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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九沒說話。
過了很久,黑暗里依舊還是平穩的呼吸聲。
宿敵就睡在身邊,這要能睡得著真是見了鬼了。
魔術師,惡魔,傀儡,全部都還是清醒著的。
他們都睜著眼睛,聽著一墻之隔背后的狂風暴雨,彼此沉默又死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很久,很久。
久到宗九竟然也萌生了些許睡意的時候,忽然有一只冰冷的手從被褥里摸索了過來。
這只手并沒有戴著那雙白手套。
它冰冷,寬大,粗糙,布滿猙獰的傷痕。
宗九還記得。
那個副本里的npc將他帶到祭壇,想要用從前對待每一位容器的辦法那樣,將惡意傾注到他身上,然后再放火燒死容器,一勞永逸。
他們想不到,這個小男孩的天賦能力竟然是不畏懼火焰。
可是火焰燒不死一號,卻是惡意的天敵。
于是渾身上下被灌滿惡意的小男孩在烈火中掙扎,火焰將惡意灼燒,也在他小小的身軀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傷痕。
惡魔身上沒有傷痕,只有看到他雙手的時候,才能想起那段無人知曉的過去。
魔術師反射性就想抽回手,卻又生生止住。
他感受著那只手摩挲著他的指尖,最后緩慢地插入他的指縫,同他十指相握。
一套動作很平靜,沒有平日里的故作曖昧,反倒讓人想起那個在雷雨聲里瑟瑟發抖的小人。
算了。
僅此一次。
白發青年沉默地感受著這個溫度,緩緩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惡魔:從小惡魔那里學來的辦法,賣慘雖可恥卻有用(笑)
第200章
宗九睡得很淺。
如果在深度睡眠下他只需要睡四個小時就能完成一天所需的睡眠量,那么在睡眠很淺,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醒來的情況下,他得睡近乎雙倍的時間。
一般來說,在這樣并不安全的環境下,宗九是不會困的。
所以即使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雖然像是睡著,但實際上并沒有真正放任自己進入睡眠狀態。只要那只抓著他的手有半點動向,或者是耳邊有一點點動靜,他都會立馬睜眼。
然而并沒有。
暴風雨越來越大,像是有人舀了一捧水,自天幕蒼穹傾瀉而下,瓢盆大雨。
青年眉眼微闔,在黑暗中沉眠,銀白色的睫毛掃下一陣暗影。
在他沒有看見的地方,黑暗從地面悄無聲息地掠起,將床鋪包裹起來,將外面的雨聲、風聲、雷聲盡數隔絕。
抓著魔術師的手指粗糙冰冷,卻又隨著時間的推移沾染了對方比平常人高些的體溫,變得暖和起來。
在陰影的另一邊,被燒焦的臟兮兮的兔子玩偶上落下幾縷深沉如黑夜的長發。
沒有人說話,一夜無夢。
等到宗九再度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再度推移到了夜晚。
魔術師睜開眼,幾乎是片刻后,依舊沾染著睡意的雙眸登時清明。
房間里依舊很暗,昨晚死死扣著他的手早已不知所蹤,連帶著一直沉默地坐在高背椅上的黑豹公爵npc也不知所蹤。
昨日無盡的大雨早已風停雨歇,繁星明亮。
距離狂歡節越近,白晝的時間就越短。
嚴格算起來的話,宗九睡覺的時間反倒是白天,醒來的時候又成了晚上。
宗九從床上坐起,一邊整理身上的睡袍,一邊問分系統:“現在是幾點?”
【晚上十點】
【溫馨提示,您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截止明天晚上九點,分系統的能量就會耗盡,十面骰將無法動用】
時間不多了。
宗九束起睡袍系帶的動作一頓,大跨步朝著門外走去。
他推開門,早早地就被公爵閣下吩咐守在門外的下仆們瞬間一驚,低頭行禮。
很顯然,這些浣熊們看見宗九還能獨立行走,臉上有那么一瞬間露出驚愕至極的表情。
身為這個超
級副本里位高權重的npc之一,黑豹公爵的殘暴程度只能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別的不說,至少這幢府邸里的下人們是一個個心知肚明。
去年那位被公爵從拍賣會場帶回來的貓,三天被關在臥室里,出來的時候遍體鱗傷,滿身血痕,就差一口氣了。這回下仆們私底下開了賭盤,賭今年這個小美人能夠堅持幾天。結果誰也沒想到的是,這才過了多久,公爵就從房間里率先離開,甚至還冷冷地吩咐它們不要進去打擾,讓下仆們一個個百思不得其解。
結果現在看來,這只貓竟然看起來完好無損,什么事也沒有???
“更衣室在哪里?”
宗九對觀察這些動物的表情不感興趣,而是直截了當地發問。
“在、在這邊,請您跟我們來。”
因為公爵閣下吩咐了盡可能滿足這只人類的一切要求,浣熊們也不敢違背命令,忙不迭地為他帶路。
這么多年來,府上不是沒有出現過血統高貴,品種稀奇的貓咪,但能夠得到公爵親口吩咐的,這還真是頭一個。
看著白發青年消失在更衣室的背影,下仆們這才回過頭來,面面相覷。
另一旁,宗九站在一排排衣架面前,陷入了沉思。
他攤開手,手心里還躺著那一截昨晚惡魔塞給他的鑰匙。
這把鑰匙的外表看起來十分樸素,通體灰黑,冷撲撲的,根本看不出竟然是一把珍貴的空間轉移鑰匙。
分系統溫馨提示【該道具無法檢測出等級,應當是導師將自己部分權限附加在這片鑰匙上,制作而成的專屬道具】
諸葛暗說,這個副本里宗九有難逃的死劫。
既然能夠讓狗頭軍師都這么神經兮兮地緊張,甚至還不惜花費高昂的生存點數,將自己攜帶道具的空間轉移給宗九,已經足以證明事態的嚴重性。
在封禁能力的超
級副本里,能攜帶一件B級道具意味著什么諸葛暗不可能不清楚。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先保證宗九的安全,那就意味著這個黑暗維度的副本真實難度很有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甚至有超過五成可能,宗九會死在這里也不一定。
可惜宗九和土御門分開了,兩個人消息也不能互通,宗九現在不知道土御門那本有沒有遭到危險或者是得到什么新情報,對方也一樣。
既然在惡魔這里得到的信息已經全部得到,那么待在這里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白發青年隨手拿起一件白色的西裝,低頭系上小馬甲的紐扣。
他隨手將領帶打理好,用領帶夾固定住,在西裝袖口扣上藍寶石袖扣,再將扎到衣服隔層里的頭發捋出來。
至于那把鑰匙?
宗九看也沒多看一眼,直接把它丟到了系統背包里。
諸葛暗說的沒錯,解局的辦法的確在no.1身上。
開什么玩笑。
魔術師寧可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像一只瀕死的天鵝那樣傲慢地死去;也不會委曲求全像條狗,放棄自己的驕傲向誰低頭。
宗九最后系好皮帶,抓起一件風衣,走出了更衣室。
惡魔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要離開這里。
......
另一旁的書房內,昂貴的赤金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給室內鍍上一層暖光。
周圍兩面墻壁上都立著高高的書架,上面堆疊著密密麻麻的書籍,書脊上燙著暗金色的字跡。
如果土御門在這里,估計會驚叫出聲。
因為這些書籍和馬戲團所屬的地下會議室里的書籍重復率極高,不少甚至還是連教團都沒有的孤本,內里記載的黑魔法同宗同源,甚至還有為數不少歌頌那位邪神的贊美詩。
公爵站在書架面前,負手而立。
它的語氣渾厚,隱含威嚴:“他說要他離開這里?”
“回稟閣下,是。”
管家站在書房門口,深深鞠躬,不敢抬頭看主人的神情。
與此同時,斑馬管家心里把那只不知好歹的小貓咪罵了個半死。
閣下的確是吩咐過下仆盡可能滿足那只貓咪的要求,但這并不代表著放縱。
剛才管家聽到下仆匯報對方想要離開莊園的時候,便忙不迭地來匯報給了公爵閣下。
一只低賤的人類,還是被閣下從拍賣會場帶回來的玩物,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斑馬低垂著頭,在心里恨恨地想著時,冷不丁聽見面前傳來一陣低沉愉悅的笑聲。
公爵放下手,從書架前離開,踱步走到窗臺前。
窗臺周圍鑲著厚重的窗簾,此刻被撩起扎在一旁,露出背后透明的玻璃。
透過玻璃,操縱著傀儡的惡魔能夠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模樣。
白發魔術師站在庭院的草地上,一言難盡地看著那車夫喂養著馬廄里正在埋頭吃飼料的人類。
沒有下仆膽敢靠近,車夫在沒有得到莊園主人的命令時也只敢裝死,偶爾抬起鞭子,讓那些忍不住抬頭偷看的“馬匹”們老實下來。
幾乎在惡魔的視線落到他身上的剎那,宗九似有所覺。
公爵站在莊園三樓的書房的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同他對視,眼眸深處赤金一片。
魔術師定定地看了他一秒,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張揚又挑釁的微笑,轉身朝著莊園的門口走去。
“閣下,要不要我去派人......”
跟在背后看著這一切的管家一驚,連忙上前請示。
不管是不是拍賣的使用權,只要動物貴族拍下了人類,那人類就永遠歸屬于這個貴族。就像舊社會時期的奴隸和奴隸主,無論死活都是附屬。
一般來說,高等貴族的莊園里都會有專門的人類馴養師。這些馴養師們懂得如何讓人類更好的取悅貴族,馴服人類,方方面面。
管家已經想好,等抓回這只小貓咪后該怎么樣讓馴養師好好調教一番,卻看到公爵不在意地揮手。
“讓他去。”
惡魔緊緊地盯著那道白色的背影,語氣遺憾又帶著莫名的期待。
如果魔術師立馬用了那把鑰匙,回到練習生宿舍,迎接他的將會是惡魔為他準備好的華美牢籠。
從此,預言里的救世主自愿放棄自尊,淪為惡魔的禁臠。宿敵之名再不復存在。
當然,惡魔會是個足夠完美的情人。他會向所有人宣布魔術師是自己的所有物,接下來即便驚悚練習生接下來的決戰副本再可怕,無限循環的副本再恐怖,都無法傷害所有物的一絲一毫。
魔術師會活在惡魔的庇護之下,除非后者某一天玩膩了。
可是魔術師會嗎?
他那么驕傲,那么張揚肆意,不可一世,總是給惡魔帶來驚喜。
越是不屈于命運,越是想要掙脫它打破它,那雙眼眸才會足夠耀眼,璀璨,星火熠熠。
讓惡魔為之欣賞駐足的永遠都是這道光芒。
“去把我的手杖送下去。”
公爵的手杖上環繞著荊棘花藤,見之如公爵親臨。
別說是給一個人類了,就算是交付給另一位貴族,也可以讓整個貴族圈震三震。
管家驚愕地抬頭,片刻后立馬應道:“是。”
惡魔聽著身后的關門聲,含笑目送著青年的離去。
他永遠猜不到魔術師帶給他的下一步驚喜是什么,所以他永遠滿懷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惡魔心,海底針,這個no.1,難搞的很(指指點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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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宗九從仆從手里拿過對方恭恭敬敬遞過來的手杖。
手杖通體用不知名香木制成,頂端鑲嵌著一顆碩大無比的藍寶石,折射出澄澈光暈,拿在手中的時候感覺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魔術師將這根手杖抓在手上掂量了一圈,在杖身上發現了一個刻著的公爵家徽。
管家低垂著頭,視線只敢落在那顆藍寶石上面。
這個卑賤的人類一定不會知道,這可是在帝國有著“海洋之心”之稱的璀璨希望寶石,也是公爵家族傳承多年的傳家寶。
公爵閣下權傾朝野,這根手杖背后的含義自然不用多說。
只要這根手杖在手,甚至就連王族都不能越級下命令,見手杖如見公爵。
然而宗九卻沒有半點受寵若驚的模樣,在手里轉了幾圈后,毫不留念地扔回給管家。
管家嚇得戰戰兢兢,手忙腳亂地去接,生怕把這根手杖砸到地上,磕出了個什么邊邊角角,那就是砍他十個頭也不夠。
“你告訴他,我不需要。”
撂下這句話后,宗九頭也不回地走了,懶得看對方是個什么樣的表情。
這方圓幾里都是公爵大人的駐地,沒有不長眼的平民敢來貴族的領土搗亂。在惡魔的吩咐下,更沒有下仆膽敢阻攔。于是宗九十分順利地從這偌大的莊園離開。
等到從莊園走開后,他迅速過了一個喬裝,匆匆朝著馬戲團跑去。
因為實在不想坐那輛人類馬車,這個時代背景連自行車都沒有一輛,所以迫不得已之下,宗九只好選擇了步行。
公爵莊園在王城的最中央,距離王城很近,距離馬戲團也不算遠。
現在是晚上,奔跑的話大概幾十分鐘就能到。
說到這里,宗九皺了皺眉:“分系統,你能夠聯系上土御門嗎?”
土御門和他走散了,兩個人之間共享一個系統,怎么說應該通過分系統還是可以聯系上對方的。
【雖然說練習生之間私底下聯系違反了游戲規則,但是......】
很顯然,分系統也是想起自己現在和這兩個練習生屬于一條線上的螞蚱。
于是它沉默了一會,悄悄放了個水【你過一個領航技能吧,每判定一次成功,就可以給你刷新一次對方的坐標位置】
宗九彎了彎嘴角,轉起了十面骰。
......
另一邊,土御門的情況卻好不到哪去。
他正蹲下身子,悄悄擠在地下農場的廚房里。
因為缺少原材料的緣故,廚師跑去屠宰場催貨,提著鍋鏟不知所終。