼。
不僅僅是宗九發覺,在線索互換過后,黑衣阿贊應該也摸到了這個答案,不然他不會主動提出跟著老人一起去背后看看。
正在宗九思考的剎那,大殿內白燭的火光忽然齊齊朝著一旁掠去。
陰風漸起,吹得整個堂內從高處懸掛下來的紗幔在空中晃來晃去,頗具視覺沖擊。
有人意識到了不對,“等等,剛剛那些去走廊里喊人的人呢?”
泥菩薩下方的黑色甬道依舊漆黑一片,死寂沉沉,沒有哪怕一丁點腳步聲。
宗九面色率先一變,手中出現撲克牌,緊緊盯著那道甬道口。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殘缺的黑影被人從那里扔了出來,直接落到了地上。
背后是黑衣阿贊難看的臉色。
他一只手緊緊搭著一個渾身浴血的老人的手臂,一只手操縱著招魂幡,大吼一聲。
“關門!”
外面為這一幕紛紛震驚的練習生們這才反應過來,一窩蜂地沖上去,將走廊兩旁的木門合攏。
在上鎖的時候,外頭用鋤頭敲擊鈍肉,鮮血四濺的聲音還一下接著一下,有人在甬道里發出凄厲的痛呼,高音變調,逐漸歸于沉寂。
“后、后面還有人?”
新人們神色驚恐。
黑衣阿贊將人放下,低頭嘔出一口血,“有一個不留神被鋤去了腳跟,沒能跟上來。”
鋤去了腳跟,自然就沒法走路了。
落在背后,下場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剛才,他們順著甬道往靈堂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黑衣阿贊率先發現了不對。
因為太安靜了。
整條甬道都安靜到像聽不見任何聲音。
前面的人戰戰兢兢打開手電筒,只在黑暗中看到一張張慘白扭曲,雙眼漆黑的面容。
一起去的有六七個老人,最后只回來了三個。其中一個老人半條手臂都村民用鋤頭砍下,忍著劇痛,最后跌跌撞撞舍棄道具把自己從甬道里推了出來。
還有黑衣阿贊搭著手臂的這個姿勢老人,也是生死不明。
身為no.4,黑衣阿贊的實力自然不可估量。他當時打頭走在甬道最前面,最后又抗下了大部分攻擊,現在還能在那么多靈異類存在面前保下這么多人且全身而退,實屬不易。
然而宗九卻沒有關注這件事。
他把目光挪向地面上那個幾乎全身都沾滿了血和傷口的人。
那里躺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林國興。
第52章
看到林國興的剎那,
宗九皺了皺眉。
他上前一步,蹲到地上,佯裝成一幅做檢查的模樣。
對方看上去真的有點凄慘。
不僅臉上滿是血污也就罷了,
脖頸上的肉也翻飛成一片一片,深可見骨,此刻正緊閉著雙眼,
神情痛苦。若不是鼻翼間還有微弱的呼吸,搞不好真以為他魂歸西天了。
白發青年看著這一幕,
不動聲色地把踩在他林國興手上的腳給挪開。
很明顯,
惡魔對林國興的控制程度比對安東尼這個野蠻人要深得多。不然當初宗九也不會一揮手就摸到那么多條絲線。
說到底,就算五根傀儡絲扎進去,林國興也不過是惡魔的傀儡而已。他活著,就能繼續為惡魔做牛做馬;他死了,惡魔也能找下一具傀儡。但言歸正傳,林國興是死是活,
都對惡魔沒有半點損失。
但對方這幅模樣,落在宗九眼里,
絕不是什么意外,
反倒更有可能是一次陰謀的具現化。
有人擔憂地問:“林前輩沒事吧?”
宗九擺擺手,一邊擺一邊不經意地去摸他的頭頂,
笑容溫和,
“就是傷得重了點,
不礙事。”
其他人:“”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林國興,欲言又止。
這叫不礙事???
不過在一些A級眼里,
這些的確不算事就對了。
練習生只需要有一口氣,吊著命回到無限循環,花費五百生存點就能在主系統那里來一個恢復如初,
活蹦亂跳。
結果宗九也才笑到一半,手指就頓在了原地。
因為林國興的頭頂上,什么也沒有。
沒有傀儡絲,沒有冰冷的鐵線。
那里除了堅硬的土地以外一無所有。
宗九意識到了什么,他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不動聲色地起身,將位置讓給了上來救援的其他老人。
不遠處的黑暗里,有人挑釁地彎起嘴角。
他的面容在燭火的輝映下顯得模糊不清,伽樓羅紋身明滅閃現,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隔得很遠,甚至笑容也不過一閃而沒。
但宗九心知肚明,那就是他。
最不妙的預感成真了,還真就是怕什么來什么。
這一招苦肉計實在是高。
當諸葛暗朝他看過來的時候,白發青年什么也沒說,只是背地里悄悄比了個數字。
果不其然,黑發男人同樣眉心一擰,陷入深思。
如果惡魔控制了林國興的話,那事情倒還好辦。
可惡魔如果控制了no.4黑衣阿贊事情就變得棘手得多。
宗九退后到墻角的暗處,腦海開始瘋狂轉動起來。
惡魔不可能以練習生的身份參與到副本里,不然他們不至于至今還沒看到人影。
這么想來,他應該是以npc身份參與到了劇情,在不知不覺中控制了練習生,繼而加入到了副本內。
宗九總不可能按著每一個npc或者每一個練習生的頭頂都摸一遍,這顯然不現實。
所以到底是誰呢?
他將手伸進口袋,實際上是放進了系統背包里,將塔羅牌拿了出來。
就在一天前,宗九抽了兩次牌,成功驗證了安東尼和惡魔的真實身份,也成功用掉了自己儲存的兩次冷卻時間。
想要等到下一次冷卻時間恢復,也得等到今天天黑的時候了。
宗九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廟宇里依舊一片嘈雜。
療傷的忙著療傷,其他人幫不上忙就繼續幫陰婆打理走陰的準備工作。
兩邊的大門外,木屑紛紛揚揚的下落。不少練習生都試圖在廟里尋找其他能加固門板的東西,不至于被外頭的村民砍爛。
借著棺材的阻隔,宗九冷眼看著那些上去幫黑衣阿贊包扎,又把林國興扶起來照顧的練習生,眼底一片波動。
那種熟悉的感覺仿佛順著他的血液從腳底開始往天靈蓋竄,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滾燙里。
很多時候他都置身事外,就像一個真正的魔術師那樣,置身一個巨大的舞臺,臉上掛著最能夠調動現場氣氛的笑容,左右著觀眾的情緒。
就像宗九從一開始說的那樣,他的感情波動很少,宛如天生缺失,所以才會對一點點情緒都深有體會。
這一回,便是群狼環伺,敵在暗他在明,稍有不慎便可能淪落為尸骨無存的下場。
很少有這樣讓宗九感受到提起十足興趣的時候,在他原本世界的那么多年里,就算是極限大型魔術挑戰,將自己逼到生死盡頭再一舉突破的快感,也遠遠不夠和如今相提并論。
他甚至可以猜到,no.1的心情應該也同他一樣。
在拉斯維加斯暖色調的燈光下,宗九看到對方暗金色眼眸里燃起的暗火,像是要拖拽著他囚進那片無底深淵牢獄。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們的確在某種程度上有著高度一致。
宗九有一種預感。
在這個副本結束的時候,惡魔無處不在的爪牙和魔術師,必定只能活下來一個。
你死我活而已,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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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焦灼中走的很慢。
但就算走得再慢,夜晚依舊如約而至。
在外頭天色將要暗下來的時候,陰婆終于從泥菩薩面前起身。
她在菩薩前坐了整整一天。
無論是外面村民們拿著農具敲打門板的吵鬧,還是老人們負傷跌跌撞撞地回來,亦或者是廟宇里其他人的喧嘩吵鬧,都沒能影響陰婆古板單調的經書念白。
宗九覺得這個年代很神奇。
明明信著菩薩,念的是經文,走的卻是道家傳統的陰曹地府,而非十八層地獄。
不過也是,在饑荒年代的百姓眼中,信仰是唯一的指望。只要信神明有用,甭管是什么道教佛教基督教,老百姓們都愿意信。
據說丁戊奇荒的時候,有一位西方來的基督徒探訪各地災情,頓覺民不聊生,生靈涂炭,便覺得是上帝派他來拯救蒼生的好時機。他便將一張耶穌基督的肖像畫張貼在自家門口,大肆布教,引得周遭數十里裹小腳的女性都一步一步走來叩首求雨。
可最終,她們磨爛了腳,也沒能求得一場救命的雨。
天時地利人和,老天就算不讓人活,苦也是百姓苦。
陰婆起身后,大殿里的說話聲登時按下休止符。
在廟里玩了快一天的小孩也累了,隨處找了個角落,睡得正香甜。練習生過去給他貼了個閉聲決,估計他能一覺睡到天亮。
說來也奇怪,外面那些村民吵鬧了一天,快到晚上的時候反而靜了下來。
整個廟宇都靜悄悄的一片,再配上垂下來的紗幔和點了廟宇一周的白燭,中央高大的棺槨投射的巨大陰影,不禁叫人心底發寒,無比詭謐。
籠在黑袍下的尖利聲音適時響起。
“走陰分為三步,既然是要尋那靈位上的人,老身待會便會點上一盞煤油燈放在那棺材上頭,萬萬不可主動將其弄滅。”
只有在陰氣重的時候,下陰的成功率才高。若是等不到月圓之夜,就得借助外物來增加陰氣,例如擺放在大殿中央的這口深棺。
“整個廟里都不能有人站著,所有人都必須坐下,除了念咒以外全程不可說其他的話。最遲到子時前,只要那油燈熄滅,就代表老身上來了。”
眾人聞言,一個個席地而坐,按照陰婆說的,圍著中央的棺槨坐好。
“老身戍時開始念咒,你們須得一字一句聽好,所有人閉上眼睛跟著念十遍。若是念錯了,輕則頭暈目眩,重則魂飛魄散,禍及己身。”
一聽禍及己身,大家都精神了,連連道會好好朗讀背誦。
陰婆看他們孺子可教,滿意地點點頭,將咒語給他們念了三遍。
練習生們都默不作聲地打開主系統錄下,提取成文字,到時候對著腦海里念即可。
“你們若是有緣,或許會在念完咒后有靈魂離體的現象出現。若出現此類情形,莫要著急,不要離開大殿便好。等走冥燈熄滅時,你們自然會回到身體里。”
所有人點頭如搗蒜,表示自己明白。
“既如此,那便開始吧。”
就在陰婆席地而坐的同時,宗九也收到了主系統的提示,下一次測算塔羅牌的時間已經準備就緒。
偏偏趕在這個時候。
宗九挪開心神,先跟著所有人一起念起咒語來。
三十幾個人的吟唱聲匯聚在這座不大的廟堂里,繞過高粱,傳到外頭去。
【講道理,我覺得這一幕有點恐怖】
【有點恐怖+1,像是什么邪教聚眾在施法,再加上這灰撲撲的廟宇背景,每個人穿著的破衣裳】
【停,打住。難得不用進恐怖副本做任務,就不要這么煞風景了吧】
聊著聊著,彈幕忽然發現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